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白的臉色肉眼可見的不好了，俞定見好就收，吊完周境胃口又假模假樣地規勸他：“別隨便瞎打聽，聽聽就得了，下午還考試呢，快滾吧。”

周境一臉深有體會，煞有介事地說：“懂，我懂的。”和俞定瞎扯了會就回了樓上。

程白忍著這漫長的幾分鐘，頭一次想把時間往前撥，等周境走了總算得以舒展自己，擡腳一動作便讓課桌和墻壁有了個親密接觸，他松松手腕，將衣袖卷起兩圈，斜眼睨著俞定玩世不恭的神情，威脅道：“你想找事？”

俞定閉眼裝瞎，假裝無事發生：“什麽？我沒懂，不太明白。”

程白：“別裝傻。”

俞定只是露出一個標準化的微笑，眼睛四處瞄，看著是想緩和一下這頗為緊張的局面，但並沒有任何行動。

程白：“挺可愛的？什麽挺可愛的，剛才說的就忘了。”

哇哦，炸起毛來果然不太一樣，一個稱呼就能讓他不爽，俞定有點沒想到，他順著程白人模人樣地解釋道：“隨便說說，別當真。”

相處不算多的這些時日裏，程白算是明白了，俞定這人就喜歡沒事找事，等到真的挑起事了，又瞬間變臉，讓人有氣沒地撒。

被遮住了大半張臉氣勢依舊不減，程白用那雙略帶涼薄的雙眼凝視著他，恐嚇道：“再敢亂喊，下次就學校小樹林見吧。”

俞定不怕死地又補了一句：“不是籃球場嗎？”

程白一個眼神過來讓他收了聲，不過在心裏不斷地叫囂著——“小白小白小白，我就要喊！”

“誒，小......程白。”俞定差點又說漏了嘴，及時剎車。

“幹嘛。”程白玩手機也玩的累了，下午兩點考試，他打算趴在桌子上歇一會養養精神，才剛調整好姿勢就被俞定一句話叫醒，幾根頭發不太/安分地翹在額前，面色不悅。

俞定：“你看見我物理資料了嗎？上午還在這的。”

程白：“長什麽樣。”

俞定：“五三，紫色的，特別厚一本。”

“桌子裏找了嗎，還有書包，”程白又翻了翻自己的課桌，說，“我這也沒有，還是說你帶回家了沒帶過來。”

“不可能，”俞定斬釘截鐵，“我壓根就沒帶回家。”

九科教材加上自己買的各種輔導資料和作業本，俞定的課桌裏根本塞不下這麽多東西，有些書就被他隨手放在了桌面上，隨用隨取，很方便，這兩天考試他也沒帶回去，反正就三天，想著幾本書放在外面也不會有人拿，誰知還真不見了。

俞定裏裏外外翻了個遍，最後一抓頭發無可奈何道：“一本破書怎麽也有人拿，我都寫了一半了，拿回去能幹嘛，燒香拜佛供起來嗎。”

哪怕是自己的書丟了，程白也體會不到那種著急的感覺，他冷靜的分析：“你沒借給過別人嗎？”

“沒，”俞定洩了氣，估計是沒想到一本破書都有人偷，八成也找不回來了，“這種資料沒誰會借。”

“那書上寫名字了嗎？”程白又問。

“沒，”還是同樣的回答，俞定微妙地看了看程白，不自然道，“我一般都不在書上寫名字。”

程白：“哦。”

“‘哦’是幾個意思？”俞定聽他這語氣不高興了。

程白直言不諱：“你想的那個意思，名字都不寫，別人找到了也還不回來。”

俞定無言，隨即點點頭，仿佛認同：“我哪知道會有傻逼連本書都偷，能賣幾塊錢？好歹是個重點高中吧，怎麽連這種人都有。”

“這和哪所高中沒關系，小偷去哪了都是小偷，偷書也是偷。”

“行，”俞定伸了個懶腰，睡意消了大半，半調侃半自嘲：“謝謝程老師賜教。”

程白：“那你打算怎麽辦，要告訴老師嗎？畢竟確實是東西不見了。”

“不了，書放在外面誰都有可能拿，告訴老師有點小題大做了，也不太好。”俞定自認倒黴，不想把班上弄得不安，“我再去買一本唄，也沒多少錢。”

程白：“隨你。”說完兩個字扭過頭繼續睡。

記憶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在某些方面俞定的記憶力很好，譬如學習，下午的一門物理一門化學對他來說輕輕松松，但在有些事情上，他並不想有過多回憶，但總有人要提醒他。

他和陳智宇兩年沒見，在相隔僅有幾百米的兩所學校也讀了大半年，在此之前從沒見過，可偏偏經過昨天後，巧合就多了起來，未免也太巧了。

俞定考完試從校門出來直接進了對街的一間小店，他出來得早，奶茶店裏沒幾個人，一張圓桌、兩把椅子擺在靠近店門的地方，俞定伸手拉開其中一把，長腿一翹穩穩當當抵在了墻角處，直接說：“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我還有事。”

陳智宇不著急，看著桌上那塊點單的立牌道：“你想喝點什麽，我請。”

“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我是真的還有事。”俞定沒興趣跟他廢話，椅子往後一推就要走人。

陳智宇急了，忙說：“有事有事，你先坐，別著急。”

他隨便點了兩杯東西，看著俞定願意再次落座，心裏稍稍踏實下來：“謝謝你還願意來見我。”

“我不想來的。”俞定絲毫不給他面子，這也是實話。

收到陳智宇消息的時候他第一想法就是懶得理，隨他，兩年沒聯系過的人現在突然聯系幹嘛，可誰知道陳智宇這東西還學會威脅人了，不來就一直等下去，這麽癡情咋不學孟姜女哭個長城？！

陳智宇顯得有點局促，雙手一直攥在桌面下，反覆摩擦，和他平日的性格不太一樣，出口的嗓音也略微發緊：“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你能來。其實昨天我想了很久，晚上沒睡覺也一直在想這個事，當初的事還是欠你一個道歉，是我做的不對，不管有什麽原因也不應該那樣做，沒有考慮到你的情況......”

他掏心掏肺地說完一長段話後等著俞定的原諒，俞定沈默了兩秒後，卻只是問：“沒睡覺？”他不覺得陳智宇能做出這種事，不睡覺等著猝死嗎？

陳智宇：“......沒睡好，很長一段時間沒睡好。”

俞定了然於胸，這才是他。

俞定從進門開始就冷若冰霜的一張臉此刻倒帶了點笑，很淺的一絲弧度，他從容不迫的看著陳智宇的眼睛，直視他：“如果你是想聽我說‘沒關系，我原諒你了’，那你任務圓滿了，沒關系，我原諒你了，所以以後不要再隨便發騷擾信息了，不然我真的會刪掉。”

“不是......我，我。”陳智宇張口結舌，想辯解卻不知從何說起。

俞定整個人身體重心往後傾，長腿往外翹，憊懶又不羈，在陳智宇臉上來回逡巡的雙眼壓迫感十足，他淡淡道：“不是什麽，你不是來求一個原諒的？或者說是來找一個心安理得的。”

陳智宇無言以對，又聽俞定繼續說：“你昨天偶然遇見我，晚上回家就沒睡好，再聯想到之前每一個沒睡好的時間，你把原因歸結於當初的事，認為自己欠我一個道歉，自己少了一個被原諒的機會，所以你來找我了。你想從我這裏找到認同，只要我說沒關系，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告訴自己真的沒關系，一切都是因為不懂事，不是故意的，是嗎？”

“我......”

“所以，如果你昨天沒有見到我，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你還是過得好好的。”俞定繼續說，語氣裏難免多了絲嘲諷，“幾年沒見，我說怎麽會突然找上來。”

還是這麽不留情面，陳智宇心裏五味雜陳，俞定看著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無聲地嘆息一聲，緩緩道：“陳智宇，說真的你不用內疚，你也說了當初年級小不懂事，我沒放在心上，更沒必要特地來這一趟，不過我當初說的話還是算數，咱們也不是朋友了。”

打個巴掌再給顆糖，又打個巴掌，確實是俞定的風格，陳智宇心中發笑，又有點感慨。俞定見他沒什麽反應也不再多說，高高瘦瘦的一個人站起身後在不大的奶茶店存在感極強，俞定嗓音溫和而平靜：“就這樣吧，以後也別再來找我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吧。”

以前的事俞定早沒什麽記憶了，可有的人非要生拉硬拽把他帶回去，自己不好受也想讓他不舒坦，挺沒勁的。

信任早就崩塌，於事無補。

玻璃門一推開便是一股涼颼颼的冷氣，在室內待久了俞定冷不丁哆嗦了一下，一轉頭卻看見一個才見過不久的人：“你怎麽在這？”

程白指指正在旁邊店子裏邊買邊吃的吳方：“他買東西，讓我在這等他。”

“......哦。”怎麽聽著那麽不可信呢，“那我......”

“俞定。”陳智宇從裏面跟出來，讓俞定一句話卡了半截，“飲料忘拿了。”剛做好的熱飲被強行塞進俞定手中，連個拒絕的機會也不給，陳智宇留下一句謝謝便直接走了。

俞定扔也不是，喝也不是，在程白看似隨意的目光中倒有點窘迫的感覺，真夠麻煩的。

“定哥，你也在這？”吳方的一聲算是暫時緩解了俞定亂七八糟的想法，他轉頭對程白說：“再等我會，我去買杯奶茶。”

“你回家不吃飯了，現在吃這麽多。”

奶茶？正好。

俞定攔下吳方要進店的腳步，一擡手便把新鮮出爐的奶茶遞過去：“剛買的，沒喝，要喝嗎？”

吳方：“......真的給我？你自己不喝？”

“不喝，我不愛喝這個。”

“那謝謝了。”吳方伸手接過，不要白不要，又對站在一邊不說話的程白道：“那現在直接去書店吧。”

俞定：“你們要去書店？”

“是啊，買幾本資料......你這是什麽眼神，雖然我成績不好，並不代表我不看書。”吳方吧嗒吧嗒喝著人家送的奶茶，為自己正名。

俞定：“沒，我的意思是一起去，我也要買書。”

“那就趕緊走吧，不早了。”一直沒說話的程白一開口就是催人，也不能怪他，要是回家晚了，估計又得挨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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