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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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毅再見到趙多寶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後的事情。

吃過飯回家的第二天一早,趙多寶就已經不在了。姜毅醒來時發現屋裏格外的安靜,四處走動了一下,一個人也沒有,趙多寶的那間臥室門虛掩著,黑乎乎一片,他小心地推開門,床上擺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枕頭被子,姜毅撓撓後腦勺,他知道江朔忘快要進組拍戲了,但是也沒想到這麽快。

趙多寶不在B市的這兩個月,姜毅幾乎沒有回過他們合租的房子。宿舍依然留著他的床位和生活用品,反正下課了舍友叫著一塊兒吃飯就順路一同回了宿舍。

都是一起住了三年的室友,早混成了好兄弟,男生間也沒什麽秘密,彼此間那點兒事都知道的七七八八,姜毅宿舍回的多了,有人怪笑著問他,“是不是你女神最近都住學校了啊!”

有人趕緊搭腔,“我猜八成是,我聽我女朋友說女生宿舍最近查得嚴,不讓出校住。”

幾個男生立馬哄笑著叫他土豪,為了泡妞白花錢空著房子。姜毅朝他們比了下中指,“閑得慌就去廁所擼一發。”

江朔忘的戲趕在了元旦前殺青,趙多寶也回了B市。

送完江朔忘,自己再匆匆忙忙往家趕,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大門反鎖,趙多寶打開門走進屋裏才發現姜毅不在,他發消息跟姜毅說了聲,自己已經回家,不出意外地沒有回應。

跟江朔忘在外地拍戲的這一個多月,趙多寶偶爾會給姜毅發些消息,但能有回應的時候不多,不過他也不計較這些,反正更多的只是囑咐一些生活註意事項,什麽煤氣要關,出門斷電之類的小事,自從知道姜毅還是大三學生的時候,趙多寶總是不自覺地照顧對方生活。

跟著江朔忘拍戲,起早貪黑了一個多月,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趙多寶腦袋一沾上枕頭立馬就睡著了。只是沒想到好好一個假日,還是被攪亂了——因為老板的愛情。

六點不到,江朔忘一個電話將趙多寶從夢中驚醒,迷迷糊糊也沒聽清具體緣由,只大概明白了需要自己做的事情,買好五個人的早餐送到江朔忘家,種類要多一點,越快越好。

電話掛斷後,微信上就收到了江朔忘的轉賬,五百塊。不禁想笑自己無用,被迫早起的不快,立馬就被這形似小費的五百塊錢沖散了。

江朔忘住在地處偏遠的高級住宅,附近幾乎找不出幾個像樣的早餐店,趙多寶只得先在這邊買好,再拎著各色早餐往江朔忘家趕。正值早高峰,他這個樣子也沒法進地鐵站了,咬咬牙狠心攔了個出租車。

他趕到江朔忘家時,江朔忘本人不在,只有他的經紀人施琦和同公司的藝人易燎原。

“琦姐好,易哥好。”趙多寶朝兩人打了招呼。

“小寶買早餐了啊!辛苦了。”施琦幫忙從趙多寶手上接過幾個袋子,兩人一起把早餐擺到餐桌上。

“琦姐,我來就行了。您和易哥坐著休息吧。”

施琦笑了笑,繼續給趙多寶幫手,這時外面門鈴響了,“誒,阿忘回來了,那我先去開門。”

趙多寶低頭擺著手裏的各色早餐,大門那邊傳來一陣哄鬧聲,施琦的,易燎原的,江朔忘的,還有祁言的。

祁言是被江朔忘摟著走到餐廳的。趙多寶勉強地笑了下,跟祁言打了個招呼,再低頭時發現剛剛拿在手上的饅頭已經變了形。

飯桌上,其他四個人聊著最近吵得火熱的江朔忘和易燎原的CP,看樣子是祁言吃醋,江朔忘在努力解釋。趙多寶一直沒說話,手上拿著剛才那個被捏變形的饅頭,機械地揪著片往嘴裏塞。

四個人兩對情侶,插科打諢聊得好不熱鬧,他就像個多餘的人,沒他的事,也沒人註意他。

事情聊完,易燎原和施琦回家,祁言理所當然地留下,江朔忘回到餐廳見到趙多寶稍稍驚訝了一下,“小寶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老板,我幫您收拾完就走,不會打擾你和祁先生……”話說出口才覺得不妥,趕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剛剛那一瞬間,他像個被嫉妒籠罩的怪物。

喜歡江朔忘,嫉妒祁言已經變成了一種心理慣性,使他變得醜陋扭曲,趙多寶迫切地想要擺脫這個怪圈,他想做回正常的自己。

出了江朔忘家的大門,趙多寶連著大口呼吸了幾下,才緩解了那種快要使他窒息的胸悶。

回到家,姜毅依然不在,趙多寶躺在床上打算睡回籠覺,黑暗裏浮現出剛才江朔忘和祁言親熱對視的畫面,他猛地睜開眼,喘著粗氣。

坐起身,伸手拿過床頭的相框。那是一張全家福,趙多寶撫了撫上面的灰塵,打開了相框的後蓋,裏面露出了另一副畫面。

一張他和江朔忘並肩而立的照片,甚至,稱不上照片,這是他從一個飯拍視頻裏截圖,然後打印出來的,他和江朔忘唯一同框的一個畫面,在視頻裏大概只有一幀,一晃而過,人還帶著重影。

人真的挺可笑的,越是缺什麽就越渴望什麽,可是你連它真正的樣子都沒有見過,又如何得到呢?

他從小就在父母寄予厚望的壓力下長大,父母所有的關愛都是建立在希望他出人頭地,賺錢養家的基礎上,從來沒有人真正的關心過他是不是有這個能力。父母一輩子在農村,眼界小,只知道他考上了城市裏的大學,砸鍋賣鐵也要花錢供他讀書,就為了以後他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可實際上呢,不過是個最末等的三流大學,他不是沒和父母說過,卻被父親冠上白眼狼的稱呼,說他大了就嫌家裏窮,不願意負擔責任。母親眼睛不好,一輩子唯丈夫是從,一個勁地哭。趙多寶心軟,只好遂了父母的願。

江朔忘是他步入社會後遇見的第一個人,也是第一個老板。他以為老板只會拼命壓榨員工,不顧員工生死,只為自己利益考慮。沒有人告訴過他,也有會關心下屬的老板,也沒有人告訴過他,不是因為愛才會有關懷。

所以當江朔忘給他的工資比市場價高,溫柔地問他適不適應,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送他各種東西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有一個角落在慢慢崩塌。因為沒有見過真正的喜歡,所以才會那麽容易認錯。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給自己下了個名為“喜歡江朔忘”的蠱。趙多寶拿著那張圖片,想撕了它,試了幾次,怎麽都狠不下心,只好重新放回原位。

回來的時候順便在樓下超市買了點菜,睡不著覺,幹脆進廚房做飯。

這是趙多寶第二次在這張桌子上吃飯,上次對面還坐著姜毅。他拿出手機看了看,和姜毅的對話框裏,內容還停留在昨天自己發的那條消息。

吃飽了就犯困,加上早上起得早,甭管思慮多重,這個午覺趙多寶還是睡了個飽。

他是被門口的動靜吵醒的,看了下時間都已經七點多,大門口有比較大的動靜,像是鑰匙開門,又像是砸門,趙多寶擔心有賊,急忙披了外套就往外走。

從貓眼裏看了下,門口低頭弄鎖的人正是很久沒見的姜毅。

趙多寶打開門,一股酒氣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姜毅手上拿著鑰匙正怎麽都打不開門鎖,門就自己開了,他慢悠悠地擡起頭,努力睜了睜眼,試圖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趙,趙多寶。”姜毅喝多了,說話都大著舌頭。

趙多寶伸手把他攙進屋裏,一股濃郁的酒氣直往鼻腔裏竄,“你怎麽喝這麽多。”

“我高興。”姜毅兩腿打著圈,踉踉蹌蹌地往屋裏走,臉上還掛著傻笑,“我他媽高興,高興喝多少,就,就喝多少。”

趙多寶把他扶進他自己的臥室,走到床邊剛一松手,姜毅渾身脫力就坐在了床上。趙多寶想著要不要給他脫了衣服蓋好被子,轉眼又想到屋裏有暖氣,倒也不用怕他感冒,於是轉身就打算回自己臥室。

突然手腕被一把抓住,他一回頭,姜毅坐在床邊伸著胳膊,擡頭看著他,嘴唇張張合合,嗆了兩口口水,才說出一句話,“我,我覺得你,你挺可愛的。”

趙多寶驚住了。姜毅滿臉通紅,眼神渙散,怎麽看都像在說醉話,趙多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姜毅,你看清楚我是誰。”

姜毅抓著他亂晃的手,笑了下,“趙多寶啊。”

趙多寶覺得他肯定是喝多了,明天醒來就都忘了,沈下臉色,想把手抽出來,哪知道姜毅喝醉了酒手勁那麽大,死死拽著,感覺他在掙紮反而越握越緊,他疼得嘴唇發白。

“你想談戀愛嗎…”姜毅喘氣有點不順,一句話換了口氣拆成兩句,“和我。”

“姜毅!”趙多寶這下整張臉都白了,死命地往外抽自己的手,“你喝多了。”

“我清醒著呢!就,就,就是說話不太利索,腦,腦子利索。”

“利索個屁!你放開我。”

“不放,除非你答應我。”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松手。”趙多寶氣急敗壞地掰著姜毅的手指,沒想到他手就跟鐵鉗一樣,卡得死死的。

“因為,你喜歡男的。”

這句話宛若一顆深水炸彈,悶聲不吭地在趙多寶心裏炸開了。

姜毅搖晃著腦袋,閉著眼,說:“我都看得出來,你喜歡男的。”說完又傻笑了兩聲,“我長這麽帥,你跟我談戀愛不吃虧。”

“你松手。”

“你答應我。”

“你放手。”

“跟我談戀愛。”

趙多寶拿他沒辦法,心一橫,“好。”他賭姜毅明天就會忘了這件事。

姜毅聽到趙多寶的回答,立馬睜開眼,伸手就要去抓他腦袋,撅著嘴往上湊,“來,親一個。”

趙多寶見他松了手,也顧不上姜毅會不會摔,趕緊就往外走,回到自己房裏,反鎖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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