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回來以後，宋攸寧每天的活動都是安排好的，主要是這些事實在很好計劃。

上班，坐診，做手術，陪周嘉卉聊天，睡覺。而且，她還經常會留在那裏趴在床邊睡覺，其實過了這麽長的時間，身邊的人也都接受了這個事實，感覺周嘉卉也不可能很快地醒來了。但宋攸寧還是會堅持，對於她來說，以後的人生還很長，而這道路上，必須要有周嘉卉的陪伴，雖然她很情願地在照顧她，但更為希望躺在床上的那人可以醒來與她共同走出這個病房。

不過，這麽長時間，宋攸寧其實一直是低沈的。她的師父羅醫生也是看得出來的，他曾叫左婭他們多跟這個師姐交流，可每次左婭也跟宋攸寧堅持說不了幾句話。所以在上級要求派出一名醫生去S市培訓時，羅醫生給宋攸寧報了名。可宋攸寧知道後，並不願意。

“師父，您知道我的情況......”宋攸寧知道消息後馬上去找師父求情。

“我是知道，我更知道你這一個月都不怎麽跟外界交流，這麽沈淪下去更不是事，就算她醒來了，你已經沒了活力。我更不想你這樣影響工作。還是出去看看吧，換個環境，也換個心情。”羅醫生這人看起來很嚴厲，但說話的聲音總是很溫和。

“可是，嘉卉那邊需要人照顧，我怕......”宋攸寧還是堅持。

“不是有人照顧呢嘛。你別怪我說話直接，可你總不能天天等在那裏不幹別的吧？我主要是因為你狀態不好才叫你去培訓，就兩個星期的事兒不是。”羅醫生接著勸解。

“可萬一她醒了......”宋攸寧最期待的，最擔心的，就是醒來後不知會怎樣的周嘉卉。她覺得那人醒來時，自己是一定要在一旁的。

“好，這麽著，她要是醒來，不管你那邊完結沒有，我都允許你馬上回來，這樣可以了嗎？”羅醫生覺得自己對於弟子，簡直比對自己的孩子還要好。

“就這麽定了，你準備準備，後頭就走。”羅醫生已經要開始趕人，宋攸寧覺得自己實在是不能再多說些什麽，便帶了門走出去。

這天晚上，宋攸寧跟周家父母解釋了一下情況，然後叫他們回家睡去了。周母雖然極不情願，但周父還是把她拉走了。他知道兩個孩子都不容易。

宋攸寧先是又一陣忙活，給周嘉卉把全身又擦了一遍，甚至剪了指甲，把屋裏插上了電蚊香，才終於停下來坐在一旁。

“我要去S市兩個星期，你會想我嗎？”宋攸寧摸了摸周嘉卉的臉。

“反正我是會想你的，其實現在就好想你啊，雖然你就在這裏，可我心裏還是好空，空的難受。”

“前幾天下雨了，你有沒有感覺到？還記得你以前總喜歡淋雨，可每次都會感冒。你說你想下雨時去坐摩天輪，那我回來改天去好嗎？”宋攸寧知道周嘉卉有些被害妄想癥，站在高處自己總是覺得馬上要掉下去，走在橋上也總會說橋好像就要斷了，自己不會游泳可怎麽辦之類的胡話，可說多了宋攸寧就會懷疑她應該是太沒安全感才會這樣吧。

“聽肖鈺說你喜歡吃青木瓜，那我以後學做沙拉給你吃吧？每次你都說你做飯給我吃，但哪次不是我做的？不過我還是願意做飯給你的。”宋攸寧用手指點了點周嘉卉的臉，她以前就喜歡這麽幹，可覺得現在的手感沒那麽好了，所以多學點菜式極有必要。

“你好好的，等我回來哈。”

說完這句話，宋攸寧又站起身來，手在周嘉卉安靜地臉上盤旋，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還有她的嘴唇。宋攸寧停了手，然後俯身吻了下去。只是輕輕的動作，卻觸及到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宋攸寧在第二天回家收拾東西之前，先去馬躍的辦公室跑了一趟。馬躍剛做完一個手術，累得恨不能趴在桌子上。但宋攸寧還是一個勁兒的叮囑他好好照顧周嘉卉，如果有什麽情況馬上聯系她。馬躍知道她要走，也就很欣慰地想到自己暫時不用受打擾了，當然樂得答應。何況這本來就是他的工作。

搞定了所有的事情，宋攸寧這才依舊不放心地去了S市。

周嘉卉的母親依舊每日遵循著醫生的話，給她念書，給她聽音樂，跟她講話。

她跟她說孩子你快醒醒，外面都艷陽高照了。你的小提琴不是還需要練習呢嗎？對了，咱們這裏也開了家賣酸奶卷的店，你不用老惦記B市的小吃了。

在宋攸寧離開將近一周時，周母那天依舊在用CD機放《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四季》給女兒聽，當她擦拭女兒的手時，感覺周嘉卉回應了一下她的手，周母趕緊叫著周嘉卉的名字，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好像周嘉卉真的有了意識，因為就在馬躍和主任醫生趕到之前，周嘉卉甚至哼哼了一聲，好像是哪裏疼的樣子，這才是她崔燕的女兒，因為平時周嘉卉一有不舒服就馬上會叫出來。

馬躍馬上翻看了她的眼皮，並且安排護士做了一些必要的檢查。周母一直在旁邊叫著嘉嘉，搖著她的手，說媽媽在這兒啊你看看我，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想到宋攸寧，便又說了句攸寧已經在等你了你快睜開眼啊。

周嘉卉覺得自己像是在黑暗中掙紮，聽著有人在叫自己，卻好像總是沒有力量走過去，是不是因為這是夢呢？那是不是要睜開眼看一看呢？

所以當她真的睜開眼時，一旁的周母反而安靜了下來，好久沒見到女兒的眼睛，忽然那麽清澈的眼睛。

周嘉卉感覺還是一陣眩暈，又重新閉上了眼睛。可這動作卻嚇壞了一旁的周母和兩位醫生。

“嘉嘉，嘉嘉，你睜開眼啊！”周母又開始搖她的手。

周嘉卉只能重新睜開眼，“媽，我為什麽在醫院啊？”看到白大褂，她還是會有些害怕，小時候看多了醫生的人是不是都這樣。

“孩子，你受傷了啊。誰讓你非要去維和！”周母牽著她的手不放。

“我去什麽？媽，你說我去幹嗎？”周嘉卉感覺自己的母親好像說了一個她很陌生的詞匯。

馬躍馬上有點感覺，便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周嘉卉對這位醫生的問題實在反感，自己都在這裏了，難道還不知道叫什麽。便朝著母親喊了句，“媽~~”

馬躍卻示意周母先不要說話，接著問了句，“你今年多大了？”

周嘉卉想了想，“我不太記自己的年齡不行嗎？我到底怎麽了？不是剛高考完嗎？怎麽會來醫院呢媽媽？咱們不是還說要去虞山求佛祝我好運呢嗎？”周嘉卉使勁全身力氣坐了起來，心裏還怨怎麽沒人扶她一把，卻看到了對面幾個人驚訝的表情。

“嘉嘉，你已經研究生都畢業了呀，你去維和，才成了這樣！”周母想讓周嘉卉記起所有的一切。

可馬躍卻把周母領了出去，留主任醫生在裏面繼續詢問和檢查。其實，已經有不好的結果顯現了，難道不是嗎？

“她這是怎麽了？馬醫生，這是為什麽？”周母還是時不時朝裏面看一看。

“阿姨，嘉卉之前是腦部受到了重創您也是知道的，所以有可能有後遺癥的出現。”馬躍盡力委婉地說。

“你是說她忘記了？可為什麽記得高考之前的事呢？”

“失憶分為很多種，目前看來，嘉卉應該是屬於選擇性的失憶，也就是只是忘記一段時間的事。”

“為什麽會不記得？這孩子受了那麽多苦.....”周母用手擦著自己的淚水。

“可能，是因為某段時間的事情不太令人愉快，病人本身受到的心理傷害較多，所以才會.....”馬躍繼續分析。可沒想到就是這分析，使得周母馬上想到了宋攸寧。從高中後到現在，嘉嘉如果心裏有壓力，有傷害，也只有是關於宋攸寧的事情了。

“馬醫生，我知道你和宋醫生的關系不錯，但嘉嘉醒來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訴她？”周母其實已經做了決定。

“這個......”馬躍記得宋攸寧的話，他覺得有些為難。

“求你了馬醫生，我作為嘉嘉的母親，求你這件事。”

“那，好吧。”馬躍看著眼前這位為女兒勞累已久的母親，只能妥協了。

周母推門走了進去，看到了女兒那雙依舊純凈的眼睛裏露出的神色，和之前的自己一樣，滿是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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