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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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對於上班族來說屬於加班時段,對於沒有晚自習的高中生而言無疑是晚歸。

程白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放輕動作按下了一串數字密碼,迎接他的是從玄關一路亮到二樓走廊的燈光,如同白晝一般,讓他鬼鬼祟祟的動作無處遁形。

白薈坐在客廳的餐桌旁,擺放碗筷的地方放置了一大摞文件資料,被擱置一旁的甜湯熱氣已經散掉許多,白薈沒動,只是說:“陳阿姨做好沒多久,你要是嫌冷了我去給你熱熱。”

沒生氣就好,程白放下心來,往樓上走:“不喝了,晚上吃了不少。”其實根本沒吃什麽,那幾□□米花完全不能填飽肚子。

白薈原本平靜的臉色因為這一句話莫名顯出慍色,她靠在真皮座椅裏,目視著程白上行的身影,用一種少見的命令式的語氣強行令他停下:“你站住,這麽晚回來幹什麽去了?你們高一現在還沒晚自習吧。”

白薈喜歡把沒做完的工作帶回家繼續,但並不代表她願意把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用在自己兒子身上,下屬和自己孩子總歸是不同的。

程白單手扶著冷色調的灰色扶手,深呼吸了一口。

這個房子在最初裝修時就極力追求周揚所鐘愛的黑白灰色系,簡約、在視覺效果上增加空間,白薈也沒什麽意見,除了陽臺、餐桌上擺放的幾盆鮮花綠植外,幾乎看不到一點生氣,程白住了快兩年也早就習慣了。

一口氣梗在喉嚨許久,程白才緩緩吐出,又帶上慣常的相處模式,素來冷淡的性格中添了那麽一點溫度:“和同學出去吃飯了,對不起,沒跟你早點說,但是也比較突然。”

一句話說的毫無破綻,態度又好得不像話,白薈啞口無言,可又實在不順氣:“吃飯?你上次就說的吃飯,怎麽這回還是用一樣的借口,你上次怎麽跟我保證的,你知不知道我們等了你多久。你同學家裏人不管的嗎,什麽飯非要吃到這麽晚,路上要是出了點事怎麽辦?”

以白薈的脾氣,如果他七點後還沒回家一般就不會再等了,這期間等待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分鐘,當然這話程白是不能說的,他走下樓梯,光可鑒人的地磚上反射出吊燈華麗的光線,手從衣兜裏拿出來,帶著那部黑色手機。

解鎖後按了兩下,點進常用的那個聊天工具,聊天記錄裏第一個的對話框,一個黑色的同款頭像,說:“這是我同學微信,我沒他手機號,你可以問他。”不等白薈反應,程白就已經點開了語音通話。

俞定回家比程白面對的局面要好,他爸加班,他媽也有課,原本給周境發消息怕口供對不上的擔心完全多餘。他還沒扔下空空如也的書包手機便在褲兜裏響個不停,震得他腿發麻。

哪個傻逼沒事幹給他打電話!

空蕩孤寂的客廳沒開燈,黑暗的包裹讓俞定手上唯一的光源分外冷清,在看清那個跳動的名字後,俞定簡直難以置信,程白今天抽了什麽風,又是一起看電影買爆米花,現在還語音邀請,是想問問他今晚的體驗如何嗎?

什麽毛病!

雖然心裏這樣想,俞定還是不由自主地接受了邀請:“餵,什麽事?”語氣不算好,但符合他對程白說話時的一般態度。

白薈哪料到程白能直接給她聯系那個同學,先前對程白的疾聲厲色此刻都不自覺柔和了下來:“請問是俞定同學嗎?我是程白的媽媽。”

俞定覺得程白今晚真是不太對勁,大晚上的讓他媽給他語音是幾個意思?腦子有坑吧!

他放緩了語氣,禮貌地回道:“是我,請問阿姨您有什麽事嗎?”

前後截然不同的態度聽得程白想笑,他掩了掩神色,克制住那股不合時宜的情緒,聽俞定繼續和白薈你來我往。

白薈:“也沒什麽大事,就是程白今天回來得比較晚,聽他說是和你在一塊,不知道你現在回家了沒有,大晚上的兩個學生在外面也不太安全。”

俞定懂了,查崗呢,李教授還沒查他的,他倒是先給別人打起掩護來了。

多說多錯,這是他向來的原則,因而謹慎道:“謝謝阿姨關心,我已經到家了,今天放學有點晚,路上又耽誤了點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白薈本來就是隨口問問,聽對面又是感謝又是道歉的反倒還有些別扭:“沒事沒事,我就隨便問問,你們朋友之間吃個飯多聊聊也是好的,小白這孩子也不怎麽愛跟人打交道,沒給你添麻煩就好。”

俞定:“......小白人挺好的,對同學也好,也很照顧人,怎麽會添麻煩呢,倒是我還怕給他添麻煩了呢。”對於同學家長的問話,只要負責誇就行了,俞定在這點上可以說做的相當出色。

雖然程白不一定是俞定說的那樣,但白薈聽著還是挺舒坦的,她還打算和俞定聊兩句,手機卻直接被大步從樓梯下來的程白一把抓了過去,臉色不是上佳:“行了,問也問完了,這回相信了吧。”又把語音聊天框對準唇邊,冷冷道,“掛了。”

白薈看著程白幹脆利落的動作,抱怨道:“你這孩子,算了算了,下不為例。”她坐回餐桌,面前還是無數攤開的資料,喃喃自語,“俞定......這名字怎麽有些耳熟。”

這頭的俞定看見被冷不丁掛斷的語音,癟癟嘴不樂意道:“真夠無情的。”

第二天照樣是三科考試,俞定考完上午的數學毫無壓力地靠在走廊的椅子上光明正大的玩手機,他一條腿架在另一條上,身體往後仰,完全只靠兩條椅子腿維持平衡,嘴裏還嚼著熟悉的口香糖,打發到下午考試之前的無聊時間。旁邊是同樣的在玩手機的程白,差不多的懶散恣意的姿勢,對於兩人來說,下午的考試都沒必要覆習,俞定是不看書也會,程白是看了書也不會。

“你是一天不抽煙不舒服是吧。”程白把手機上的那個弱智游戲玩了小十分鐘,也忍受了俞定身上殘存的香煙味道至少三分鐘終於開口,抽了抽鼻子,皺眉道,“能把煙味散完了再過來嗎?”

“......你真是狗鼻子吧,”其他人要麽在教室覆習,要麽吃飯還沒回來,走廊上只有他們兩個,俞定放心大膽的邊玩邊回他,“我已經在樓下待了很久了,你怎麽這麽嬌弱連個煙味都聞不了。”

程白:“不想聞。”也不是不能聞煙味,就是純粹的不想忍。

俞定沒轍了,他放下手機任其自生自滅,轉身從書包側面口袋裏拿出一包黑色口罩,從中抽了一個塞給程白:“先戴著吧,抽都抽了我也沒辦法。”

做工不是很精細,但也夠用了,程白手指勾著一根細細的掛繩,黑色的布料勾在手上襯得愈發修長骨感,他沈默半晌,將口罩繩從左耳掛在了右耳,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情緒莫辨的一雙眼,又聽見俞定低聲嘀咕:“又不是我女朋友,管得真夠多的,唉。”

最後那無可奈何的一聲嘆息倒像是帶了點縱容的意思。

程白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你有女朋友?”隔著口罩的聲音,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略微沈悶發癢,但情緒依然很淡。

俞定從他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就覺得他的表情透露出一種“你怎麽可能有女朋友,誰都能有你也不可能有”的鄙視和嫌棄,他反問道:“我看著不像是有女朋友的人嗎?”

程白這回很誠實:“不像。你要是有女朋友怎麽可能現在還坐在這打游戲。”

聽起來有那麽點道理,俞定差點沒忍住誇他一句,悻悻然道:“你說對了,沒有。”

程白在口罩底下哼哧一聲,讓他看對面:“他應該也沒有,不然大中午的過來找你幹嘛。”

周境來找俞定幹什麽,俞定能猜出個七八成,他覺得周境的性格裏還是有不錯的一面的,比如執著,只是沒用對地方,要是能把這份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心思用到學習上,考試也不至於考那麽點分。

但周境沒先喊他,而是第一眼就註意到了一旁的程白:“誒,你感冒了?”

“......沒。”透過一層薄布的嗓音聽著是有點低啞。

周境:“那戴著口罩幹嘛,咱這又沒霧霾。”

怎麽這麽多廢話,為了了結這個話題,程白爽快道:“裝逼。”

周境:“啊......哦。”

見周境沒話說了,程白繼續玩他的傻子消消樂,周境坐在俞定右手邊的空凳上,試圖把俞定的註意力從游戲中拉回來:“你昨天晚上到底幹什麽去了,給我發條信息就完事,問你你又不回,和哪個妹子出去鬼混了。”

程白手機上五顏六色的方塊堆積成山,一個沒註意全錯位了。

俞定屏幕上的黑白鍵變了節奏,辛辛苦苦玩了好半天還是沒破紀錄,他退出又換了個模式,重新進入,敷衍周境:“沒幹嘛,就是出去玩了。”

程白眼睛盯著屏幕,耳朵卻高高豎起,一字不落地旁聽,無論周境怎麽追問俞定還是秉持著昨晚的態度,不肯松口。

俞定覺得有些奇怪,和程白出去看電影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哪怕是和個女孩出去玩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可是他在當下包括現在的第一想法就是隱瞞,就算和周境是認識幾年的朋友,他也不願多說。

可能是他從沒和人一起看過電影,像周境這種相熟好幾年的也不例外,所以這件事聽起來總有種詭異感,不像是他會做的。

程白聽了幾句,剛想給周境說說,俞定清淡的嗓音就從右邊傳入耳中,一聽就是假的:“和妹子出去鬼混了,滿意了嗎?”

“......哇哦,不錯嘛。”周境非但沒懷疑,反倒還興致盎然的打聽起來,“叫什麽,哪個班的,漂亮不。肯定漂亮,你眼光那麽高,連班花都瞧不上。”

俞定突然笑了起來,很玩味,又像是在思索什麽,目光落在斜前方一處,周境順著看過去什麽也沒看見,然後聽俞定好似不經意卻又自然而然的說:“是挺漂亮的。”

程白:“......”

周境:“和班花比呢?”

俞定擺了擺手,不屑道:“這個不好比,而且我連班花長什麽樣都記不清了。”

周境深感欣慰地一拍他的肩,鄭重道:“不錯,有長進了。話說,那妹子是哪個班的,什麽名字,改天帶出來見見,或者我去瞅瞅給你把把關。”

程白磨著牙,想看看俞定還能怎麽瞎編。

“不是咱們學校的,至於名字,”俞定擡手在下巴上摸了一把,餘光顯而易見地在看程白,看他什麽反應,他手握成拳在唇上抵了一下掩飾住那點即將表露出來的笑意,隨即恢覆到一本正經的狀態,“名字挺可愛的,叫小白。”

程白:“......”

操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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