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多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直到晚上十點多，他聽外面一直沒有動靜，好奇心驅使，給房門漏開一條縫，往客廳裏看了眼。

他和姜毅的房門相對，中間隔著客廳，趙多寶身子緊貼著墻壁，一只眼睛湊近門縫。

姜毅的房門大開，房間裏亮著燈，他豎著耳朵聽了下，沒有其他動靜，才大著膽子把房門完全打開，躡手躡腳地靠近了姜毅的房間。

走到門口就聽見細微的呼嚕聲，往裏面看了一眼，姜毅已經倒在床上睡著了，趙多寶暗自舒了口氣，順手扯了旁邊的被子給他蓋好，嘴上小聲嘟囔了一句，“明天肯定得斷片。”

姜毅真的是喝過了頭，一覺睡到天明，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趙多寶正在吃早餐，他絲毫不見外地坐在對面，拿起桌上的饅頭就往嘴裏塞。

“你刷牙了嗎？”經過昨晚的事，趙多寶有些不敢直視姜毅，低頭喝豆漿，順便問了一句。

饅頭送到嘴邊，姜毅抿了抿嘴唇，“差點不記得，頭疼得快掉了。”放下饅頭，扭頭走進衛生間。

姜毅再出來的時候，人清醒多了，趙多寶擡頭看了他一眼，正好對上他的眼睛，姜毅勾著嘴角笑了笑，重新坐回他對面，“你昨天答應我了。”

“啊！”趙多寶嚇得手一抖，撇開臉不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姜毅伸手把趙多寶的臉扳正，對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答應跟我談戀愛。”

“我不記得了。”

“我都沒忘，你怎麽可能忘。”

“我為什麽要記得。”

姜毅松開手，攤了攤，“隨便，反正我記得，從現在開始我們倆就是戀愛關系了。”

趙多寶耐不住，騰地站起來，“我沒答應。”

姜毅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擡起頭打量起趙多寶的臉，“你為什麽不答應？你又不吃虧，我長得很差嗎？”

“跟這個沒關系。”

“你難道不是喜歡男人？”

“你……”趙多寶一時語塞，張著嘴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你要問我為什麽知道？”姜毅翹起一邊嘴角，垂下眼簾嗤笑了一聲，“我一碰你，你就咋咋呼呼，哪個異性戀會對同性接觸這麽敏感？”

“而且…..”姜毅身子往前湊了些，雙手撐在桌沿，坐直了身子，擡起眼盯著趙多寶，“我對你不好嗎？不要說你看不出來。”

趙多寶啞聲，他看出來了，甚至看出了更多，姜毅對他的好，更像是主人對他的寵物，但是他又沒法不承認，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過他，哪怕只是心血來潮的疼愛。

姜毅也站了起來，從仰視變為俯視，“你想想吧，反正你已經答應了，想不想得通，不重要。”

說完，還不忘拿手指挑了挑趙多寶的下巴，拿起桌上的饅頭回了自己房間。

趙多寶站在原地久久沒能回過神，他不接受姜毅單方面宣布的戀愛關系，可是顯然對方沒有給他轉圜的餘地，他也萬萬沒想到姜毅還會記得昨晚的事情，有些晃神，看著姜毅關著的房門，很想砸開把裏面的人揪出來，大聲朝他吼，讓他滾出去，就像第一次姜毅去舊出租屋找他時那樣。

可是現在，他不能。

手機響了起來，是江朔忘打來的電話。

“餵，老板。”

“小寶，你幫我去公司拿下合同送到我家來，是施琦幫我接的一個綜藝，她人在外地，老板催的急，就麻煩你跑一趟了。”

“嗯，好，我盡快過去。”

掛了電話，趙多寶趕緊出門，先趕去富影拿了對應的合同，打電話給施琦問清楚情況後，就往江朔忘家趕。

站在門口按響門鈴，等待開門的短短時間裏，趙多寶嘲笑了一下自己，在這裏第一次見到祁言的時候，還想著那會是他最後一次來，結果還是三番五次的來這兒，甚至每次都會遇見祁言。

大門打開，果然，站在江朔忘身後的是穿著家居服的祁言。趙多寶笑了笑，既是打招呼也是自嘲。

他把手上裝著合同的文件袋遞過去，“老板，這是合同。”

“進來說吧。”

江朔忘示意趙多寶坐在沙發上，祁言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他雙手接過，道謝，卻不經意看到祁言因為彎腰而敞開的胸口上布滿了細密的吻痕。

他轉頭看向江朔忘，江朔忘正看著祁言，滿眼愛意，他伸手攬著祁言坐在自己身邊，才看向趙多寶，詢問一些關於合同方面的問題。趙多寶機械地回答，可實際上腦子裏已經一片空白，他把目光定在遠處的一副壁畫上，不敢看對面的一對璧人，他害怕只用一眼，他就會失控。

從江朔忘家出來，坐在地鐵上，趙多寶閉著眼睛，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畫面，他不想再看到這些，拼命地從腦海中調取其他的記憶，試圖去覆蓋，卻都毫無作用。突然，一個俊秀的面龐跳了出來，那是姜毅的臉，帶著流氓笑容的臉。趙多寶宛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瘋狂地回想自己和姜毅相處的畫面，從第一次打架，到剛剛出家門前發生的對話，越來越清晰，完全占據了他的大腦，擠走了那些他不願再見的畫面。

回到家，趙多寶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房間，從相冊背後摳出了那張圖片，撕了下去，但還是半途收了力，圖片被撕開一道口子，刺刺拉拉的豎著毛邊。他嘆了口氣，撫了撫那道裂口，把它裝回了原位。

趙多寶坐在床邊，懊惱地錘著頭。自從認清江朔忘對他不過是普通朋友間的關懷，趙多寶就開始慢慢醒悟，他和江朔忘不會是一路人，可是“江朔忘”就是他給自己種下的一個蠱，當初是一點點種下去，現在就得一點點拔出來，但是他等不了了，祁言的出現就是這個蠱的咒語，一經刺激，遍體生疼。

在房裏坐了將近一個小時，因為口渴不得不出去，正巧遇上同樣來喝水的姜毅，對方瞥了他一眼，“想得怎麽樣了？要是想不通就別想了，乖乖接受不就好了。”

趙多寶緊緊攥住杯子，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好。”

“不過。”趙多寶補充道，“你不能再去拍江朔忘的私人生活，其他明星的也不行，你是學生就該好好讀書。”

姜毅放杯子的動作頓了頓，不自然地應了句，“行。”轉而一笑，伸手攬過趙多寶的肩膀，把人摟進懷裏，“我也覺得還是你情我願的比較好。”

趙多寶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強忍住想要掙紮的動作，喝了一口水。

姜毅倒也貼心，松了手，“行了，我知道你還不習慣，慢慢來。”

不知道是自己太過敏感，還是對方刻意為之，趙多寶感覺姜毅開始試圖靠近他，從身體到心理的靠近。

不時出現的親密接觸，不經意間冒出的親密對話，讓趙多寶很不適應，小心翼翼地躲避，姜毅則霸道地追趕，在同一個屋檐下上演無聲的角逐。

“小寶。”從確認戀愛關系後，姜毅對趙多寶的稱呼就換成了更親密的小名，趙多寶的抗議姜毅充耳不聞，久而久之趙多寶也就隨他去了，“我今天下午只有一節課，三點下課，一塊兒去買點菜吧，明天周末在家做飯唄，想吃你做的飯。”

趙多寶在廁所洗漱，嘴裏含著牙膏沫，“嗯”了一聲。

姜毅換好衣服走到衛生間，靠在門框上，趙多寶正背對著他低頭刷牙，他就從洗手臺上的鏡子裏看著趙多寶，“今天冷，你出門多穿點。”

趙多寶吐掉嘴裏的清水，應了一聲，“好。”

“你就不能多說幾句話？每次一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嘴裏說的是嫌棄的話，臉上卻是掛著笑，“我上課去了，你中午記得吃飯。”

趙多寶轉過身直視著他，想說“嗯”，又想起剛才姜毅說過的話，道，“好，我煮點面條吃。”

“嗯，我走了。”姜毅笑著伸手給他抹掉嘴角的泡沫。

下午姜毅下課後給趙多寶發了微信，告訴他自己快到小區門口，讓他準備下樓，趙多寶睡著了，沒看到，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五點多了，急急忙忙給姜毅回了個電話。

“餵，姜毅。”趙多寶語氣怯懦，他很怕姜毅發火，“我剛剛睡著了，對不起。”

意料之外的，姜毅不僅沒有發火，甚至連絲毫不滿的情緒都聽不出來，“沒事，現在下來吧，外面風很大，你穿個防風的衣服。”

“哦，哦，好，我馬上下去。”趙多寶一時怔楞，反應過來之後趕忙應聲。

趕到樓下的超市，姜毅已經在門口站著了，趙多寶快步走過去，連聲道歉，“對不起，我睡著了，真的沒看見消息，下次你直接給我打電話吧。”

“沒關系。”姜毅摸了摸他的側臉，“進去吧。”

趙多寶像被震住了，停在原地不知動作，姜毅見他沒跟上，回過頭不解地看著他，“走啊。”邊說邊拽了他一把。

姜毅推著購物車貼在趙多寶身邊，兩人在櫃臺間穿行，趙多寶去挑菜，他就俯在購物車的推手上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趙多寶回頭問他要不要吃包菜，見到他的表情又不自在地慌忙轉身，背對著他，手上舉著一顆包菜，“你吃包菜嗎？”

“我都行。”

趙多寶轉過身，低著頭躲開姜毅的目光，把包菜放進購物車裏，兩人繼續向前。

一路挑挑揀揀，購物車裏放的都是蔬菜，姜毅扯了扯趙多寶的袖子，指著肉品區，“去買點肉。”

“那個，我覺得蔬菜挺好的。”趙多寶聲音越來越小。

“光吃蔬菜也不行啊。”姜毅把車推向了肉品區。

趙多寶小跑著跟上，扯了他一下，“我這個月沒多少錢了，還有兩個星期才發工資…所以…”

姜毅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我付就是。”

“這…”趙多寶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低下頭去，“好吧，下個月發工資了我再補給你。”

姜毅摟過他的肩膀，笑了笑，“我們還用算得這麽清楚？”

“你也是學生花的家裏的錢，我不能……”

沒等趙多寶說完，姜毅就岔開話題打斷了他，“小寶，你看這塊肉怎麽樣，我不會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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