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當天，下了好幾天的雪突然停了，晴空一片，映著滿地白色整個城市看起來幹凈通亮。

早上姜毅先醒來，趙多寶背對著他側身睡在床邊，一條腿光禿禿的伸在被子外面。姜毅翻身過去攔腰把人拉進懷裏，在他耳後親了幾口。

“唔…”趙多寶嫌癢，閉著眼睛往出躲，“別弄…”

“黎瀝說他在路上了，你要躺在床上見客人麽？”

姜毅靠在趙多寶耳邊，說話呼出的熱氣全噴在他的耳廓裏，趙多寶拿手指搓了搓，才緩緩睜開眼，“他怎麽來這麽早。”

“來包餃子。”

“那也用不著這麽早……”趙多寶轉過身面朝姜毅，半瞇著眼擡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騙你的。”姜毅順勢在他嘴上啄了下，“他要下午才來。”

“我就說嘛。”趙多寶頭埋進姜毅的胸口，打了個哈欠，“哪有大早上來人家裏吃年夜飯的。”

“他就是真要來，我也不給他開門。”

“那我再睡會兒。”趙多寶擡起一條腿架在姜毅腿上，一只胳膊搭在姜毅腰上，儼然把姜毅當成了一個等身抱枕。

姜毅無奈笑笑，伸手捏起他的後頸肉，“別，你昨晚也是這麽打發我的。”

趙多寶半邊臉埋進枕頭裏，在姜毅看不見的地方憋著笑，“我真困。”

姜毅看穿了他的把戲，手指頭戳他的腰，“你聲音聽起來可不像困。”

“等會兒做飯還得站好久。”趙多寶幹脆翻過身平躺在床上，姜毅撐住腦袋從上方看著他。

“行了，逗你的。”姜毅捏了捏他的鼻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趙多寶不說話只是笑。

他從沒告訴過姜毅，他曾經這樣幻想過。

兩人膩歪了好久才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晚上準備了不少菜，中午趙多寶就用昨天的剩菜給兩人各下了碗面條墊個肚子。

這邊剛吃完收拾好，那邊黎瀝就來敲門了。

趙多寶一開門，黎瀝就笑瞇瞇地遞給他一籃水果和一盒牛奶，“小寶哥，春節好。”

“春節好。”趙多寶接過他遞來的東西，“你還是個學生，送什麽禮。”

“反正我爸媽給的，不花放著也不能生崽。”

“來了啊，春節好。”

黎瀝正在換鞋，聽見聲音擡頭就看見姜毅裸著上半身只穿著條寬松的運動褲走過來，驚呼了一聲，“天哪！姜毅哥你身材也太好了吧！”他匆忙換好鞋，伸手就要摸姜毅的腹肌，突然間又想起什麽，看了眼趙多寶，“小寶哥，我有女朋友，這就是來自同性的嫉妒和羨慕。”

趙多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聳聳肩，放好牛奶和水果就轉身進了廚房，端出來一盆肉餡，“就等你來包餃子。”

“好啊好啊。”黎瀝註意力立馬轉到了包餃子這件事上，“我女朋友是北方人，放假前還跟我說如果不會包餃子不讓我去她家呢。”

三人圍著一張桌子坐下。趙多寶和黎瀝都是南方人打小就沒有包餃子的經驗，這會兒也只能憑著感覺挑肉餡，壓邊。反觀姜毅，雖不會做飯，餃子倒是包得熟練，不一會兒功夫桌上就擺了十來個模樣精致的餃子，一個個圓潤可愛。

趙多寶和黎瀝幹脆停下來看著姜毅，再逐步跟著學了起來。

姜毅見趙多寶跟著他在學，就放慢了動作，時而伸手幫他一把。教了幾回，趙多寶就找到了其中要領，包起來也像模像樣，而那邊黎瀝還在自己琢磨。

趙多寶獨立包好一個漂亮的餃子，放進盤子裏，問姜毅：“是北方人都會包餃子嗎？”

黎瀝搶答：“是的，我女朋友這麽說的。”

姜毅仔細想了下，“應該是吧，我也不知道。”

“我之前以為會包餃子的人都該是會做飯的。”

“誰說的。”姜毅惡作劇地在趙多寶臉上抹了撇面粉，“我包餃子是我媽教的。很小的時候，她跟我說如果以後去了爸爸家不會包餃子過年是要被趕出來的，小時候不懂我就跟著學，很久沒包了有點生疏，上次包餃子好像還是在牢裏。”

“監獄裏還過年啊。”黎瀝也不知道怎麽搞得，包個餃子糊了自己滿臉面粉，還用手去擦，結果越擦越大。

“過啊，還有煙花，也看春晚。”

“那也不是很差啊。”

趙多寶無語地踹了他一腳，“大過年的說點吉利的。”

“呸呸呸，童言無忌。”黎瀝嬉皮笑臉地繼續琢磨餃子，“對了，姜毅哥，上次錢游的事情你還沒跟我說完，你說他又從高利貸手裏逃出來了？”

“沒逃掉，轉眼就被逮了。”姜毅找來幾個洗幹凈的硬幣準備包進餃子裏，“學人家跳樓結果這畜生偏偏命大沒摔死，摔成了植物人，他爸媽是不管他了，就一個奶奶舍不得孫子帶回家看著。”

趙多寶一想到姜毅挨得那一刀就氣憤不已，“真是禍害遺千年。”

“真要死了倒還是便宜他。年前我不放心找人去看了一趟，肌肉萎縮成那副樣子，就算他命再大，醒過來人也廢了。”

“哈哈。”黎瀝大笑了兩聲，“賤人就該這麽折磨死他，我今天要多吃十個餃子慶祝一下。”

趙多寶朝他擡了擡下巴，“你把你自己包的都吃了。”

黎瀝眼前盤子裏橫的豎的，躺的坐的凈是些歪瓜裂棗的餃子，有的肚皮還撐破了，被黎瀝拿水勉強粘了起來。

“嘿嘿，那我不包了。”

趙多寶正低頭包餃子，冷不丁地說了一句，“你女朋友不讓你回家過年，包不包？”

黎瀝立馬蔫了一半，重新拿起餃子皮，嘴上嘀嘀咕咕，“包成這樣還不如不會。”

三個人插科打諢嘻嘻哈哈地包完了一大盆肉餡，熱熱鬧鬧地吃了個團年飯。

飯桌上趙多寶還是問出了一直憋著的疑問，“小瀝，你過年不回家，你爸媽沒說你嗎？”

“呵。”提起父母黎瀝冷笑了一聲，“我倒想問問他們還記不記得我這個兒子。一年到頭除了會給我錢，從來沒有主動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著說著，黎瀝眉毛就耷拉了下來，“小寶哥，我想爺爺了。”

趙多寶拍了拍他後背，“高興點，爺爺在天上看著呢。”

黎瀝眼睛裏亮閃閃的，癟著嘴點點頭，“嗯。”

一個闔家團圓的日子，三個沒有家的人湊成了一個家，人雖少，但還是暖的。

吃過飯，姜毅和趙多寶開車把黎瀝送回了學校，他依然申請了留校。

回到家後，姜毅和趙多寶窩在沙發上看春晚，節目實在無趣，姜毅在一旁可勁兒吐槽，趙多寶則顧著埋頭吃零食，不時搭上兩句。

姜毅也是近兩個月才偶然發現趙多寶其實挺愛吃些小零嘴，堅果，糖，果脯……坐著沒事就愛吃點，於是他就在家裏和公司都多備了些。

趙多寶如今胃口也比原來好得多，一頓吃上個兩碗飯不成問題，姜毅還打趣說過他，終於不是吃貓食，趙多寶沒接話，姜毅才恍然意識到，也許曾經並不是他吃得少，而且條件不允許他吃多，才把人生生餓成那麽瘦。

自那後，無論是在公司還是在家，每頓飯姜毅都要看著趙多寶吃完，確認他真的吃飽了才放他去做別的。這番苦心也沒白費，趙多寶的臉色著實比之前紅潤了不少，人也胖了些。

指針跑過十一點半，姜毅打了個哈欠，“快零點了。”

“嗯。”趙多寶放下手裏的松子，拍拍手，“等倒數完我們就去睡覺吧，好無聊的春晚。”

姜毅突然一把把趙多寶推倒在沙發上，欺身壓了上去，“馬上就要新年了，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嗎？”姜毅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依稀顯露出少年時的模樣。

趙多寶笑望著他，“新年快樂。”

姜毅手伸到身後掏了半天，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一個盒子，遞到趙多寶面前。

趙多寶已經有了預感，關於盒子裏會是什麽東西，他心砰砰直跳快要蹦出嗓子眼，屏住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等著姜毅打開。

盒子裏躺著兩枚一模一樣的銀戒，戒指的兩側做了鏤空和碎鉆鑲嵌設計，簡單而不失精巧。

姜毅拿出其中一枚戴在趙多寶的左手無名指上，又低頭在戒指上親了一口，看向他，“我能聽到一句‘我願意’嗎？”

“又不是結婚。”趙多寶聲音不大，也能聽出濃重的鼻音。

姜毅拿出另一枚戒指自己戴上，“在我這兒，就是結婚。”

趙多寶眼眶發熱，鼻頭也脹脹的，他想開口卻好像說不出話一般，只得抿著唇重重點了兩下頭。

姜毅吻了吻趙多寶的眼睛，“新婚快樂。”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屋內已是滿室春光，姜毅伏在趙多寶身上，兩人身體緊貼，彼此交融，細碎的呻吟和肉體碰撞聲從房門縫隙裏流瀉而出……

當姜毅終於停止身下的征伐，將趙多寶擁進懷裏親吻他的嘴角和眉梢，趙多寶說出了那個埋藏於他心中關於愛情的幻想，“我曾經想過這個場景，關於我們會怎樣跨年。”

“希望沒有讓你失望。”

“很滿意。”

只要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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