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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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季節的天氣仍處於過渡階段,冬天的冷清涼薄混雜著尚未完全到來的時有時無的春日的暖意,起風下雨常有的事,總而言之,不怎麽好,而且穿什麽的都有。

俞定有點怕冷,但是也要點風度,不想穿著那件看起來蠢兮兮的冬季校服,於是在秋季校服裏面套了件黑色衛衣連帽衛衣,加厚款的,一雙手揣在兜裏抓緊時間取暖,站在幾個衣著單薄的人中看起來就有些——慫,還挺沒精神。

俞定不樂意的白了周境一眼,沒好氣的說:“非要我過來幹什麽,撐場子嗎?”

周境有意無意地跺著腳試圖增加一點溫度——他其實也冷,今天氣溫不高,陰沈沈的,隨時要起風下雨一樣,但他覺得身為男人怕冷就算了,要是還表現出來就太慫了,所以哪怕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校服外套也要硬扛著。

周境:“兄弟有難你不幫?”

人生總是這麽巧合,在楊思昊與施嚴發生摩擦的同時,周境也不讓人意外的和新班級同學鬧了矛盾,也是屁大點事,但結果比楊思昊這個嚴重——雙方約在晚上放學後一決高低,校西門一塊即將廢棄的籃球場外圍,約架的都喜歡約在這,看起來還挺有經驗。

俞定能來已經給足了面子,他不管周境什麽想法:“我先聲明啊,我不動手,最多幫你們拍拍照錄個像做下見證人。”

周境知道他什麽脾氣,但還是說:“別啊……”

“沒事,俞定不動手我來,我們人多。”周境剩下半截話還卡著沒出來,就被楊思昊打住,楊思昊今天心情不爽,正好拿對方洩火。

雖然俞定自己不想動手,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叫上了楊思昊和另一位同學趙辛,再加上周境這邊喊的三個人,用來撐場子妥妥夠了。

俞定見過周境打架的水平,基本就是你一拳我一腳靠武力取勝的方式,跟過家家似的,要是在數量上能取得壓倒性優勢,不用打就直接贏了。他心裏盤算得很好,心安理得的準備看戲,等待的中途還順便給他爸打了個電話——

“對對,今天會晚點回來。”

“幹什麽?和同學在外面吃點東西......”

“真的,沒瞎跑,就在學校附近吃點東西。”

“這孫子怎麽還不來?”

周境等的不耐煩,走到俞定身邊身邊朝他發牢騷,俞定眼疾手快地把手機拿遠,食指比在嘴唇上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繼續和他爸說話:“放心,不會很晚,大概——”俞定把手機換到右手,擡腕看了一眼手腕上兩根黑色尼龍布帶連接而成的計時的玩意兒,模棱兩可道,“七點半吧。”

“你放心,沒在外邊亂玩,吃完飯就回來,你跟我媽說......”俞定還在這邊好言好語編借口,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境一巴掌拍得胳膊疼,電話仍在通話中,不好開口罵人,只能幹瞪眼作口型,“你幹嘛!”

周境沒被他的威脅嚇到,甚至都沒看他,依然執著的捏著俞定的胳膊,表情怪異,語氣覆雜:“臥槽,原來早有準備啊,難怪讓老子等這麽久。”

俞定朝電話那頭隨口回了句話就飛快掛斷電話,向周境視線所及的位置看過去,原本插科打諢隨意無謂的面部表情漸漸冷卻下來,換上一副冷靜漠然的五官,然後,沒有預兆的突然挑起一邊嘴角笑了起來,低頭看核對了下手表上的指針,說:“現在六點一十七,我七點半之前要回去。”

周境緩慢地咽了口唾沫,調整好臉上的情緒:“我盡量。”

周境一行七人站在幾棵腰比人還粗的樹蔭下,望了望朝他們走過來的一二......八個人,比他們還多一個,大家相互對視一眼,神色覆雜,心裏各自估摸著形勢。

為了給大家壯膽,周境重重咳了聲,灑脫道:“沒事,我一挑二。”

“是一挑三。”俞定提醒他。

“操!還是不是哥們兒,這也不上?”周境難以置信。他的打架經歷雖然不算少,但基本都集中在小學和幼兒園階段,那時候他和俞定還不認識,上了初中之後認真動過的手也就一次,俞定並不在場。

俞定繼續插著兜垂眸查看時間,沒什麽耐心的:“是,不上。”

“操!”

兩股聲音混雜在一起,俞定和楊思昊互相對視了一眼,刻意忽略掉來自周境咄咄逼人的目光。

楊思昊朝他擡擡下巴,示意他看過去:“施嚴。”

人生何處不相逢,有緣千裏來相會,才在教室裏產生言語和肢體沖突的楊思昊和施嚴二人,如今又在教室外的籃球場邊再次相見,真是狗屁緣分啊!

楊思昊在心裏嘴上同時唾罵一聲。

還真是巧啊,俞定想,誰能想到一個班兩撥人的朋友又分別是各自的仇家呢,朋友的敵人就是敵人,這仇算是結大了。

趁著沒人註意,他悄咪咪的挪動腳步,往後退了幾步,試圖遠離他們這塊即將打響戰鬥的區域。

程白和吳方一群人打完球已將近六點半。

吳方大概是閑不下來,回教室的路上都一直拋著籃球轉,還時不時換換左右手指,炫技似的。

程白看的頭暈,一伸手一落下,沒用什麽勁就把球拍到地上,沿著水泥地面直溜溜往前滾。

吳方跟在後面連走帶跑,但人跑的速度遠沒有球滾的速度快,他邊追邊罵:“操!你這人怎麽這麽粗暴,要是滾下去了你撿啊。”

程白覺得自己真的就是隨手一拍,吳方自己拿不穩還怪他,他看著吳方跑得頗為狼狽的背影,建議道:“不然你把它撿回來我再溫柔的打一次?”

吳方好不容易,才把球撿回來,見鬼了才會信他的話:“我看你還是……”剩餘的話音悉數淹沒在吳方詫異的目光中,程白莫名其妙,順著看過去,卻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沒來得及阻止,吳方已經扯著嗓子喊了過去:“俞定!”

吳方生了一把好嗓子,嗓音渾厚有力、底氣十足,從林蔭道這頭傳到那頭,十幾個人齊刷刷回頭朝他這邊看。

吳方隔得遠,絲毫沒覺察出此時的氣氛有什麽不同,他屁顛屁顛地小跑過去,在程白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再次跟俞定打了聲招呼,他奇怪道:“不是說要早點回家嗎?”

瞎話張嘴就來,俞定面不改色,隨口胡謅:“我媽臨時加班。”

吳方:“哦哦。”

吳方還想再說什麽,對面的人倒是開口了:“呦呵,又來幫手了,行啊,一起上唄。”

站在後排位置的施嚴用一種幾近別扭的聲音發出了一句“操”,隨後無語的把頭扭向一邊不看他們。

同伴:“怎麽了?”

施嚴:“同學,四個。”

一場好好的群架突然演變成7班內部鬥毆,想想都可笑,施嚴和楊思昊之外的幾個人沒仇,這要是打了起來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怪難看的。

“那不然你別上了,我們幾個也能解決。”同班還是很體貼的,為了避免施嚴今後的尷尬。

施嚴想了想還是說:“沒事,你把那個交給我就行。”眼神指向楊思昊所站的位置。

程白看氣氛就明白怎麽回事了,他慢悠悠跟在後面,保持一定距離,準備觀望一下事態會如何發展。

吳方再怎麽粗枝大葉也懂了,他結巴了幾句:“那個,那個……”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現在這情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無措的往後望了程白一眼,眼睛眨巴眨巴,希望他能給點建議。

程白站在樹下,長身玉立,偶爾還有一兩粒水珠落在發梢,看樣子是真要下雨了。剛剛打完球的額頭上、背後全都泛著一層細汗,外套拉鏈被他悉數拉到底,冷風順著樹枝搖擺的方向一路吹過來,衣服被吹動一角不停向外翻,然後,果然不負所托的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明明就離得很遠,但俞定還是下意識的捂著鼻子往旁邊躲了躲。程白緩了緩神,才開動金口,說了一句相當討打的話:“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你們隨意。”

俞定收回視線,意料之中的扯了扯嘴角,微微向上勾,吳方見狀立刻表態:“定哥你放心,我能幫一定幫。”

俞定沒理會他那句莫名其妙的“定哥”,從小到大沒人身邊的同齡人基本都是直呼名字,很少叫這個哥那個哥的,他把拉鏈往上提了提,只是說:“沒事,你想上就上,就當活動筋骨了,反正我也不上。”

吳方:“……啊?”

施嚴放下一點心,退出了兩個,“班內鬥毆”的情況就不算太嚴重,至於另外兩個,自認倒黴吧。

像是要渲染這種氛圍一樣,天空中適時的飄了點小雨,疏疏落落沿著樹梢枝葉掉落在地,染濕一層水泥地。

皮膚感受到細碎的雨珠落下,俞定擡頭望了天空一眼,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單手勾上帽兜蓋在頭上,邊不易察覺的往後退邊把手探向衣兜的手機,暗自解鎖:“周境你還打不打,不打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站在遠處一直沒說話的程白,聽見俞定這句後突然難得的主動搭話:“周勁?哪個jing?”

俞定和他隔著點距離,聞言怪異的瞥了他一眼,一時之間轉過各種想法,但還是回答:“環境的境,怎麽了,有問題?”

程白不理他,反而問周境:“寒假的時候你是不是去過成晚江邊看煙花,最後一場的?”

周境寒假做的事可太多了,但這個是不會忘的:“......對啊,有問題?”

周境,環境的境,明禮中學,高一,過年去過江邊,要是巧合也太巧了。

程白擡手把校服拉鏈拉到鎖骨位置,袖子往上折了兩圈,露出一截粗細均勻還隱隱約約能往上延伸看到點肌肉線條的手臂,然後直接把書包扔到已經微微泛濕的地上,冷不丁地說出一句讓眾人都沒料到的話:“行,打吧,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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