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在今天之前程白沒見過俞定打球是什麽樣。

去年這個時候他們不是一個班的。

今年……又不是一個班的了。

來來回回繞了一圈，還是回去了。

程白偏頭輕扯了一下嘴角，一股覆雜的情緒漸漸彌漫上來，說不上來什麽感覺，總之沒臉上顯得那麽高興就是了。

很淡，但揮之不去。

程白臉色不佳，俞定更是不太好，就差把“別惹我不然立馬炸給你看”幾個字刻腦門上了。

現在這算怎麽回事呢？

程白沒弄懂俞定從哪來的這麽大一股火氣，更沒懂沖著他算怎麽一回事。

其實俞定也不太懂。

不高興。

就是不高興。

像是積壓了很久的情緒陡然找到了一個突破的出口，然後毫無忌憚的發洩出來。

不管不顧，不計後果。

算了，俞定自嘲的想。

反正已經弄成這樣了，還想什麽原因後果呢。

他甚至在想，幹脆打一架得了，或許打完就舒坦了。

俞定如同吃了□□一般，寥寥數語便成功激怒了對面的人。

男生往前走了幾步，直接飆了句臟話：“你他媽有病？”

不止他，男生身後還站著自己班上的一批人。

原本零零散散待著的一群人因為他們這塊鬧出的動靜在此刻全都圍了過來。

意思很明顯。

撐腰呢。

徐瀟燃真心不想惹事，更何況這還在學校裏呢。

指不定一眨眼的功夫就從哪個犄角旮旯躥出個老師校領導之類的，跑都沒地兒跑。

但是俞定這明晃晃的挑釁已經出口，感覺做什麽都是無濟於事。

他正為難之際，對面那個差點被砸到的當事人帥哥突然說：“張濤，算了。走吧。”

呼——

安心了。

徐瀟燃內心有點感激對方是個好脾氣，這都不計較。

他擡眼看向對方，臉色很淡，仿佛絲毫不在意俞定剛才的所作所為。

他又瞥向身旁的俞定，臉色似乎更難看了。

徐瀟燃：“……”

人家不計較不應該高興麽，這是幾個意思？

但俞定終究什麽都沒說。

倒是那個叫張濤的很不情願。

“算了？什麽叫算了？”張濤又急又氣，回頭看向程白，“程白，人家都踩你頭上了怎麽能算了。”

程白臉色緩了幾分，朝著俞定擡了擡下巴，隨口道：“他不是說了麽，差一點碰到，就是沒碰到。我又沒傷筋動骨，走了。”

他說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反應，倒真走了。

臨走前還不忘禮貌性的跟方子堯說一聲。

俞定閉了閉眼，又睜開，看著程白走遠的背影，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

但應該不怎麽好受，仿佛所有的情緒全積攢在喉腔，吐不出來，又咽不回去，相當不舒服。

他走出場外，把球扔給徐瀟燃，神色淡淡道：“我先走了。”

徐瀟燃“哦”了一聲，看到俞定走了幾步又猛地反應過來，拉住他：“別啊，再打一會兒吧。”

俞定從徐瀟燃手中抽開胳膊，掃了他一眼：“我回教室，不幹別的。”

徐瀟燃其實不太信，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沒辦法再說什麽。

開學才沒多久，他和俞定的關系說熟也不算熟，只不過因為一個同桌的緣故能比其他人多說幾句話而已。

俞定確實是要回教室，但也沒能如願。

才經過高一的教學樓，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出現的轉角處，背靠著一棵年歲已久的老樹，散漫自由。

程白看上去是特意在等他，按照正常速度，他應該早就回了教室。

俞定一時之間有點猝不及防，畢竟......

但他還是停了下來，不動聲色的輕咳了兩聲說：“有事？”

程白聽到這話後微微勾起唇角，淡然道：“不是你找我有事嗎？”

俞定：“......”

他抿了抿唇，斂神垂眸道：“你弄錯了吧。”

程白輕“嘖”了一聲，仿佛不太滿意這個回答，繼而踱步至俞定跟前，輕飄飄的說：“那你剛才總不會真是沒事找事吧。”

他不覺得俞定會這麽無聊，剛才兩下也都是算好位置擦著邊過的，沒真把他磕傷碰傷。

更像是......有什麽只能說給他一個人知道的事，用這種方式來隱晦的表示。

一瞬間俞定的表情看起來很尷尬，似是沒想到程白會說的這麽直接。

他應該是找程白有事的，不然剛才是在幹嘛。

但有什麽事呢？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於是他“哦”了一聲，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忘了。”

程白：“......”

俞定說完就走，臉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程白沒跟上去，嘴角嘲弄的笑了笑，也許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

他站定在身後，望著俞定的背影突然說：“有什麽話不能攤開說麽，非要這樣才高興？”

說話音量不大，但在只有他們二人的僻靜小路上清清楚楚。

話裏話外的那點情緒彰顯無疑。

程白不是個容易感情外露的人，能讓他說出這種話，看來真是有點過分了，俞定心說。

可他依舊不知道該如何說。

剛才那些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行為現在照樣無法說明。

但內心隱隱有個意識，如果他就這樣一句話也不說頭也不回地走掉，他和程白，或許再也無法心平氣和的相見了。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背對著程白，他深吸了口氣，待到轉身面對他時，面色已經恢覆如常。

但緊攥在褲兜裏的手指卻洩露了一絲他此時的心情。

俞定說：“確實是忘了。”

這回倒是說的比先前真切一點，似乎還帶上了幾分洩氣的意思。

程白在心裏琢磨了一下，可能是在評估這話真假的成分，看得俞定莫名有些緊張。

隨即他又補充強調道：“真的忘了。”

語氣仿佛服軟一般。

那點若有似無、縈繞在心頭的不悅忽然之間就煙消雲散了。

鞋尖撚著地面旋轉了半圈，程白低頭看了看，然後用一貫的冷淡嗓音說：“行，忘了就忘了吧。現在沒事了？”

最後一句話，尾調往上揚了半分，帶著股戲謔，又多了幾分溫和。

就好像......他的著重點是落在隱含未發的那個詞上。

俞定瞇了瞇眼，朝前走了兩步：“沒事了，走吧。”

程白一笑，擡起步子跟上去，熟悉的聲音響起。

“幾個月不見人，一見面就來這麽一出，要是真把我砸個倒地不起怎麽辦？”

“你受傷了？”俞定側頭看他，平坦的眉心緊蹙起來。

不應該啊。

“那倒沒有，”程白說，“不然現在咱倆就是醫務室相見了。”

說到這個，俞定難免心虛。

又想起自己那些許焦躁煩悶的心情，似乎在無形之中就被這麽慢慢捋平了。

他選擇不看程白，眼睛隨便放在周圍某一處，開始轉移話題，看似不經意的說：“說起來，你暑假幹什麽去了，都沒見過你。”也沒打個電話發個信息。

但後半句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被他及時的咽了回去，咕咚一聲落回心底，心卻無意識緊張起來，好像跳動的速度也在加快。

這應該不是錯覺，俞定心說。

然而等了好半天也沒聽見程白出聲。

俞定疑惑地看向他：“嗯？怎麽了嗎？”

“沒有，”程白又恢覆了那副淡淡的模樣，聲音裏也帶了幾分散漫，“手機壞了，號碼都沒了。”

俞定：“哦。”

除了這一個字外，俞定沒再多說。

他也沒問，手機號碼沒了不能打電話，還有其他聯系方式，為什麽不用呢？

但這些淩亂的想法都被他悉數掩藏好。

既然程白這麽說，那他就這麽信好了，何必又把關系弄得一團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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