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菜已經六點多，冬天的黑夜總是到的特別早，呼呼地刮著寒風，姜毅一手拎著袋子，一手牽著趙多寶，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幾下，“冷嗎？”

“不冷。”趙多寶側過臉，正對上姜毅的眼睛，在路燈下映得閃閃發亮，他在那裏看到了自己，心口驀地一震，趕緊撇開臉，四周一片寂靜，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不冷就好。”姜毅松開兩人交握的雙手，幫他整了整有些松動的圍巾，“晚上想吃什麽，樓下買點帶回去吧。”

“我都行。”趙多寶不敢再看姜毅的眼睛，始終盯著腳尖前的地面。

“去前面面館看看，我想吃堿水面了。”

“好。”

這是第一次兩人一同在家過周末。距離那場混亂的“告白”過去了一周多的時間，除了無聲的追逐，兩人的生活甚至沒有其他任何變化，依然還是各住一屋，各自生活。

姜毅的試圖接近，也只發生在他出現在這個屋子裏的時候，他不會每天都回來，但會認真的發一條微信告訴趙多寶自己留宿宿舍，為了第二天的早課。

趙多寶在廚房洗菜，快要考試了，姜毅在客廳看書，屋子裏安靜的只有廚房的水流聲。

洗幹凈最後一片菜葉，瀝幹水放進菜筐裏，趙多寶朝客廳看了一眼，姜毅正握著手機打字，書本攤開擺在腿上，臉上帶著笑，似曾相識卻又倍感陌生的笑容。

他擦幹雙手，走到沙發旁，姜毅太過於投入，並沒有察覺他的到來，他輕咳了一下，姜毅擡起頭，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溫柔耀眼，趙多寶眼角的餘光瞥見他把手機翻了過去，蓋在書上。

“弄完了？”這個笑容太有欺騙性，姜毅說的話聽起來都變得溫柔許多，“過來坐。”他抓住趙多寶的手腕輕輕地往自己身邊拉。

“嗯。”趙多寶坐下，任由他攬住自己的肩膀，“你在覆習？”

“嗯，快考試了。”姜毅把手機放到身子的另一側，隨意地翻動了一下書頁。

趙多寶看了一眼，書本上密密麻麻印著中英文，“你是學什麽專業的？”

“電子商務。”

“哦。”

姜毅的手從趙多寶的肩膀滑到了腰上，輕輕地揉了揉，趙多寶別扭地站起身，“我去做飯。”

做好第一個菜的時候，姜毅走進了廚房，他身材高大，進來之後占據了大量空間，擋住了趙多寶的行動，他試圖讓自己不貼著姜毅，伸長了胳膊去夠他身後的菜筐，抓了幾下都沒能成功。

趙多寶擡起頭，“你讓一下。”

姜毅沒動，只是看看兩人之間的間隙，勾了勾下巴，“你過來點。”

“你讓開。”

姜毅撇著嘴，一只手拿起菜筐，一只手攬過趙多寶的腰，摟進懷裏，不懷好意地笑了下，“親我一下就給你。”他往前伸了伸脖子，湊到趙多寶面前。

趙多寶手上有油，不敢亂碰，只能拿手掌根抵在他胸前，盯著姜毅湊到自己面前的嘴唇，咽了咽口水，他聽見自己胸口砰砰作響，生怕被姜毅發現，蜻蜓點水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菜筐給我。”

姜毅舔了舔嘴唇，輕笑了一下，把菜筐遞到他手裏。

趙多寶接過菜筐，扭著身子想從他懷裏出去，姜毅卻沒讓他得逞，手上更使勁了些，“別蹭。”

“我沒…你放開我。”

姜毅笑著捏了下他的鼻子才松開手，“真的忍不住想逗你。”

趙多寶連忙後退了幾步，背抵著竈臺，雙手抱住菜籃，姜毅還在看他，眼神專註，剛才他說過的話像是有回音，再次在耳邊響起，趙多寶轉過身，假裝鎮定開火倒油，卻怎麽也掩蓋不了他雙手微微顫抖和心跳快到要蹦出嗓子眼的事實。

姜毅在身後笑了兩聲，趙多寶不用回頭也能想到他的樣子，大概是一只手握拳抵在嘴邊，一條胳膊橫在胸前，笑得時候肩膀還會跟著微微抖動。

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漸遠，趙多寶才敢緩慢地回頭看一眼，姜毅走了，他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這場戀愛談的倉促，甚至沒有緣由，他們也並不了解對方，平時很少會去交談過多關於彼此的事情，仿佛“跟我談戀愛”只是一句咒語，一旦回應了，兩人就自動締結戀愛關系，自然而然的開始扮演情侶。

放在一周前，趙多寶並不在乎這樣畸形的關系，他借姜毅來替代那個在心裏紮根的蠱毒，也就無所謂對方是為何要選擇開始。

但是此時，在飯桌上，趙多寶看著姜毅認真品嘗每一道菜品，並加以讚賞的時候，他的嘴唇就像失去控制，一張一合，問了一個問題，“姜毅，你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

姜毅正低頭吃飯，聞言動作一滯，他先笑出了聲，隨後緩緩擡起頭，半瞇著眼，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那你為什麽答應我？”

趙多寶被他的表情嚇到，以為自己不光彩的心事被對方發現，握著筷子的手不安地上下搓動，為了顯得不那麽心虛，他回望著姜毅的雙眼，“是我先問你的。”

“哈哈，變聰明了。”姜毅剛才的詭異表情瞬間消散，換上了他一貫不正經的笑容，“你可愛啊。”

趙多寶不覺得作為男性被人誇可愛，還是一個比自己小的人誇可愛是一件很應該開心的事情，他表情變得不悅。

“先別生氣。”姜毅伸手擋在他面前，“我說的不是那種可愛，嗯…怎麽說呢，像一只安哥拉長毛兔？看起來很不好惹，實際上是只小白兔。”姜毅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比喻是否恰當，絲毫沒有註意到趙多寶的情緒。

“這就是你會和男人談戀愛的理由？”

“那你為什麽喜歡男的？”

“天生的。”

“那我是後天的。”

姜毅見到趙多寶臉上浮現出迷茫無措的表情，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他身後，從後面將他整個人擁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湊到他耳邊，“就是這個樣子，特別惹人喜歡。”

趙多寶被姜毅的氣息完全籠罩，裸露在外的頸部皮膚感受到從姜毅身上傳來的溫度，姜毅呼出的熱氣從他耳邊一陣一陣拂過，他不敢動也不敢擡頭，稍一後仰就完全倒進了姜毅的懷裏，只能任由自己保持著不上不下的僵硬狀態，也任由姜毅的話在他腦海中一遍遍回蕩。

周身的男性荷爾蒙氣息突然消散，趙多寶稍稍挪動了一下肩頸，姜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趙多寶沈默了，真相他不能說，謊話他也不能說，唯有沈默代替表達。

“小寶？”姜毅見許久沒有回應，走到趙多寶身側看了他一眼，“說話。”

“我以為你醒來就忘了。”他挑了一個不算謊話也不算真相的事實作為回答。

“意思是我逼你的唄。”

趙多寶下意識地想反駁，拼命克制住，點點頭。

“呵。”姜毅冷笑了一聲，完全不見剛才的模樣，“跟我談戀愛很吃虧？”

姜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吃完剩下的飯，放下筷子，對著趙多寶說了句，“我不會忘，你也別想裝不記得。”

趙多寶茫然地看著他走回自己的臥室關上房門，低頭吃完碗裏已經不再溫熱的飯菜，收拾完碗筷。最終鼓起勇氣敲了敲姜毅的房門。

“進來。”姜毅的聲音平靜無波。

趙多寶推開門，望著躺在床上翹著腿看書的姜毅，抿了抿嘴唇，“其實也不完全是你逼我。”話說出口，姜毅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他沒想到趙多寶會專門過來跟他解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過來坐。”趙多寶聽話的走了過去坐在他身邊，側過身子看他。

姜毅放下手中的書，聲音循循善誘，“那還有什麽原因？”

“我…”趙多寶沒能說出個所以然，姜毅捏了捏他的手心，“我剛才話說重了點。”然後環抱住趙多寶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腹部，感覺到趙多寶一瞬間的僵硬，緩緩撫摸起他的後背。

“你生氣了？”

姜毅點了點頭，蹭得趙多寶腹部有些癢，“你說是我逼你的。”聲音委屈極了，悶悶地從腹部傳來。

“對不起。”趙多寶頓了頓，“我以後不說了。”

“嗯。”

“我後天要去外地。”趙多寶輕聲說，江朔忘要去參加跨年晚會，他需要隨行。

姜毅擡起頭，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捧著趙多寶的臉，吻了上去，“等你回來。”

他被姜毅的笑容晃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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