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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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白這個人說好話不怎麽靈,烏鴉嘴倒是有一套。他覺得章老師排座位的時候可能是把他和吳方徹底遺忘了,人沒變,只不過位置從最後一排的第二大組變成了最裏邊靠墻的一組。

吳方反覆看完座次表才確信自己和程白又是同桌,故意提起程白上次的話,語氣討打:“喲,居然還是同桌,你說巧不巧。”

程白理都不理他,自顧自地搬著桌子椅子換地方,吳方大概是要將欠打的行為貫徹下去,提上椅子跟在程白身後說:“看來咱們還真是有緣分,其他人都換了就咱倆沒換,你說是吧,副班。”吳方擡擡下巴對俞定隨口喊道,似乎是想在他這尋求一點認可,卻發現俞定看也不看他,一直擺弄著手機。

程白:“沒緣分,純屬巧合。”

吳方也不氣,低頭往俞定手機屏幕上一瞧,是聊天頁面,但字體太小沒看清,他繼續問:“你說是不是啊副班?”

這回俞定反應倒是很快,隨手按了兩下就切了菜單欄,才回過神來這句“副班”是叫的自己,還沒能適應自己身份的俞定誠懇地點頭認同:“是是是,有緣分有緣分。”

程白:“......”他很想把俞定那張嘴堵上。

俞定通過一次簡單的舉手行為就收獲了一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以及章老師給予的特權——最後一排隨便坐,哪看得清就往哪坐。雖然遭到了楊思昊的痛斥,說他“背信棄義、忘恩負義”之類的詞,但絲毫不影響他美滋滋地一個人獨享教室最後排。

但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也分優劣,對俞定來說他當然是不可能往中間鉆的,最裏面的座位自然就成了首選,坐在了吳方的後面。

俞定隨口一句話讓吳方樂不可支,感覺這個副班人還是不錯的,搬好座位後朝四周看了一圈,見沒人註意他們這個墻角,從書包最裏層口袋悄咪咪掏出一包軟中華,說:“哥們兒,要不?”

品味還挺好的,俞定心想,但他是個有分寸的人,他重新拿出手機,婉拒吳方的好意,習慣性說:“你自己留著吧,我不抽。”

不抽煙?

程白很顯然想起了一個月前的那次偶然碰面,似笑非笑地瞧著俞定坦然自若的神情,緩緩帶出三個字:“不抽煙?”

俞定按著手機鍵盤的手指就這麽懸在屏幕上,靠!居然忘了這茬,真夠倒黴的。

他對程白這個人的唯二印象就是——順路跟著他媽來找他家李教授的,以及唯一一個知道他抽煙的人。

在原來13班的人中,抽煙並不是很稀奇的事,二十幾個男生中會抽煙的至少占了一半。叛逆、青春期作祟、旺盛的好奇心和荷爾蒙無處釋放,抽煙似乎就成了一個絕佳的解決途徑,仿佛自己能瞬間從十六七歲的叛逆少年成長為二十多歲的成熟男性。

其實屁都不是。

但俞定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會抽煙這件事,包括周境,哪怕周境自己也會抽煙。結果好死不死,被程白給撞見了,要是個陌生人也就算了,偏偏這人還是他現在的同班同學,像是有個把柄捏在別人手裏一般。

不過俞定嘴硬,鎮定如常的說:“啊,對。”在兩個敷衍的詞中,他突然想起程白那天只是看見自己從抽煙區出來身上有煙味,並沒有親眼看到他叼著煙在嘴裏吞雲吐霧,他可以說自己只是去吹吹風醒酒,也可以說煙味是被其他人染上的。

心裏有底了幾分,繼而重覆肯定自己的回答:“對,不抽煙。”

程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下一刻語氣玩味,音調略微上揚:“哦,不抽煙啊。”

俞定看著很想打他!但他有腦子,他順著程白的話接下去,甚至反咬一口:“很奇怪嗎?你這種經常抽煙的才會覺得所有人都抽煙吧。”

吳方不知道程白和俞定有什麽未知的彎彎繞繞,他只是奇怪程白一個問他一句話都敷衍至極甚至好半天才回話的人怎麽主動跟俞定搭腔了,不過在聽到俞定這句話後,他還是要站出來辟一下謠:“不不不,程白他不抽煙。”

見俞定不信,他誠心實意的再三解釋:“真的不抽,我平時都不能在他面前抽煙,抽完也不能離他太近。”當著程白的面吳方就開啟吐槽模式,“矯情吧,一個大男人聞點煙味怎麽了。”

看見程白不太好的臉色,俞定心中有點暗爽,附和道:“嗯,真有點矯情。”

吳方和俞定搭上話後感覺自己和他還挺聊得來的,想多和這位新同學兼新任副班長溝通溝通,因而主動說:“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別生氣啊。”這是他的慣用臺詞,這話一出,對方再怎麽想生氣也只能收著。

俞定:“說吧,不生氣。”

吳方問:“你以前在13班真是學委?這麽牛逼啊。”吳方自己是個學渣,看見個學霸就能產生欽佩感,尤其這學霸還坐在自己後面,以後抄作業就方便多了,至少比程白的準確率高多了。

俞定看著吳方一臉期盼的目光,反問他:“想知道?”

吳方點頭如搗蒜。

俞定清清嗓子,開始滿嘴跑火車:“其實吧,我們以前選班委都是按顔值來的,我長得帥,所以當了學委。”

吳方:“......還有這操作?”

俞定:“當然了,我以前那個班主任何遠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吧,就那個發型特別放蕩不羈,一天能換三套衣服的。”

吳方恍然大悟:“是他啊。”

何遠三十來歲,教物理,課教得不錯,人也挺好,比起其他五十來歲不茍言笑成天板著臉的中老年教師來說,學生更喜歡他這種能閑聊逗趣的。不過他聞名年級的不是他的講課水平,而是堪比英語老師的換衣服的能力和時髦的發型——一天三套是俞定誇張的說法,但是一周的衣服也基本不帶重樣的。俞定相信,要不是教師儀容儀表的規定限制了他,他準能染頭黃毛來上課。

吳方這回信了,他覺得以他對那位何遠老師的認知,絕對做的出來這種事,但是又有一個問題出現:“那班長是誰?還有人比你更帥嗎?”

俞定雖然愛瞎吹,但是陡然聽到別人這麽一本正經地誇自己,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但嘴上還是很臭不要臉:“朋友,你很有眼光。”

“那當然。”吳方和他一唱一和,相當投契。

俞定強壓下嘴角泛上來的笑意,矜持道:“班長是個女生,我讓的。”

吳方:“難怪啊。”

程白沒參與他們無聊的對話,但耳朵沒聾,聽到俞定胡吹亂侃和吳方深信不疑的語氣,真不知道是該說俞定瞎吹的本事強還是吳方太蠢。

這都信?

傻逼嗎?

不知不覺中被人罵了傻逼的吳方仍然沈浸在俞定的扯淡中,頗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老老實實給俞定解說他們班的情況——

“馮斯瀅是班長,坐在第二組第三排那個。”

“學委坐在第六組第四個,叫夏芷蘭,我們班第一名。”

“體委就是那個大高個,第一組我這排的,以後想打球就找他。”

......

俞定看起來聽得很認真,還配合的邊聽邊點頭,實則一個也沒記住,吳方說完後感嘆道:“你現在可是副班長了,還是老師特意弄的,二人之下,萬人之上啊副班。”

俞定謙虛道:“別別別,叫名字就行,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副班長要幹嘛。”估計就是掛個名,讓他打打雜,俞定感覺自己就是個打雜的命,放假給他李教授打雜,上學了還要給老師打雜,怎一個慘字了得!

程白越聽越煩。

以前有個吳方在就已經用了他全部忍耐的分量,現在還多了個俞定,本來以為是個安分的性格,沒想到和吳方湊一窩去了,像兩只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他皺起眉轉身看著還在瞎逼逼的兩人,兩節指尖屈起,輕輕在俞定桌面上敲了敲,字句清晰但音量壓低:“能別說話了嗎?都在自習,很吵。”

俞定在新班級的事上秉持著一個很隨緣的態度,處得來就處,處不來他也能一心看自己的書,好好學習,反正就一期,也沒打算建立多麽深厚的同學情誼,今後說不定在走廊上遇到都不會打聲招呼。

但正巧碰上吳方是個愛嘮嗑的個性,人家主動搭話,他也不會幹晾著對方置之不理,便多嘴扯了兩句,看著程白......

俞定快速掃過周遭一圈,也有其他人在說話,但大部分確實在自習,他收起心裏那點難以言明的情緒,展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不好意思,不說了。”然後打發掉吳方,“轉過去,別說話了,你同桌該不高興了。”

吳方轉過去之前又補了一句:“他這人就沒哪天高興的,習慣就好。”

俞定伸長了雙腿,直接一腳邁到了吳方的座位邊,活動了兩下,又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心想一個人坐就是舒服,可開口還是要死不活的:“是嗎?”

聲音裏夾著刺的揶揄嘲諷準確無誤的傳入程白的耳朵,手機上游戲中的角色從原本的快速跳躍變得突然停滯不前,程白沒管,再度回頭望著俞定欠揍的神情和飄忽不定的目光,在對方回望對上視線時大發慈悲的唇角勾出一個難得的彎度,好脾氣的說:“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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