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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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梓笙回到屋子裏,發現蘇逸夏蹲在陽臺上乒乒乓乓不知道搞什麽,走過去一看,才知道他在拿磚頭敲核桃。

顧梓笙覺得好笑,也沒做聲,站在門邊看他手起磚頭落,地上小小的核桃應聲裂開,然後樂滋滋地撿起來,撥開,把果仁放到一盤的小碟子裏,繼續下一個。

終於,顧梓笙忍不住了,說:“夏夏,你是不是精力太旺盛力氣沒處使啊?”

蘇逸夏嚇了一跳,擡起頭看見顧梓笙,扔下磚頭蹦了過來,抱著顧梓笙袋左左右右親了兩下,興高采烈地說:“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沒聽見聲音?”

顧梓笙摟住蘇逸夏,說:“回來一會兒了,看見你在犯傻沒忍心打擾你。”

蘇逸夏用力地揪了他一下,說:“你才犯傻!”

“想吃核桃去買人家敲好的嘛,要麽買個核桃鉗也好啊,幹嘛要磚頭?”

“敲好的容易變質,核桃這麽黑,我也不會看新不新鮮,所以就買了整只的。”蘇逸夏又回到陽臺,把剛才弄出來的一小碟核桃肉端到顧梓笙面前:“而且我覺得磚頭比較好用力,比鉗子方便多了。”

顧梓笙無語,拿起一只塞進蘇逸夏裏:“得,我當你思想另類別出心裁。對了,哪裏來的磚頭?”

“樓下撿的。”蘇逸夏吃了一個不吃了,把碟子放到顧梓笙手上,說:“我不愛吃堅果,這核桃我買來給你補腦的。”

“為什麽?好好的補什麽腦?”顧梓笙抓起一把放嘴裏,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他真的覺得這個核桃要比以前吃的都要好吃。

“你為了你的破論文都熬了快一個月啦,我怕你過勞死。”蘇逸夏涼涼地說:“我媽說核桃最補腦,我就買了一點回來先試試,有效的話再去買。”

“謝謝啦。”顧梓笙摟著蘇逸夏在他腰上揉啊揉:“還是你知道心疼我。”

“今天你導師怎麽說?是不是被你精彩絕倫的論文迷倒了?”蘇逸夏雖然很鄙視顧梓笙孜孜不倦的態度,但是對結果還是很在意,今天是顧梓笙交論文的日子,蘇逸夏早就想象了無數遍他被表揚的情景,還準備今晚請顧梓笙大吃一頓來慶功。

顧梓笙表情有點奇怪,嚼著核桃含糊地說:“挺好。”

“什麽挺好啊?”蘇逸夏不依不饒地拉住準備進廚房做飯的顧梓笙:“就一句挺好?你導師也太沒良心了吧?這是幫誰寫論文兒啊,費了這麽多心思就一句挺好啊?”

顧梓笙顧左右而言他:“餓了吧,吃不吃餃子?”

“到底怎麽回事兒啊?”蘇逸夏皺眉,沒有錯過顧梓笙眉間隱秘的沮喪和失望:“你怎麽了?”

“沒事兒。”顧梓笙在蘇逸夏額頭上親了親:“燒點兒開水咱們下餃子好不好?”

蘇逸夏生氣了,說:“說不說啊?心裏有事兒還想瞞著我吧?”

“真沒什麽,就是老師不大滿意而已,我重新寫。”

“為什麽啊?你都不滿意,那王嘉和高翔呢?”

顧梓笙洗洗手,轉身擺弄著電磁爐,頭也不擡地說:“把餃子拿出來。”

蘇逸夏站在原地,看著顧梓笙自顧自忙碌的樣子,良久,他打開冰箱,拿出冰凍餃子,往竈臺上狠狠地一甩,然後轉身走出廚房,直接走到門口換鞋。

顧梓笙楞了楞,跟了出去,拉著他的手問:“你去哪兒?”

“我不問你的事情,以後你也甭管我。”蘇逸夏換了鞋,打開門就要走,顧梓笙用力把他拉進來,關上門,說:“你這是幹什麽!好好的你鬧什麽脾氣?我又做錯什麽了?”

“你沒做錯!我錯了!我無理取鬧!行了吧?”蘇逸夏揮開顧梓笙的手臂,眼睛看向一邊,眼底怒意浮動。

“夏夏,你別鬧我了成麽?我今天真的很煩。”顧梓笙無可奈何地說完,又走回了廚房。

心不在焉地下餃子,顧梓笙盯著翻滾的開水有點發楞,今天的情景在蒸騰的霧氣裏又浮現了出來。

“顧梓笙,你這個論文是自己寫的?”本來信心十足地等著導師的讚賞,但是顧梓笙沒想到,導師看完他的論文第一句話竟然是這樣的。

“是啊。”顧梓笙回答著,心底湧動著不安,導師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麽溫和,裏面有質疑,有責備,有反對。

“是嗎?”導師在電腦上選定了一大段話,又問:“這些都是你自己寫的?你確定嗎?”

顧梓笙莫名其妙地看著,說:“是啊,有些部分參考了一下書,但是……”

“參考了什麽書?”

“呃……”顧梓笙一時緊張,腦子空白一片,只能勉強說出了幾個大概的書名。

沈老師搖搖頭,說:“顧梓笙,我跟你說過,寫得好不好是其次,但是一定要是你自己的見解,你知道現在對抄襲的懲罰有多重嗎?”

“老師,我沒抄襲,這些真的是我自己寫的……”想到這個月自己的努力,顧梓笙不由得有點著急了。

沈老師關掉了顧梓笙的論文文檔,打開了另外一個文件:“這是高翔和王嘉前天交上來的,你們負責的部分有些地方是重疊的,就是這些部分,你寫的跟他們寫的完全一樣,只改動了幾個字。”

顧梓笙看著那些熟悉的句子段落,一陣涼意從心裏開始蔓延,難怪王嘉和高翔前陣子總想套自己的話,難怪告訴他們盤裏存著他的論文以後他的U盤就不見了,難怪一直都抱怨不會寫的人會比他還早了兩天交論文,難怪……

蘇逸夏曾經說過人心叵測,原來是真的,原來真的被他遇上了。

“老師,這些都是我一個一個字親手打上去的,我除了後面附註的參考書籍和一些網上的數據,沒有看過任何人的論文,更沒有抄過任何人的論文,我要說的就這麽多,如果你不信,就請取消我的比賽資格。”顧梓笙麻木地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居然還好心地把自己所有參考過的書都告訴了王嘉,居然還多管閑事地幫高翔寫了一份提綱,居然還真的把他們當成了合作的夥伴。

原來,什麽事情都可以變得如此不堪,只是區區一個小比賽,這樣害他,到底圖的是什麽?

顧梓笙搖搖頭,把那些不愉快的回憶趕出腦海,過去就算了,他也跟蘇逸夏說過,就當做是白打工吧,也不是什麽大事,不能讓這些影響到他的心情,還連累蘇逸夏。

客廳裏很久都沒動靜,顧梓笙關了電磁爐,走了出去。

蘇逸夏還站在剛才他離開的時候站的位置,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冒,他卻咬著嘴唇,努力忍著不發出聲音,只是不停地用衣袖擦著眼睛。

“夏夏。”顧梓笙心裏刀割一樣疼痛難忍,連忙走過去把蘇逸夏抱在懷裏,撫摸著他的頭發:“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遷怒你,夏夏,你別哭了。”

蘇逸夏聽見顧梓笙道歉,頓時覺得委屈萬分,把臉埋進顧梓笙肩膀裏,拳頭一下一下地捶在顧梓笙的背上,從無聲的哭泣變成了低聲的嗚咽,最後幹脆嚎啕大哭起來:“你混蛋!你混蛋!我恨死你了!我要跟你分手!”

顧梓笙收緊手臂,眼眶泛紅,只能一直哽咽著道歉。

蘇逸夏一直都關心著他論文的進度,每天都怕他打字太久肌肉僵硬幫他捶背,當初知道他的論文受到讚賞的時候比他還高興,今天一早就催著他去交稿子,眼巴巴地在家等他的好消息,他卻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潑了他冷水,讓他受委屈。

顧梓笙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該死過,愧疚和懊悔湧上心頭,拉開蘇逸夏就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夏夏,我錯了,我打到你滿意為止行不行?你別哭了。”

說完顧梓笙還要打,蘇逸夏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哭得更厲害,顧梓笙低頭吻住他,說:“原諒我。”

好不容易等蘇逸夏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在沙發上坐下,顧梓笙才蹲在他面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逸夏,蘇逸夏一聽,臉上還掛著眼淚就站起來要往門外沖,顧梓笙攔在他前面,著急地說:“你看你!所以我才不想告訴你,你說你又想幹嘛?”

“我去拿磚頭拍死他們。”

“你瘋了啊?屁大點事兒你就喊打喊殺的,你這能不讓我擔心嗎?”

“憑什麽啊?沒本事兒就承認!憑什麽這麽陷害人家啊?你為了這論文犧牲了多少啊,憑什麽最後什麽都得不到還要落下一抄襲的罪名?他們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抄他們的毛線!你別擋著,我要找他們算賬!”

“哎呀你要急死我是不是!”顧梓笙拽著蘇逸夏往房間走去:“這本來就沒多大事兒,我都不計較了,你……”

“你不計較?你不計較一回來就給我臉色看?你不計較臉黑得跟塊炭似的?你不計較你辯解個屁啊你直接承認你抄他們的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好了,這件事兒就讓它過去吧,我什麽都說清楚了老師會查的,你別上火行不行?早知道你這樣我就什麽都不說了。”

蘇逸夏瞪著顧梓笙,喘了好一會兒的氣才說:“你就這麽放過他們了?”

“這不是放不放過的問題,我相信事情最後會水落石出的。”

“真的?”

“真的,沈老師不是那麽盲目的人。”

蘇逸夏哼了一聲,走到床邊坐下生悶氣。顧梓笙過去抱著他,說:“夏夏,今天是我不對,你就原諒我吧,我下次絕對不會這麽對你了。”

蘇逸夏悶悶地看了顧梓笙一眼,說:“算了,你是受害者,我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乖,我去重新給你煮餃子吃啊,剛才那些都糊了。”

蘇逸夏拉住顧梓笙,說:“糊了就糊了吧,別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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