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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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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海鮮粥留到中午喝。

一直到午睡前,兩個人依偎著,互相把原本那些準備爛在心裏的話吐露出來。葉卿被陸珩圈在懷裏,後背貼著他的前胸,啞著嗓子說,我們這算不算互訴衷腸?

這句話裏其實帶了點小心思:主奴之間或許只需要強制奴隸對主人交付思想,是一方對另一方權利的讓渡,把自己送由信賴的主人來支配。而如果換成戀人之間,那麽雙方的心與心之間的連接和交互就顯得更加親密無間。

葉卿問完這句話,身體稍微繃直了點,眼珠上下左右的亂看,企圖緩解自己的緊張。陸珩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貼到他耳邊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對著他的耳廓哈氣,“算。”他說。

他知道葉卿問句裏夾雜著的小試探,像小心翼翼將一只爪子探出小窩的幼貓,對不確定的外界抱著探尋卻又充滿忐忑。

那試探的小手只敢伸出一點來,如果受到驚嚇又會馬上毫不猶豫地縮回去,受傷了自己舔舐傷口,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珩的手從他寬松的襯衣裏伸進去,那衣服原本就只扣了兩顆扣子,欲蓋彌彰的。

他從裏面把扣子解開,讓葉卿的胸膛袒露在空氣中。他的牙齒輕輕磨著小狗的耳朵,輕笑著問他:“穿的誰的衣服?嗯?”

葉卿挺了挺上身,縮著脖子,聽到他問話,臉紅了一點,眼神躲閃著道:“您……您的衣服……”

陸珩低低地笑起來,溫熱的呼吸散在他側臉上,葉卿覺得臉都要燒著了。

“為什麽這麽穿?我的舊襯衣你都定期清洗嗎?怎麽沒跟我說過?”

手順著他精瘦的腹肌往上摸索,撫過肋骨,葉卿癢的躲了一下,卻被陸珩捏住了乳頭,用力掐了一下,“別動,回答問題。”

葉卿扭了扭,小聲央求著:“主人……癢……”

乳頭被陸珩惡意拉扯蹂躪,然後繞著那一圈淺淺的乳暈劃著圈。

“說話。”

“唔……”葉卿烏黑的眸子有點暗淡下去,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就是……就是想您的時候,會偷偷穿一下……”

洗過的衣服是沒有味道的,但是睹物思人,抱著這些舊襯衣,就好像主人還在一樣。

從前他每天早上都會給主人熨燙好要穿的衣服,提前搭配好,替主人省去不少功夫。有時候被允許伺候主人穿衣,能親手替他打好領帶,這時候葉卿可以開心好長時間。

五年前失眠最嚴重的時候,有這些舊衣服陪著,像動物築巢一樣,把自己包圍起來,似乎真的能獲得一點安全感,在每一個殘忍空虛的夜裏,可以安靜的入眠。

陸珩低下頭去舔他的乳尖,含了一會兒,然後替他系好一顆紐扣,安撫道:“想要就都給你,以後在家裏只準穿我的襯衣,嗯?”

葉卿飛快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鼻尖酸澀了一下,撞上主人充滿笑意的眼神,又羞澀地垂下眼去,不好意思的嗯了一聲。

陸珩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脖子上的項圈,因為他的喉嚨傷了,陸珩便沒有系的很緊。葉卿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去擋,生怕有人要搶走這項圈似的。

他的手碰到陸珩的手,瑟縮了一下,立刻收回去,怕主人生氣,轉過頭討好的把自己的前胸往陸珩手裏送,同時大著膽子去親吻他的下巴,帶著怯意的表情說,“我不是故意的,主人。”他只是害怕這份禮物被收回,他搖晃著身體,讓自己胸前那一點在陸珩手指尖上摩擦,“對不起,請您原諒我。”

戒指象征著愛,是無償和交換。項圈卻不同。

陸珩沒有理會他的討好,捏著他的後脖頸把他拉開一點,看著他說:“這次我原諒你。可如果後面你不乖,我隨時會收回它,”他指指項圈,“這是規矩。”

葉卿含糊不清地回應著,耍賴似的鉆進主人的懷裏。

他們又說了很多話,像是重逢一個季度以來,第一次有充足時間聊天一樣。

葉卿終於重新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付回主人手上,從身到心那種。他躺在主人堅實而溫暖的懷抱裏,說話漸漸慢下來,聲音漸小,最後睡了過去。

緊繃了五年的那根弦徹底斷了,這一覺,葉卿睡得很放松。

陸珩躺在他身邊,睡不著,就靜靜陪他度過了中午兩個小時的時光。

而在葉卿睡醒之後,由於昨晚傷到了聲帶,一早又哭了一場,現在終於失聲,喉嚨裏腫了起來。

他張張嘴,像個小啞巴,說不出話,只能傻楞楞的盯著陸珩看。後者也沒料到他真的傷了,捏著他的嘴巴去檢查他的喉嚨,裏面腫脹的不行。

他嘆了口氣,“喝點溫水吧,最近不要說話了,好好養一養。”

葉卿試著吞咽了一下,感覺疼的都麻木了。

下午陸續有幾支電話打進來,葉卿發不了聲,都由陸珩暫時充作秘書,替他一一擋回去。可當葉少禹的電話進來時,兩個人對視著,都有了點憂慮的感覺。

葉卿總覺得自家大哥似乎發現了什麽,但細看下又未覺異常。而陸珩顯然也有察覺,他本就對危險有異常敏感的嗅覺,最近總有一些生面孔在望京6號出沒,只是尚且無法分辨這些有意無意盯著別墅的人到底是葉家的,還是陸家的。

但日常生活中他變得更謹慎,盡量不靠近沒有遮蔽的門窗,避免暴露自己與葉卿同居的事實。眼前這小狗在外人面前已經足夠成熟可靠、獨當一面,但回到家來面對他的時候,又變得像一個無知無覺的小傻瓜。

還是要他對外界更上心些才行。

葉少禹聽說葉卿的喉嚨受了風,啞了嗓子,表示下午會過來看看他。葉卿本就失聲,反應跟不上,一時間失了拒絕的良機。

葉少禹已經自顧自的在電話裏拍板:“我陪你大嫂逛逛江大的校園,晚點就去看你。你想吃什麽,我讓人準備好,一並給你帶過去。”

葉卿說不用了,可是氣若游絲般的聲音根本傳達不出去,眼睜睜看葉少禹做決定,然後通話結束。

手機屏幕暗下去,葉卿看著陸珩,用唇語說:“怎麽辦,我大哥要來。”

而陸珩站在窗前,第六感再察覺有人盯著這裏。他不動聲色地退後,順勢回到床邊去摸摸葉卿的頭,說既來之,則安之。

臨近傍晚,葉少禹帶著林文秀姍姍來遲。

林文秀聽說他啞了嗓子,又開始自責,後悔昨晚心軟放他離開,一個晚上的功夫不見,葉卿就病了。盡管葉卿再三聲明自己只是喉嚨受傷,聲帶撕裂,並沒有著涼感冒,林文秀卻一百二十個不放心,仍然要上下檢索,憂心忡忡,“讓我看看,怎麽會這麽嚴重呢?”她看他脖子上戴著一只設計覆雜的choker,伸手去摸,“嗓子腫了怎麽好戴裝飾?會不會難受?”

葉卿退後一步避開她的手,側身去挽她的胳膊,笑嘻嘻的搖了搖頭,意思是他狀態很好,並不難受。

葉少禹卻在身後拆臺:“快要三十歲的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葉卿梗著脖子不服氣,一本正經的用手指比劃:“是二十六歲。”

葉少禹捏了一下他的臉,不以為意,“四舍五入就是奔三了。”

正要再反駁,葉少禹卻目光一凝,穿過玄關,看著客廳裏在泡茶的人,在葉卿比手語前道:“家裏有客人,這位是?”

葉卿的心一剎那提到嗓子眼。

陸珩戴著口罩,淡然自若,放下茶壺,站起來迎客。他朝葉少禹走過去,伸出手,自我介紹道:“葉總,你好,我叫賀琰。”

原來是賀家次子。葉少禹瞬間就聯想到自己收到的那一組照片,把照片上身形模糊的男人同眼前的人聯系在一起。雖然看不清臉,但身材輪廓大致相似。

這一定是葉卿養在家裏的那個男人。

葉少禹心中過了幾個來回的念頭,面上卻不顯露情緒,伸手同他握了握,幾個人依次落座。

“賀少也感冒了麽?”葉少禹看一眼陸珩的口罩問道。

陸珩早有準備,拿出最常用的那套說辭:“臉上有傷,不便見人。”

葉少禹點點頭,不再多問。

倒是林文秀,她看了看陸珩,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來,猶豫了片刻,遲疑地開口:“請問……賀先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她這一句話問出來,葉卿和陸珩都變了臉色。

葉卿緊張地看著她,心中警鈴大作,就聽葉少禹笑道:“你不知道賀家的事,賀少從小身體不太好,從不出門的,你怎麽會見過他呢?”

林文秀對客廳裏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此刻並未聽出葉少禹的言外之意,她面露尷尬,很不好意思,“這樣啊,我就是覺得賀先生有些面熟……應該是認錯了,實在對不起。”

陸珩低著頭擺弄茶葉,聞言擺手道,“無妨。”

葉卿神經緊繃,葉少禹意有所指。

在座四人,誰都不得輕松。

林文秀登門之前就得了葉少禹的囑咐,這次來他要同葉卿商談正事,於是三個男人在客廳議事,她尋一個借口去後院逛花園。

葉卿一直雇傭園藝團隊為別墅的院子打理草木,雖不比葉公館的園林占地面積龐大,自成一派天地,卻也不落俗套,精巧細致。

葉卿的目光迅速在葉少禹和陸珩身上轉了一圈。按理他應隨去作陪,可讓主人和哥哥獨處,他又十分不放心。幸好林文秀按下他的肩膀,把他推回座位上,有意無意解圍:“你們聊正事,我不愛聽,我自己去逛逛。”

林文秀沖他眨眨眼就離開了,葉卿讀懂她暗示,知道大哥許是有事同他商議。

果然,葉少禹喝了一口茶,開口已不再是閑話家常:“年前小曦入主中和信托不成問題,接下來你是個什麽打算?”

葉卿想了想,拿不準他的用意,保守回答:“自然是要重啟江心町計劃。”

葉少禹卻道:“江心町是陸氏核心項目,你雖然是陸氏最大股東,但多年來並不參與董事會直接決策,陸氏的決策權不回到你手上,你的想法實施不了。”

葉卿微微蹙眉,明面上的形勢當然是這樣。但他的應對計劃在逐步推進,只待搞定了中和,他就要對陸氏下手了。

陸氏才是他的計劃的最終一環。

他搓了搓手指,不知該不該把這些同大哥講。

五年來葉華容和葉少禹對他的決定從不過問,也從不質疑,大哥現在突然同他提起陸氏的股權,用意何在呢?

他的大腦急速運轉,不同的念頭爭相閃過,又被他一個個反駁推翻。

他有點想不明白,葉少禹到底是想試探他回國後一系列動作的目的,還是單純在同他聊職業規劃?

陸珩見兄弟倆已入正題,他頂著賀琰的身份不便參與,正要上樓,卻聽葉少禹出聲阻攔:“賀家這幾年和我們葉家在陸家的問題上共進退,咱們兩家又是姻親,賀少不是外人,不用回避。”

陸珩頓了頓,重新坐回去,慢條斯理地去煮第二泡茶。

葉少禹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話卻是對葉卿說的:“陸先生把偌大的陸氏集團留給你,這幾年你幹吃分紅不做事,眼看陸珣要把陸氏帶入絕境,你不準備做點什麽?”

葉卿面無表情,用氣聲反問,“您想讓我取陸家人而代之?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收回陸氏之後呢?您不是一直想讓我替您打理容豐銀行?”

葉少禹卻笑道:“生意上並不沖突,你有一心二用的能力。這事兒主要還是看你的意願。”

葉卿看著他,沒說話。

葉少禹的目光移回到葉卿臉上:“你想想看,江心町計劃因為陸珣的不當經營,已經中斷了半年有餘,按照市場淘汰的速度,‘江心町’早該被更好的項目所代替,但盡管沈屙深重,這個由陸先生在五年前提出的想法卻被堅定地穩穩立在市場上,為什麽?”

“因為有政府的扶持。”葉卿道。

“沒錯,因為這個計劃的確眼光超前,具有很強的前瞻性,且江州在這上面投入了極大的人力物力,‘江心町’策劃本身就和江州高新區的打造和發展緊密相連,江州方面原本就打算借由‘江心町’計劃,聯動周邊四省打造一個區域經濟帶,快速發揮出經濟龍頭優勢,而因此孕育而生的江州新CBD項目——香榭麗廣場,它建造在江邊,與江對岸的三個老牌城區隔江相望。香榭麗廣場你懂得,它存在最初的意義是上面想要分散葉家在經濟上對江州的把控力,所以盡管這個項目暫時因資金鏈斷裂而暫停,可江州政界還是不打算放棄這個項目。‘江心町’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到萬不得已,江州不會主動舍棄它。只要陸氏在一天,它就會存在一天。可陸家,”葉少禹笑了笑,“單獨說陸珣吧——他的能力有限,根本撐不起陸珩先生五年前布下的這個龐大格局,陸氏被他搞得走投無路,當年獨占鰲頭的地產集團,現在連顧家都敢進來分這塊蛋糕。”

葉卿舔了舔後槽牙,眼睛裏是諱莫如深的光。

“我回來這兩天,仔細分析了陸氏如今的現狀,你從陸珣手裏撬走了中和,等於拿走了陸氏最大的資金補充源,容豐銀行的撤資對他來說更是雪上加霜,有容豐銀行在前面展示姿態,國內外不會再有其他金融企業會為他提供幫助,所以……”葉少禹探尋地看著葉卿,“你真的沒有趁這個機會收回陸氏的打算?”

葉卿看著他,不知是沒聽懂他的試探,還是故意不作回應。

他有種預感,就等對方先亮底牌。

葉少禹停頓片刻,意有所指:“年後會為你舉行就職宴會,到時候容豐銀行在國內的經營就是你說了算。不管是陸氏還是葉氏,現在都是你立威的好時機。”

點到為止,他不再說,起身準備去花園找林文秀。天色不早,是時候告辭。

他跟陸珩面對面站著,兩個人之間有一股看不清的氣勢在碰撞。

葉卿發不出聲,不好打斷這兩人尖峰對麥芒,只能借收茶杯的功夫敲了敲桌子,這才讓兩個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他做了個吃飯的動作,葉少禹卻沒有堅持:“我和你大嫂回家吃,昀昀一小時後有課,沒人看著他,他又要溜號。”

他要告辭,正順了葉卿的意,心中隨即舒展了一口氣,放松了下來。

送走葉少禹和林文秀,葉卿盤腿坐在沙發上冥想。

陸氏是一定要收回來的,只是這樣一座龐然大物,真想撼動它還需要一個關鍵性的契機——

比如陸家掩蓋五年之久的那段醜聞……

陸珩回來坐在他身邊,揉了揉他的腦袋,想法與他不謀而合:“該去見一見陳佳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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