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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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葉卿起了個大早,陸珩前兩天剛做過全套檢查,又開始新一輪覆健,消耗了不少元氣,最近每天都會起的稍晚一些。

葉卿被他的手臂圈在懷裏,趁著陸珩睡得很熟,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算算時間,主人回到他身邊已經四個月有餘,可他每次睡醒,都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偶爾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會以為這還是五年前的模樣,後來的一切遭遇都只是一個夢,亦或者躺在主人身邊,卻覺得自己大概終於是熬不住瘋狂的思念,變成了一個分不清現實和臆想的瘋子。

他伸手想去摸摸主人的臉,指尖停在陸珩鼻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收住,他像是從夢幻泡影中驚醒,對自己這樣大膽和不敬的行為感到惶恐。

他動作極輕地從陸珩的懷抱裏一點點挪出來,很小聲像說悄悄話似的說了句“主人早安”,然後拖著留戀的目光,一步三回頭地去衛生間洗漱。

門關上,靜音的材料把一個房間分隔成了兩個世界。

葉卿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突然刷牙的手一頓,視線落到鏡子裏那節纖細秀頎的脖頸上。原本白皙的皮膚上泛著很突兀的指印,清晰明顯的橫貫在他整只脖子的正面,他把牙刷換到左手上,用右手去摸那個印記。

指腹貼著痕跡輕輕按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在昨晚的性事裏,被陸珩掐的破損的喉嚨,一咽東西就是火辣辣的疼。

大概是聲帶撕裂了,葉卿移開手,這麽想著。

但他湊近了鏡子去看,竟然笑起來,因為這傷而在心裏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扭曲的滿足。

這是屬於主人的標記。

他興奮的產生這樣一種認知。

心裏那點愜意讓他的嘴角上揚著,似要咧到耳根。雖然不及項圈所顯示出的歸屬和領地意味那麽明確和強烈,但這樣也足夠了。

葉卿完全沈浸在願望得逞的稱心如意裏。

吐掉口中的泡沫,漱了口,葉卿站在落地鏡前分開腿,在自己的身上到處尋找還有哪裏留下了主人的標記。

大腿內側,屁股上,還有後腰處,他本身皮膚就白,昨晚陸珩壓著他做的又久又狠,經過一夜,那點被手指蹂躪出的痕跡此刻已然青紫連連。

葉卿憋著笑,絲毫不介意此時的他還是赤裸的狀態,在寬闊的衛生間裏興奮的轉圈圈。

回味著昨晚陸珩強勢的進攻,還有他射精後一臉饜足的模樣,葉卿不覺勾起了唇角。

很好,讓主人高興的目的,達成!

洗漱完畢後,他走進衣帽間,在一排的襯衣裏左挑右選,最後卻怎麽也不滿意。餘光瞥到最內層的架子上,他眼前一亮,懷著點難以啟齒的小心思,偷偷的又帶著點膽怯的抽出一件來。

或許事後會被懲罰吧?

葉卿抿抿唇——管他呢,主人問起來再說吧。

離開臥室的時候,陸珩還沒有要醒的跡象,葉卿趿拉著拖鞋下樓去準備早餐。

陸珩還是比較喜歡西式的早餐,方便又快捷,準備起來不費力,於是葉卿從冰箱裏找出相應的食材,做了兩份三明治。

看了看表,時間還早,他放棄了熱個牛奶或者煮一壺咖啡的打算,剝出鮮蝦,切了點海參,扔點鮑魚進去煮了一鍋海鮮粥。

等粥熟的間隙裏,葉卿去書房裏抱了一盒樂高下來,盤腿坐在餐廳的地上拼積木,玩的正起勁,一雙棉拖鞋站定在他眼前。葉卿正弓著腰,把最後一塊樂高拼好,眼神順著拖鞋往上看,目光到主人的腰間打住。

他一秒鐘改坐為跪,趴伏下身子,磕了個頭,乖順的問好:“主人早。”

陸珩擡腳踩了踩他的腦袋,力氣倒不重,但也沒多搭理他,經過他走進了廚房,拿出放在保溫盒裏的兩份三明治。熬粥的鍋子底下還開著中火,他過去看了眼海鮮粥的熟度,把火焰調小。

葉卿沒得到命令,也不敢起身,就維持著跪趴的姿勢待在門口,活像一條真正的看門狗。

陸珩把葉卿的那份早餐裝盤,出門的時候把盤子放在他面前,“吃吧。”

這是不允許用手的意思了。

葉卿心中嘆氣,有點委屈了——明明今天一早的開局是個喜劇模式啊……

但主人發話,他只有遵從的份兒。

葉卿吃的滿嘴面包屑,臉上沾了點番茄汁,陸珩早吃完了自己那份,正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他。

昨晚小狗表現得急切又討好,顯然一定有什麽誘因,他耐著性子,就等他自己主動開口。

葉卿舔了舔嘴角,對自己的形象毫無包袱,反而因為這如同五年前一般的相同待遇而內心平靜。其實他昨晚就準備好一肚子的話想跟主人坦白,但在看到主人的那一刻,他滿腦子只有欲望,只想被主人填滿、被主人占有,想讓自己被主人的臂彎圈禁,狠狠寫上他的歸屬。

他舔幹凈盤子,擡起頭望著陸珩,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裏熠熠生輝。

陸珩朝他招招手,葉卿就四肢著地的爬過去,這才看見陸珩手邊放著一只雕花的木盒子。

陸珩抽了張紙巾給葉卿擦臉,但多餘的動作、多餘的話,一概沒有。

把弄臟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主奴二人相互對視著。

半晌兒,還是葉卿先熬不住,他的眼神飄向那只漂亮的木盒,問道:“主人,這是什麽呀?”

陸珩看了一眼,輕笑道:“它可以是懲罰,也可以是獎勵。”

葉卿這才想起被自己刻意忽略的,昨晚大膽勾引主人的後果——主人要懲罰他了。

他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眼神中有一點畏懼。

“懲罰”二字簡直像是PTSD,從他成為主人的奴隸後,凡是沾上這兩個字,沒有一次是輕巧善了的,非得罰的他哭爹喊娘、渾身是傷不可。他期期艾艾地晃了晃肩膀,想說點求饒的話,但又不敢,只能瞪著茫然無辜的眼睛,祈求主人能看在他昨夜盡心伺候的份兒上放他一馬。

陸珩的手指在盒子上敲了敲,“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我問你答,如果答案讓我滿意,今天就放過你。”

“您問!”葉卿充滿求生欲。

“昨晚為什麽突然回來?”

“想您了。”這是真話。

“在葉家發生了什麽,讓你一反常態?”

葉卿道:“晚上和我大哥還有小曦去參加了一個酒會,但沒喝什麽酒,回家之後我本來是準備在那邊住一晚,但確實睡不著。正好我大嫂有話同我說,我就陪她聊了一會兒。”

那麽問題的關鍵應該出在林文秀身上,陸珩想。

他問:“你們聊了什麽?”

葉卿抿了抿唇,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他錯過了三秒內回答問題的規定時間。

陸珩的手掌貼上葉卿的臉,但沒有摑下去,反而再給他機會,“同樣的問題你不會想讓我問兩遍的,對嗎?”

葉卿垂下眼眸,低聲道:“談到我媽媽。”

陸珩的手指僵了僵。

他的手要移開,卻被葉卿主動貼上去。問話期間,他不敢擅自觸碰主人,只能趁著主人的手掌還未離開時做最大限度的挽留。

“師姐她一直自責,總覺得如果當初把媽媽的行蹤告訴姨母的話,有葉家保護,媽媽就不會出事,我也不會……師姐覺得對不起我媽和我,這五年來她總是愧於見我。但其實我知道不是她的錯,我沒有怪她。”葉卿看著他,有些話開了頭,後面就順暢起來。他深呼吸了一下,鼓足了勇氣,去坦白自己這四個月來隱藏著的、想盡一切辦法掩飾著的、自覺問心有愧的話,“其實我的心態和師姐差不多。您出事以後,我無時無刻不在惱恨自己的無能,總想著如果我能有用一點,再有能力一點就好了。”

他的臉頰蹭了蹭陸珩的掌心,主人手心的溫度給了他不同尋常的勇氣,他繼續說:“我知道,您的事故並不意味著因為您輸給了陸家人,反而是因為您有底線,有著身為人的道德準則,所以您落入一個難以挽回的圈套裏,代價是您的命。我後來在C國的療養院裏想明白了,您其實一早就在提防您父親和那對小三母子了,您唯一的軟肋就是我,所以在您的計劃裏,您狠心送我出國,把我送到葉家的勢力範圍裏。可這也代表我在您的計劃裏提前就出局了,我那時候太弱小,我是依附於您而存在的,離開了您的保護和籌謀,我就是塵埃裏的一粒沙,是扔到人海裏都濺不起一點水花的再渺小不過的普通人,您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為了防止意外,您把您所擁有的全部都留給了我,目的就是為了有一天當您不能再陪伴我的時候,我有能力、有底牌可以活下去。”

他像是在撕開剛結痂的傷疤,鮮血化為眼淚,汩汩地從眼眶裏流出來,他把臉埋在陸珩的掌心裏,聲音沈悶:“可是沒有您我怎麽活下去啊……我不能沒有您啊。我被葉家看守一樣的保護起來,連您的死訊都不能第一時間知道,等我看到新聞的時候,一同傳來的還有我媽媽的死訊。怎麽辦呢?我只有兩個親人,就在我滿心歡喜以為我生日您和媽媽會來C國看我的時候,你們兩個都離開了,你們撒手不要我了。”

每個字都在提醒他五年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裏,他活著的日日夜夜的折磨,剜心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重覆上演,直讓他徹底崩潰,死去活來。

“我好像哭了,好像最後又哭不出來了。姨母和大哥不允許我回國,我這五年來甚至沒能在應該的時間裏去祭掃您的墓碑。那段時間我真的不想活了,”他擡起左手,手腕上那一道醜陋的疤痕就是最大的見證,“我七次尋死,四次把自己弄進ICU,最嚴重的一次就是這個了。我用刀劃開了手腕,就順著動脈,我現在還記得血是怎麽淌出來的,它們很快就把浴缸染紅,我躺在水裏,慢慢看著自己變成一個血人。我真的快要死了,就可以去見您了,不是都說人死之前會看見自己的一生嗎?我看見了我小時候,那個會給我吃糖給我講題的大哥哥,還有操勞了一輩子的媽媽,然後就是您送我出國……可我最終還是沒死成,我在ICU昏迷了七天六夜,還是醒過來了。”

他哭得發抖,聲音破碎,敘述的斷斷續續,卻態度冷靜的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後來我不再執著於死亡,可也不太像真正的活著。我也不知道每天支撐我醒來的是什麽,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封郵件,那個匿名人告訴我,您和我母親的死亡另有緣由,但不肯告訴我更深入的事情,只是讓我成長起來。於是報仇成了我唯一的目標,我甚至……我甚至做好了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就……的準備。”

陸珩用指腹去拭他的淚珠,可總也擦不完,像損壞的水龍頭一樣不斷地向外流,他只好把他摟進懷裏,讓溫熱的液體浸濕他胸前的衣衫,再感受著這溫熱變得冰涼。

葉卿把自己被侵蝕的靈魂剝出來,亮在陽光下,亮在主人面前,有點自暴自棄,又有點沈淪前尋求最後救贖的意味,“您回來後,我不敢讓您看見這麽糟糕的我,我壞掉了,變成一個偏執又扭曲的惡心的人,連我自己都厭惡自己。可我又渴望待在您身邊,哪怕待在您身邊的這一秒就是我人生中的最後一秒,我也不想再跟您分開。我害怕被丟棄,我怕您一旦發現這樣的我不是您曾經親手塑造的樣子後會趕我走,我怕您不要我……我……我害怕。”

五年來,他不曾有一刻心安,即便是主人再次將韁繩套在他的脖子上。

他害怕那根繩索會再次斷掉,他禁不起第二次變成一條流浪狗了。

他真的……承受不起了。

陸珩的眼眶紅紅的,拉起懷裏的小狗,去親吻他的額頭、他的眉心、他的眼睛、他的臉頰,含掉他的淚,再去觸碰他濕潤冰涼的唇。

他伸手拿過那只木盒子,放在葉卿手裏,後者楞楞的盯著盒子發呆。

陸珩說:“小狗,閉上眼睛。”

葉卿聽話地閉緊了雙眼。忽然,脖子上襲來一陣涼意,有什麽東西圈住了他的脖子。

“睜眼。”

葉卿低下頭,伸手去摸。

脖子上被戴上了一條皮質項圈,象征歸屬的金屬字母被很好的融刻在項圈上。

他梗了一下,呼吸都暫停了,小心翼翼地去摸上面的字母,“L”和“H”被隱蔽的設計在其中,卻又並不是那麽難辨認。緊跟著字母的下方還有一串數字,他微微皺眉,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去摸、去識別。

那是一個日期。

他睜大了眼睛,噙著淚去看自己的主人。

他辨別得出,日期是他們四個月前重逢的那一天。

“第一次因為你對我隱瞞而罰你的時候,我就讓賀昑替我去預約定做了。我說過,你需要一只新的項圈,讓你明白你接下來的餘生,都只屬於我。”

葉卿的雙手緊緊貼在項圈上,在字母的縮寫上來回摩挲著,這是屬於他的珍寶。

陸珩揉揉他的頭發,喉頭發澀,說出來的話都喑啞,“所以,別怕。沒什麽好怕的。”

葉卿深深地點頭。

他撞進主人的懷抱裏,像一頭撞進了柔軟的救贖的光裏。

好像真的再也不會對空虛中的失落和無望感到懼怕了。

而他心中永恒祭奠著的那座廢墟,像迎著光,慢慢自我修覆起來,變得比原先更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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