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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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天了,反了天了!”章柳在辦公室內沿著一條路線反反覆覆走來走去,被氣得直喘氣,看著並排站在一起的兩人,用手指點點他們,不斷數落道,“你們一個兩個到底想幹什麽,施嚴楊思昊才打完架,程白你又緊隨其後,怎麽,是想比比誰更厲害,打算繼承衣缽?”

“還有你,俞定,”俞定已經進辦公室小二十分鐘,章柳依然沒有放過他,“考試都敢不來,想幹嘛。問你你又不說,不來考試總得有個緣由吧,是不想來還是路上遇到什麽事了,總不至於突然失蹤又突然出現吧。”

俞定和程白互相對視一眼,貌似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打算,又聽到章柳繼續說:“劉朗已經送去醫務室了,程白你最好希望他的傷不嚴重,不然就不只是請家長這麽簡單了。”章柳端起保溫杯猛灌了幾口給自己降火,才接著道,“俞定你父母是怎麽回事,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一個都不接,你沒來考試他們都不管的嗎?”

“工作忙吧。”在章柳一連串的劈裏啪啦中,俞定總算有機會說了句話,不過聽聲音還是有點虛弱,視線也低垂在地面上,和他往日的形象大為不同,倒有種別樣的脆弱感。

章柳自然是不信:“工作忙到連孩子的事都不管,真不知道怎麽做父母的,接個電話能花幾分鐘?”

聽到這話,俞定原本下垂的目光慢慢聚焦到章柳身上,冷靜又自制:“章老師,我父母很好,沒來考試是我自己的問題,和他們沒關系。至於不接電話,”俞定忽而一笑,在旁人看來,約莫是挑釁的意思,“我留的是我自己的手機號碼,他們怎麽可能接的到。”

章柳雖然年輕,但在學生之中很有威嚴,在年級各科老師中都排的上號,她應該從沒被學生用這種語氣對待過,她叉著腰,即便穿了高跟鞋也要仰視俞定,但氣勢不減:“很好,那你今天回去通知一聲,讓你家長星期一來一趟,好好討論你缺考這件事。”

最後幾個字,章柳可以說是一字一頓的警告他,不等俞定回答,又轉頭朝程白道,“程白你也是,讓你父母星期一過來,在教室裏毆打同學,都打進醫務室了,好好想想怎麽交代吧!”章柳竭力忍耐住心裏的火氣,背對著二人低聲自語,“以為自己能考年級第一了嗎,還打架,居然敢缺考,真是不像話!”

章柳說話聲音也不算很小,俞定離得不遠,聽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徹底放飛,覺得給章柳的刺激還不夠,又慢悠悠在身後補了一句:“我少考了一科,確實考不到年級第一。”

“你......”

“老師,不是我想單方面打人,”程白不嫌事大,也跟著補刀,“劉朗也想還手的,還不了手而已。”

“你們......”

短短幾十分鐘內,章柳被氣到不知道多少回。

俞定轉進來之前,她和先前的班主任聊過,在何遠口中,俞定就是一個標準的好學生的模板,從沒讓何遠操過心。而程白,雖然成績算不上多好,但能一點點看到進步,不打架不鬧事,比起其他動輒課後掄拳頭上課惹事的不知道好了多少,怎麽一天之內就跟突然犯了病一樣!

章柳讓自己深呼吸幾次,以免說出什麽不合適的話來,最後看見二人滿臉無所謂的態度,終是說:“你們先回教室,下周一叫家長過來。”

兩個人幾乎是帶著萬眾矚目般的焦點回到教室,俞定上午沒來考試的事雖然有人不知道,但程白打劉朗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臉都腫了半邊,就差沒出血了。在眾人眼中程白第一次打架就如此兇狠,難免畏懼,導致程白從身旁經過時都不自覺往邊上躲。

也就吳方能跟沒事發生一樣,照常說話:“老師怎麽說的,嚴重不?”

“你問我還是他,還是劉朗?”程白靠坐在墻邊,冷冰冰道。

“唔......”吳方想了一會,“都有。”

“我挺好,他還行,劉朗死不了。”

“你確定......他還行?”吳方指指一回教室就趴著休息把自己與周遭隔絕的俞定,看著真不像是還行的樣子。

“還行,沒死。”俞定換了個方向繼續趴著,眼睛都沒睜開,沒什麽精神地說。

吳方實在是忍了很久,見當事人在場,終於有機會問他:“你上午到底幹什麽去了,怎麽連考試都不來。”

俞定的位子正對著窗戶,連著兩日陰雨綿綿過後,今天難得晴天,一道即將落山的斜陽透過玻璃窗輕輕掃在他的桌上、臉上,舒眉朗目之間被鍍上一層淺薄的柔光,俞定聲音輕飄飄的,聽得人有些暈乎乎,有些不真切:“不幹嘛,沒來就沒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那你......”

“問那麽多幹嘛,啰嗦。”程白一句話阻止了吳方還想繼續問下去的意圖,看著俞定趴在桌上安定從容的側顏,感覺名字還真沒取錯。

“你不想知道?”吳方是真的很好奇,撓心撓肺想知道個原因。

“不想,”程白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不在意道,“他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你問上一萬遍也沒用。”

俞定緩緩睜開雙眼,不過姿勢依然不變,聽到章柳進來的響動也沒有任何起身的打算,破罐子破摔用來描述他此刻的狀態顯然再合適不過。

章柳也無意管他,浪費時間。

直到聽見放學二字,陸續有人收拾書包從他身後經過,俞定才直起腰,望著教室門口吳方最後僅剩的背影,要笑不笑地說:“你打架不至於是為了分散火力的吧。”

“我要說是呢。”程白回視他,裝模作樣地應了下來。

見他一個人在辦公室挨著章柳罵,於心不忍,特地打個同學讓自己也去走一遭?

騙誰呢。

程白又不是這麽沒腦子的人,他以前打架都是在校外或者放學後進行,沒幾個人知道,也因此在所有老師心中他是個聽話懂事的人,這是頭一回。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俞定什麽也沒收拾,連書包也不打算背回家,拉開椅子就往門口走。可能是程白的錯覺,總覺得俞定的背影顯得異常單薄,似乎風一吹就能倒地不起,插在衣兜裏的手也沒那麽規矩,一直往前按著,衣服勾扯之間背面更加無力。

程白跟上他的步伐,附和道:“客氣。”

“想得倒美。”俞定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不留半點情面。

“所以你為什麽沒來考試呢?看你情況也不像是打架吧。”程白側頭望著他,似是隨口聊聊。

俞定腳步沒停,但速度比起以往慢了不少,腳下好幾層樓梯,他一級一級往下邁,走到樓梯轉角處回頭仰視對方,幫他回憶幾分鐘前的話:“剛才好像是有人說不想知道吧,說過的話不算數?”

“隨便問問,”程白很坦然,毫不慌亂,“你問我為什麽也總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可是我的問題你並沒有回答,”下了一樓,俞定直奔校門方向,邊走邊說,“空手套白狼?想得挺美。”

“這叫禮貌。”程白謙虛道。

“車禍,”俞定忽然說。

簡簡單單兩個字就讓程白震驚不已,他拽住俞定的胳膊,明明已經聽清了,卻還是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操,別亂碰。”俞定抽回手臂,隔著衣服動作極輕地按了幾下,又道,“我說我上午沒來考試是因為遇到車禍了,耳背嗎。”

“什麽時候的事,網上沒看到有新聞。”

俞定“嘖”了一聲,無語了:“上午沒來考試當然是上午的事了,又不是什麽重大車禍,不過本地新聞應該有報道,你沒看到而已。”

程白有點恍惚,楞了好幾秒後才回過神:“那你怎麽不跟章柳說,這個理由她肯定能理解的。”

“懶得理她。”俞定有些不屑,眉眼之間都帶著絲煩悶,又補充道,“累。”

“那你......人沒事嗎?”俞定的狀態看起來比平時糟多了。

俞定耷拉著腦袋,歪著頭瞧他:“我要是有事你現在看到的就是鬼了。”

“你能說說嗎,車禍什麽情況。”程白忽然來了興致,見俞定一副沒懂的表情,給他解釋,“頭一次感覺車禍離自己有點近。”

好奇心用到這上面來了,俞定很想揍他一頓,但以他現在的情況應該打不過,他冷笑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車禍,很稀奇,體驗感不怎麽好,以後也不想再嘗試。”

俞定走了幾步,還是說:“也不算嚴重,就是我搭的那輛公交轉彎的時候和輛私家車碰到了,我因為站著又沒扶著東西,在車裏撞了幾下,然後去醫院看了下,一點小傷。”

俞定說完就不再開口,程白半晌沒出聲。

俞定說的小傷應該也不算小,不然不會在醫院待了一上午,到了現在也還是不在狀態,而且程白仿佛是第一次發現,俞定骨子裏的那些恣意叛逆——面對章柳明明可以解釋清楚,不僅不會挨罵,還能博得十分的同情感,可是偏不,僅僅是因為“懶得理她”四個字。一旦挑破之後,連一絲偽裝都不願再敷衍,甚至當面挑釁,讓章柳下不來臺。

程白在俞定看不見之處微微彎了一下唇,似是頗有感慨,俞定這人,剛起來沒人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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