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瀟燃和俞定分到了一組，在其他人打得熱火朝天時，他自然也只能坐在觀眾席看看熱鬧。

在看到俞定朝隔壁那個籃球場上的人打招呼後，他難免好奇，湊上前問：“你認識？”

其實這只是一個習慣性問題，既然打了招呼，那必然是相熟的。

可誰料俞定竟垂眸安靜了幾秒，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鐘算不上很長，但在周遭一派喧鬧的氛圍下，他們這一小片地方竟顯得格外靜。

徐瀟燃沒太明白俞定突如其來的沈默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不是同學？不應該吧，看著挺熟的啊。

他正打算換種問法，就聽見俞定略顯沈悶的嗓音響起：“同學。”

簡潔明了的兩個字就概括了他們的關系。

徐瀟燃“哦”了一聲，重新看回自己班上的比賽情況。

而程白和方子堯仍四處無果地遍地尋找。

程白耐心還算好，相較而言，方子堯就沒那麽痛快了。

他叉著腰站在籃球場邊，臉色明顯不太高興地說：“這要找到什麽時候去，就差把這地翻個面了。”

程白彎了一下腰，避開從頭頂飛過的球，沈著聲說：“再找一遍吧，要真找不到就回去吧。”

場上的同學給他打了個抱歉的手勢，便跑到場外的一大片雜草地去撿球。

程白也不甚在意，隨手揉了一把腦袋上的頭發，對方子堯說：“再找找吧，說不定呢。”

這話才說完不到十秒鐘，程白便聽到有人在身後喊他：“程白，這是不是你們那球？”

還是那個差點打到他頭的同學，他一只手抱著一個籃球，然後晃了晃自己右手邊的，邊往回走邊說：“就在那堆雜草裏面，藏得可嚴實了，盡是泥。”

學校這個籃球場從外觀看來確實挺像一個廢棄已久的荒地，從教學樓走到這邊沿路都是歪七扭八的不知名樹種以及隨意一腳就能被踢飛無數的碎石塊。

整個籃球場也相當粗暴的只由一片水泥地構成，然後被劃分成幾塊，用白線勾出幾個圈再立著七八個籃球框，至於周遭更是從未被修理過的泥土地和長得接近半個人高的雜草。

平日裏倒還好，一旦下了雨一腳踩進去整雙鞋都可以不用再洗了。

前兩天正好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此刻水泥地面都還在微微泛濕。

兩個人大概都有些潔癖，剛才找了一圈基本只圍著最外邊繞了繞，頂多踩在幹燥的泥土塊上伸著脖子探了探，壓根沒往裏面找。

方子堯一看見球也不管是不是臟，立馬接過扔在網兜裏，朝對方笑著說：“謝了，找了好半天呢。”

“小事。”男生說，“等會還來打球嗎？”

“打啊，我馬上就回來，”方子堯也沒讓程白和他一起，自己拖著一袋籃球就朝體育館去，又回頭說，“程白你先別走，我馬上回來。”

然後腳步飛快地一溜煙沒影了。

程白：“......”

他並不是很想留下，但方子堯都這樣說了，現在走顯然不太合適。

算了，等他回來再跟他說吧。

他往後走了幾步，完全退到場外，剛想找個地方休息，然後沒有任何預兆地猛然一側身。

——條件反射下被避開的球直直狠撞到籃球架上，“嘭”的一聲，籃架輕晃了持續幾秒，球回彈到地面，又是“咚”的幾聲。

程白皺著眉回頭。

隔壁球場上一個高個短發男生小跑過來，撿回地上的球才說：“真不好意思，剛才沒註意。”

“沒事”兩個字本要脫口而出，但程白不知忽地想到了什麽，眉心還是緊鎖，撩起眼皮若有似無的往他們那個方向掃了一眼，旋即不冷不熱道：“那以後就多註意註意。”

男生沒想明白自己哪惹到這位了，但也懶得多想，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於是又說了句抱歉，拿上球就走了。

程白看著男生離開的方向，但又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總之看了沒幾秒，程白便收回視線，找了個地方靠著。

體育館和籃球場離得不遠，前後時間不超過三分鐘，方子堯就一路風風火火地跑回來了。

“你們怎麽還沒打完？”方子堯沖著場上的人喊。

程白剛剛吐出一個字硬是被自己給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開口：“方子......”

“快點，再打五分鐘我和程白上。”方子堯又喊。

程白：“......”

算了算了，就這樣吧，程白放棄掙紮。

方子堯喊完幾嗓子才意識到旁邊的人好像要說些什麽，他回頭望著程白，說：“你剛剛要說什麽？”

“沒什麽。”程白淡淡道。

方子堯：“哦。”

那位高個短發男生回到自己班上所在位置，莫名覺得身後涼颼颼的，往後一看，卻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摸了摸頭，有些迷惑。

帶著這股摸不著辨不清的情緒，男生把球交給坐在場外的俞定，說：“到你們這組了。”

俞定接過球，沒立即上場，也沒說話。

食指指尖輕輕抵著球體粗糲的暗紅色表面，轉了兩下又停下，然後又重覆一遍。

因為半垂著眼的緣故，俞定的表情有些晦澀難辨，但這個男生直覺應該不是高興的樣子。

男生咽了口唾沫，扯著自己衣領作勢扇了兩下緩解剛才打球帶來的燥熱。

“怎麽了，球沒壞吧？”

男生有些不太確定，撞一下不是常有的麽，沒這麽容易壞吧。

俞定拿著球在手裏顛了兩下，語氣輕巧，但看向男生的眼神卻似乎有點古怪：“沒有，挺好的。”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總之不太好，甚至讓他一瞬間想起剛才那個差點被砸到的帥哥。

男生笑了笑，努力自然道：“沒事就行，該你們上場了。”

俞定回笑著說：“謝了。”

***

程白擰著眉，目光投向隔壁班的其中一個身影。

雖然留了下來，但他沒有像方子堯一樣上場。

其實上場玩兩下也不是不行，可似乎提不起太多興趣來，這種感覺毫無由來，他也說不清。

也許是地點不太對，也可能是人不對。

程白換了個坐姿，繼續看著場上的情況，安心當好自己的觀眾。

然而沒兩分鐘，在他低頭整理衣服上的褶痕時，又是沈悶的一聲響動，籃球從他褲腿擦過，夾著風的。

聽聲音都能感覺到對方力道很大，但又絲毫沒碰到他的腿骨，既像故意，又仿佛是有意控制，一切都計劃好的。

籃球在落到的一瞬間就沿著草地滾了老遠，程白不知道是該說自己倒黴還是幸運。

連著三次都能砸向他，卻也只是差點砸到而已。

他回身看向籃球砸過來的方向，一路往前，待看清對方後，眉頭皺得死死的，面上神色莫辨。

俞定就站在前方不遠處，身姿挺立，神情淡淡，看著他。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可明明發生了——剛才那個球就是俞定砸過來的。

場上的同學見俞定遲遲沒有動靜，在他臉上看了兩圈，又朝對面看了看。

哦，又砸到剛才那位帥哥了。

一回生二回熟，他索性跑過去再次說了聲不好意思，自己把球撿了回來。

俞定已經收回先前那副冷淡的模樣，在不易被人察覺的角度垂下目光，道了聲謝，重新回到球場。

程白看著俞定的背影，盯了兩秒，然而什麽都沒說，重新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休息。

可是沒過五分鐘，球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再度朝他的方向飛過來。

又是一聲悶響，砸在地面彈了幾下才歸於平靜。

還是俞定。

如果說先前是不小心，那現在就是很明顯的故意了。

不止程白忍不住蹙眉，心中升起一抹極淡的不悅和道不明的滋味，連他的同學也發覺了。

怎麽可能回回都湊巧往程白那兒飛。

程白還未開口，之前那位差點砸到他的男生說話了。

他擡了擡下巴，指著對面說：“你們那邊怎麽回事，會不會打球？”

被人說了一通球技爛，俞定不氣反笑。

他站在球場中央，看似禮貌的致歉，可語氣實在不是很動聽：“不好意思，眼神有點不太好，沒看清。”

“眼神不好還打什麽球啊。”男生說。

“和你有關系嗎？”俞定反問，依然是含著笑的，可在旁人看來還不如不笑呢。

程白寒著臉旁觀，貌似既沒有上前爭辯的想法也沒打算阻攔，就這麽看著事態發展。

“什麽？”

“你是沒長耳朵麽，”俞定自認好脾氣的重覆了一遍，“我說和你有關系嗎。我眼神不好打不打球和你有關系嗎？球剛剛碰到的是他，他都沒說話你在這放什麽屁呢。”

俞定像是想起什麽，忽而挑眉一笑，冷臉輕嘲：“不對，是差一點。”

這是明目張膽的挑事了。

徐瀟燃趕忙上前攔住俞定繼續說些什麽不該說的話。

本來只是班內和和氣氣地打場球切磋一下，可牽扯到外班的人就沒那麽好了。

照這樣下去，說不準就會發展成聚眾鬥毆。

對面十幾個人，自己班人數雖然占優，但終歸不是什麽好事。

徐瀟燃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喉結，與旁邊的同學對視一眼，又看了看一臉輕松的俞定，心中升起不太好的念頭。

莫名感覺今天有點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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