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攸寧這天第四次來到腦外科的病房時，和她幾乎同時進入這個醫院學習的馬躍同學實在是受不了了，因為這人不僅每次要看看周嘉卉，主要是一直到辦公室找他，還美其名曰探討問題。

“大姐，我求你了，我這病歷還需要審核呢。”馬躍幾乎沒擡頭就知道是誰。

“你說，她這樣會不會很久？”宋攸寧畢竟是普通人，如果每天這樣，她也是會越來越難受的。

“宋醫生，該說的我們老大也已經說清楚了，只能多刺激，我們也都不敢確定。”

“我說你有女朋友嗎？你怎麽不理解我！”宋攸寧把他的病歷本拿了起來。

“我怎麽沒有？當然有。你別咒我家小雅。”馬躍說到底還是孩子心理。

“誰咒她了。我就是希望你理解我。”宋攸寧放下手裏的病歷本，嘆了一口氣。

“宋醫生，怎麽說呢，這些天我也看出來你也不容易，可什麽時候能蘇醒，我們誰也不敢保證。有時候，咱們這些搞醫學的，也只能相信命運。”馬躍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命運，是真的要折磨她們？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宋攸寧看到了那天慌忙見了一面的肖鈺。

“攸寧？”肖鈺還是那麽自來熟，只是感覺沒了當時的精神。

“你好，過來看嘉卉？”宋攸寧走了過去。

“嗯，剛從她病房出來，阿姨挺不容易的，叔叔上班，她自己在那裏，一直在跟嘉卉說話。”肖鈺作為護士，經歷過得也很多，但看到戰友這樣，心裏也還是會承受不住。

“我現在沒事，去花園坐坐吧？你著急走嗎？”宋攸寧覺得有必要問一問那時的情況。雖然這不論對於自己還是肖鈺，都是個殘忍的話題。

“好，我今天沒什麽事。”肖鈺也是有話要和宋攸寧說的。

“當時，是什麽情況到底？我知道這樣問你很冒昧......”宋攸寧剛坐下就開始進入話題，師父叫她一會兒回去，所以她沒有太多時間。

“沒什麽，都過去了，我也已經接受了。戰爭嘛，總是殘酷的。調和不成就打起來了，還怨到我們這邊，所以丁磊才會犧牲，當時為了去救丁磊，嘉卉被柱子砸到了，所以......”肖鈺已經用盡自己所有的力氣，在說這些的時候，她也努力不去回想當時的場景。

宋攸寧也緊緊地攥住了手。

“可能是直升機來的不及時所以耽誤了吧。只能跟她多說些話刺激刺激了。”肖鈺不想再提更多。

“知道。我們都在做。”宋攸寧也想讓她放心。

“那個時候，也真的是苦，可我們這不都熬過來了嘛，沒想到會成這樣。”肖鈺摸著自己的包，一下一下。

“吃不上什麽菜，嘉卉又不愛吃肉，身體也只能是越來越不好。她倒是一直吃著你給她帶的那些藥，還有，她這人恨不得每天要從院裏的樹上摘青木瓜切絲吃。”肖鈺開始回憶那些歡樂的事，臉上也開始不那麽緊繃。

“哦，快回來的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很高興的樣子，好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因為我之前覺得她一直在糾結一些事。不過這都是我猜的。”肖鈺抱歉似的看了一眼宋攸寧。

“嗯，我知道的。”宋攸寧馬上就明白為什麽周嘉卉那時候變了，因為她在電話裏，也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周嘉卉，也許，是她真的接受自己了吧。

“聽說總部給我們頒發了和平勳章，你記得告訴嘉卉，這裏有她一份。”雖然不知道這告訴是什麽時候，但肖鈺還是要囑咐。

“嗯，知道了。我會的。”宋攸寧看了看表，好像要回去做手術了。

“不耽誤你了，我得走了。你還有工作吧？”肖鈺站起身來。

“那有時間再聊。是要去參加一個手術了。”宋攸寧也準備走。

“攸寧，祝福你們。”在兩人都即將轉身的時候，肖鈺微笑地說道。

“謝謝。會的。你也一樣。”宋攸寧回了她一個笑容。

不知道肖鈺到底知道多少，但早已沒有必要糾結，有人祝福總是好的。就算他人都是惡言相向，宋攸寧也早已不會在乎。

花園裏，還有幾個孩子在打鬧，遠處一個小女孩卻站在一旁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盯著這群小孩。這簡直就是周嘉卉的翻版，宋攸寧心想。因為小時候的周嘉卉，就是不合群的，她也總是看著宋攸寧和別人在一起玩，然後等不了多久就會冷冷地說一句“趕緊走。”其他同學更是不怎麽和周嘉卉說話的，那人除了英語好，被別人記住的，恐怕也就是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了。

到現在，宋攸寧還是會後悔，那時高中自己不想好好學習，所以總是和一堆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除了中午吃飯，幾乎不怎麽見面。而每次吃飯，周嘉卉那時也是不怎麽說話的。那時，感覺自己在墮落，甚至於感覺周嘉卉在努力，然後離她越來越遠，卻怎麽也沒想到大學時她又會不遠千裏地去找自己，或許那時，周嘉卉就已經對自己心存它意了。

夏天來了，周嘉卉總是想要在下雨時坐一次摩天輪。

如果她再提出這個以前自己認為有些神經病的想法，宋攸寧想自己一定會馬上答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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