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方楞是沒察覺出這兩人間的氣場有什麽不對勁，一把攬住程白的肩哥倆好的說：“當然是了，程白就這脾氣，平時讓他笑一下都難，冷淡的很。”

“冷淡的很啊。”俞定重覆了一遍吳方的話，拿腔拿調的。

吳方和程白關系不錯所以這麽說沒什麽問題，程白知道是調侃，可俞定跟程白不熟，這樣說話顯然就越界了，雖然吳方粗枝大葉聽出不來，但程白覺得俞定這人是想找不痛快了。

沒等他說些什麽，俞定就自行笑了起來，春風拂面般，給二月微涼的天氣似乎都增添了一絲暖意，俞定目不斜視的望著程白，輕飄飄道：“好像是有一點。”

一股氣憋在嗓子眼兒，程白左手攥在口袋裏，面上不動聲色，給自己洗腦“打人不好白女士會對他進行深刻的思想教育周揚說不定也會來插一腳別跟傻逼腦殘一般計較”吧啦吧啦的話才克制住自己不算佳的脾氣，但是心裏並沒有放過俞定。

有病！

不會抽煙？班級學委？副班長？

真他媽能裝！裝給誰看！

俞定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嘴上過完癮就差不多得了，他還不想一來就和人打架生事，但總有人耐不住寂寞——楊思昊和自己同桌了沒兩天的一位男生發生了口角，還不輕。

俞定站在教學樓一樓拐角僻靜處，背靠一棵死氣衰敗的大樹，時不時還有兩片枯黃的樹葉落在腳邊，用力一踩還能聽見咯吱脆的一聲，他從褲兜裏掏出一包上好軟中華和一個劣質打火機，遞給楊思昊，嘴上卻正經的不行：“聞聞得了，別在我面前抽。”不然犯癢。

“謝謝你啊，還特地跑一趟。”

楊思昊以為他不抽煙不喜歡聞煙味，聽話地只拿出一根放在鼻子邊嗅了嗅，然後有些無語地踢開腳邊的石子，看著它順著地面咕嚕嚕滾進遠處的一條小溝渠後，好半晌才憤憤不平地說：“真他媽沒意思，這個班的人是不是有病！”

俞定沒安慰他，只是提醒一個事實：“你現在也是這個班的人。”

“我……”楊思昊無言以對，心中還是郁悶。

他和施嚴的事說起來就是班上常見的小摩擦，施嚴和他聊起他們班被拆，隨口一說自己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成績最差的三個班被拆掉。

楊思昊一聽這消息就不對，13班班級成績排名雖然不是前列，但也絕不是倒數，全年級24個班，他們班每次月考都在14、15名的樣子，哪有施嚴說的那麽假。

他當即就要跟施嚴說個明白，施嚴本就隨口瞎聊，哪裏知道楊思昊這麽較真，敷衍的想打發掉他，隨便說了幾句“你們班不是因為成績差被拆的，是是是都是我瞎說的，我們班成績也不好”。

一口一句你們班我們班，劃得倒是很明白，楊思昊再怎麽粗線條也不可能沒懂他話裏的意思。

兩個人脾氣都不算好，當場就起身擼袖子互相順嘴罵了幾句，推攘了幾個來回，要不是周圍人及時攔著估計就要上演班內全武行了。

他目前見到7班的人就不太爽，於是一個人跑出來透氣，被風吹了會冷靜了下來心裏又開始犯癢，便讓俞定從他書包裏把煙拿下來，結果還不能抽，只能看著過幹癮，想想更郁悶了。

俞定見他思緒難平，終於舍得開動金口故作安慰他一下：“行了，你就別瞎想了，一件小事有必要那麽在意嗎。”

楊思昊：“我知道這是件小事，可我就是不爽啊，他們憑什麽啊，要是被拆的是他們班還會這麽說話嗎。”

楊思昊也並不是多在意班級被拆這件事，運氣不好，能怪誰，他純粹不滿施嚴動不動就你們我們，楚河漢界，涇渭分明，仿佛他們這四個轉班生永遠都不會成為他們中的一份子，聽著就不舒服，這次的事只能算個導火線。

俞定插著兜依然是那副倦怠的模樣，楊思昊望著他，突然有種明明是同樣的年紀卻在各方面都截然不同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

他問：“你就不生氣嗎？好歹是咱們以前的班，而且他們那態度……”根本就沒把他們幾個當同班同學看。

俞定習慣性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包口香糖，打開遞給楊思昊一片，又給自己拆了個，直到口腔裏充滿薄荷味的清香才說：“有什麽好生氣的，犯得著跟傻逼生氣嗎，浪費力氣。”

他好心寬解他，楊思昊的思路卻跑到另一處：“你這口袋是天天裝著口香糖嗎？隨拿隨吃？”

說著就要伸手去碰他的衣服，被俞定一掌打掉：“滾。”

他重新把手放回兜裏防止楊思昊亂摸，接著剛才的話題：“你要是真處不來就別強求，少個朋友又不會掉塊肉，你要是想減肥我也沒意見，不過還是不讚同用這種方式。”

見楊思昊不說話他也無所謂：“多個朋友也不能讓你中五百萬，我要是有這錢早一個人跑了。就一個學期，沒必要放在心上，要是真打架了還得寫檢討叫家長通報處分，說不定還得在國旗下‘講話’，很麻煩。”最後他借用老師們常說的一句收尾詞，拍了拍楊思昊的肩，語重心長道，“我們是來學習的，好好學習才是正事。”

“行了，趕緊上課去吧，你最好慶幸班主任現在不在教室。”俞定一擡手很有架勢的招呼楊思昊走人，“盡耽誤我時間。”

楊思昊跟在後面突然喊住他：“俞定！”

俞定回頭，示意他繼續說。

楊思昊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有沒有覺得你特別適合去做教導主任？”

俞定：“……你這是在誇我？”

楊思昊：“不然呢，教導主任訓話都沒你提神醒腦。”

俞定心臟抽了兩下，不知該不該接受這別樣的讚美，想了想還是殘忍拒絕：“還是不用了，我不想四五十歲變成老錢那樣——一個肚子兩個腦袋大，頭發還沒幾根。”

楊思昊：“你這話可千萬別讓老錢聽到。”

“只要你不說就沒人知道！”

課間休息中途楊思昊才把俞定叫出去，耽誤這麽長時間回到教室早就上課了，雖然不是班主任的課，但也免不了站在教室門口被老師審問一番。

物理老師就跟大多數中年男教師一樣，上身一件微微泛白的黑色羊絨夾克，下半身是條同色系的純棉長褲，皮帶系在腰間被肚子撐得有些鼓，頭發還算幹凈整潔，至少比老錢那幾根稀疏的頭毛看著舒服多了。

他手上拿著課本和一支粉筆，指尖夾著層白灰，望著不緊不慢回到教室的兩人說：“你們這遲到了快十分鐘。”

楊思昊習以為常，拿出自己慣用的那套說辭，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對不起老師，我身體不太舒服，他送我去趟醫務室。”

物理老師也是經歷了無數屆學生歷練出來的，見楊思昊沒半點不舒服的樣子，直覺這借口找得太不走心了，也不讓他們進來，順著往下問：“身體不舒服？藥呢？”

楊思昊：“……藥？”

這個班的老師怎麽也這麽難纏，以前他隨便找個借口那些老師也就隨便信了，現在怎麽這樣？楊思昊一時卡殼，那個最簡單的回答硬是想不起來。

俞定站在旁邊有些不理解楊思昊怎麽連這也回答不上來，無語地替他解釋：“打的針，沒買藥。”

“對對，打的針，瞧我打完針都糊塗了，差點不記得自己是打的針。”楊思昊摸摸鼻子，有些心虛。

物理老師可能是上課上得太無聊了，想拿他們解解悶，居然還問：“既然打的針那讓我看看針孔吧。”

楊思昊倒抽一口涼氣，媽的！難道讓他現在找根針紮自己？這老師什麽毛病！

俞定淡定非常，在全班腦袋集體往後轉想知道這劇情該怎麽往下發展看好戲的註視中，稍稍側過半個身體，視線從楊思昊頭部往下移，由前到後，最後停留在下半身腰部和大腿間某個人人都有的部位，要笑不笑地婉拒：“……位置不太合適。”

老師：“……”

全班：“……”

楊思昊：“……”

明知道是假的，但老師也不可能真讓楊思昊脫褲子檢查，再說下去也問不出什麽東西，浪費的只是自己的時間。

物理老師隨手一擺，讓兩人趕緊滾回座位。

吳方看著俞定優哉游哉地踱回位子，轉頭朝他豎起大拇指，實心實意的稱讚他：“佩服佩服，謝謝俞老師指點。”又戳戳程白手臂，“以後多學著點，別老用上廁所那套。”

程白扯扯嘴角，連眼神都懶得給俞定一個，俞定也不介意，朝二人哂然一笑，禮貌又不失親切，還帶著點得意。

吳方還沒來得及回應回應，就被物理老師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給嚇了回去——

“聊什麽呢！還不趕緊把書拿出來！一天到晚不做正事，上課還遲到，沒半點學生樣。”

吳方雖然慫，但還是憋不住那股話嘮的勁，趁著老師走到前面背對自己的時候，再次轉身給俞定使眼色：“下午放學去打球嗎？”

“打球？”俞定原本正盯著聊天頁面的眼睛適宜的擡起，望了望外面嘩啦啦往下掉的枯葉和越看越糟的天氣，謹慎的說：“今天好像有點冷，看著要下雨。”隨即垂下眼將關註度又拉回手機，眉心極輕的蹙起，啪嗒啪嗒回了幾個字過去。

吳方：“這鬼天氣天天都這樣，要下不下的。”

俞定回完信息立刻把手機收好，眼睛一瞬不移的望著吳方，給人一種仿佛時刻都在專註聽他說話的錯覺：“還是不了吧，我家裏管得嚴，六點半之前必須要到家。”

吳方：“這麽慘，難得今天程白也去，這尊大佛平時喊都喊不動。”

俞定臉上的表情收放自如，此刻就像是真的非常驚訝：“那還真是不巧，以後有機會再切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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