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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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半開放式的宴廳,宴廳中間是一條長桌,上面擺放著各種茶酒和甜點。兩邊是寬大的玻璃窗,窗戶中間是一道通往花園的門。

葉卿和梁君奕此時在門的左側,兩個人背靠著玻璃窗喝酒聊天,門邊有一道帷幕將他們遮擋了一下。門右邊一側帷幕也被拉了起來,應當也有人在使用那個位置。

侍者送了甜酒和一些精致茶點過來,葉卿舔了舔嘴唇,伸手把甜酒拉到自己這邊,把點心推給了梁君奕。

梁君奕正拿著叉子叉起了一塊兒芙蓉奶糕,看著自己這邊堆起來的點心,擡頭邊吃邊說,“這都是你愛吃的,全給我幹嘛?”

葉卿低著頭給他和自己換甜酒,不甚在意道:“膩了。”

梁君奕多看了他一眼,沒做聲,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他的解釋。

吃完一整塊奶糕,梁君奕擦擦手,看著小花園裏正在交談的幾對賓客,其中顧懷森正同江州的前副市長有說有笑,頻頻碰杯。他努了努嘴,示意葉卿往外看,“這怕是說話間又談成了什麽生意。”

葉卿不大在意,只在看清了人後就收回了目光。

梁君奕又去叉一塊兒熱帶水果焦糖慕斯,嘴唇旁邊沾了點餅幹碎屑,“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吧?把江州有頭有臉的人全聚在一塊兒,看看誰和誰是小圈子,哪些政客又和哪些商人是利益同盟,你好趁此機會摸一摸江州商界的底細。”

葉卿把一杯甜酒遞給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前不久從君竹手裏把股份買走,是憋什麽大招呢?”

葉卿看了他一眼,反問:“如今中和領跌,全面飄綠,錢放在裏面一天不知道要虧損多少,我做好人替你們解決這個麻煩,你不謝我就罷了,還來質疑我居心?”他佯做傷心的捂住心口,臉上實際一分表情都未變。

梁君奕笑罵道:“少來,你這話也就拿去誆誆外人。咱倆誰跟誰,我能不知道你?一肚子壞水,指不定馬上要誰遭殃?”

葉卿疑惑地挑挑眉,做認真請教狀,“說到這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他身體前傾,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手心托著下巴,“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對我的敵意就很大,為什麽?”

梁君奕來了點興趣,“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在哪?”提到往事,他眉飛色舞,“友情提示:第一次見面不是在C國。”

葉卿點點頭,“我記憶一向很好。咱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八年前陸氏集團的一次晚會上,我跟著……跟著陸珩先生出席晚會,我一個人在窗邊吃東西,你過來找茬。”

“?”梁君奕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我沒有你可別瞎說啊。我那是正當交談……只不過確實想挑釁一下你罷了。”他說話聲越來越小,“挑釁”二字幾乎如蚊子哼哼。

葉卿頗感興趣,“為什麽?”

梁君奕手裏動作不停,把一塊兒慕斯切的東倒西歪,面貌不識。他移開目光,別別扭扭,“嗨……那不是……”

那不是人人都稱讚陸珩身邊帶著的小朋友是個天才,傳聞陸珩很喜歡他,幾乎把他當做接班人來培養,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不說,還幾次破例讓這個剛成年的大學生跟著陸氏的江心町計劃做前期規劃和投資。這個資格,連江大與陸氏合作的學生聯合培養計劃裏的博士生都未必有機會能參與一二。

當年梁父帶著梁君奕出席晚會,一進門就看見了正安靜跟在陸珩身後的葉卿,那會兒的葉卿眉目間頗為柔和,還沒有如今這般的戾氣與淩厲,他端著酒杯,裏面是特調的無酒精果酒,臉上掛著很淡的笑容,靜靜地聽陸珩與客人交談。而陸珩每次同客人說完話,都會拉過葉卿,把他介紹給對方,葉卿此時才會朝對方敬酒,說一些謙虛謹慎的場面話。

此時的葉卿已經在陸珩的指導下,成功投資了兩個餐飲、一個文化和一個互聯網金融的新興項目,且回報率頗高,算是比較成功的投資了,梁父看著和自己兒子一般大的他,再轉頭瞧瞧自己還在上高三的兒子,頓時心中橫生出一番感慨來。

他進門後沒有急著去走動梁氏的關系網,而是把兒子帶到角落裏,他伸手指了指葉卿,說過的話讓梁君奕現在還能一字不差的覆述出來。

“你看到你珩哥哥身後的那個孩子了嗎?你別真把圈子裏的傳言當真,以為那是阿珩的什麽小情兒,我跟你說梁君奕,那孩子跟你一般大,你還在玩游戲,人家已經在考慮游戲投資了,你現在就得有點危機意識,不然梁氏在你手裏,早晚要被陸氏壓一頭。”

梁君奕撇撇嘴,“至於嗎老爸?再說珩哥哥跟咱們家關系也很好啊,葉賀梁陸,咱們四個家族多少年的平衡關系了,誰跟誰之間都有一層理不清的姻親關系,珩哥哥也不會對咱們家怎麽樣吧。再說了,陸家是地產起家,咱們早八百年就改做娛樂和文化產業了,相互之間又沒什麽沖突。”

梁父拍了他腦門一巴掌,壓低了聲音,“生意做大了誰還會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早晚是要進行資本擴展的。阿珩身邊那孩子試水投資了賀家正在做的夢想孵化器項目,那完完全全是個互聯網+文化產業的新興產業鏈,你整天自持是江州文藝界太子爺,我怎麽不見你幹點正事?”

梁君奕滿心不服,“那我不是準備高考嗎?再說了,誰知道那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珩哥哥的主意,爸你別總是看別人家孩子好,那我比劉尊他們是好多了吧?我夠讓你省心的了……”

他還在嘟嘟囔囔,梁父已經鄭重其事的告誡:“我今天說的話你別不當回事,你珩哥哥的商業頭腦就不用我多說了,年紀輕輕在江州立足,根基打的深且穩,四大家族的後輩裏暫無人能出其右,現在他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個完全可以說是他翻版的小朋友,你看著吧,用不了十年,陸氏得完完全全變個樣子,到時候江州是誰的天下還真說不準。”他斜了一眼梁君奕,“你要是還是只會吃喝玩樂,早晚要被那孩子克的死死的。你記住我今天的話。”

梁君奕說完,聳了聳肩,“我就覺得我爸那會慣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所以連帶著我看你比較不順眼罷了。”

葉卿聽他說完,神色覆雜,“你就因為你爸給你打了個預防針,你就沖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梁君奕這會兒有點不好意思了,“那時候年輕氣盛嘛,誰還會樂意聽自己不如人的喪氣話……不過我那天晚上真是倒黴,本來想夥同劉尊找你麻煩,結果不知道怎麽搞得被那種小煙花炸到了衣服。”他皺皺眉,“那群熊孩子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凈往人身上搞惡作劇,我回家的時候那身騷粉色襯衫都不能看了,燒了好幾個洞,袖口都焦黑了。靠,那可是我費盡心思定做的襯衫,才穿了那一次。”

葉卿轉移視線,“其實不是孩子的問題。”

梁君奕還沈浸在當年被毀了襯衫的懊惱和氣氛中,沒有註意葉卿古怪的神情和語氣,“啊?”

葉卿笑瞇瞇看著他,“誰讓你跟著你父親來和陸先生打招呼的時候,用這麽兇狠的目光看著我。”

梁君奕意識到點什麽,睜大眼睛看著他。

葉卿道:“我莫名其妙被人用那麽不友好的眼神盯著看,也是會有小情緒的好嘛。所以我只是簡單暗示了一下晚會上無所事事的小孩子們,給他們提供一些找樂子的娛樂方式罷了。”

梁君奕難以置信,“那他們為什麽專盯我一個人丟煙花?”

葉卿眨眨眼睛,“不是只盯著你一個啊,雨琦和程森也遭了殃,只不過你的袖扣和領帶夾實在是太亮了,為了節省小煙花,我告訴孩子們多朝著閃閃發亮的東西丟罷了。”

梁君奕張著嘴被他梗的說不出話來,好半晌才指著他,你你你了半天。

他端起酒來,不依不饒,“好啊,今天破案了!我就說你根本不像在珩哥哥面前表現出來的那麽乖巧懂事,你蔫兒壞呢!不行——你得賠我衣服,幹了這杯酒!”

葉卿笑著接過杯子一口幹了,“我看你那天玩的也挺開心的。”氣急敗壞地到處找始作俑者,結果一幫熊孩子見有人來找,立馬做鳥獸散,挨個兒找好了躲藏的地點,梁君奕一個人都沒逮到。

看著葉卿裂開嘴角笑的開心,梁君奕恍惚了一會兒,突然問:“你那時候跟在他身邊,也像這樣笑的這麽真實,這麽開心麽?”

葉卿的笑容一頓,立刻明白了梁君奕問題的來由,他緩了緩,第一次在五年後同外人真心實意地敘述起同陸珩的感情。

他的嘴角還不由自主地上揚著,說,“是啊。”他的思緒跟著回憶重新走了一遍當年來時的路,“那大概是我最痛快的一段日子。其實我很多時候在想,如果我媽還活著,她一定是能理解我的人,她從小就很了解我的,她會明白我對先生的感情,不像外人說的那樣。”

他很認真的看著梁君奕,“我媽媽還有陸先生,他們都不是外人眼中的那個樣子,可惜八卦是世人的狂歡,沒人在乎也不關心真相罷了。”

梁君奕看著他,舒了長長一口氣,“哎。其實話說回來,我爸也不愧是老江湖,現在的場景,幾乎被他全說中了。”

他伸手去拿酒壺,捏著瓶口晃了晃,壺中的酒水發出稀裏嘩啦的響聲。他說,“五年前珩哥哥去世之後,江州陸氏大亂,當時大家普遍唱衰,覺得是英雄短命,江山也要雕零。我爸回家說起這事兒,還問了問你的下落,不過那會兒你人在C國,誰都找不到你。當時我爸說,陸氏如果未來有你主持,也許不會比我珩哥哥差太多,但那是你資歷不夠,手腕也欠火候,不是管理陸氏的最佳選擇。”

回想起當初那一番兵荒馬亂,梁君奕還是不禁唏噓。

陸珩的母親林雪瑤是林家旁支的女兒,同梁君奕的母親是遠房堂姐妹,而賀家夫人林抒音則是林雪瑤的親堂姐。當年陸珩發生意外車禍後,他的律師馬上宣布了遺囑,要將名下所有財產以及不動產等全部無條件贈送給葉卿。沒人知道這個叫葉卿的孩子是什麽背景,但遺囑擺在那兒,陸家和林家都開始尋找這個繼承了陸珩遺產的人。

陸家抱著什麽樣的目的,當初誰都說不好,畢竟陸珩早就宣布脫離陸家,自己在江州自立,陸珩和陸有善關系不好,父子決裂,這是圈子裏不公開的秘密。而林家要找葉卿,主要是林抒音從小看著陸珩長大,此時也要保護這個被自己的外甥贈與了全部遺產的孩子罷了。

但葉卿早已被葉家保護起來,兩個月後,葉家和賀家同時登報發出聲明,宣稱葉卿是賀培朝和葉婉容的獨子。有了葉家的出面幹預,陸家才終於偃旗息鼓,只不過五年來,在陸珩留下的陸氏集團問題上,陸有善和陸珣父子沒少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利益同葉卿扯皮。這些事情最早是葉少禹出面替葉卿同陸家周旋,後來葉卿精神狀態好轉,離開了療養院,正式開始他的攻讀學位之路。在葉華容和葉少禹的培養下,他漸漸心有城府,就慢慢開始自己出手。

幾次交鋒下來,陸有善占不到便宜,反而覺得在葉卿身上看到了陸珩的影子。出手一樣的狠厲,做事一樣的果決……他甩甩手再不管陸氏集團,留下一個陸珣同葉卿打擂臺,事情終於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

“今天過後,葉曦也算正式開始他的從商生涯了,你把中和留給他,接下來什麽打算?”

葉卿喝盡杯中酒,看著空空如也的杯底,淡淡道,“下個月中和重組董事會,我要把陸珣徹底踢出局,他要是清醒一點,就會順勢脫手手中的股份,賺個本金回來。不清醒也沒關系,我有別的方式讓他出局。一個小小的中和不至於讓葉曦單獨做盤菜,索性中和下面還有幾個可以挽救的項目,盤活了倒也有利潤可圖,這些就交給容豐銀行方面來處理,我的目的也是讓葉曦進入到容豐銀行的業務中來。”他瞇了瞇眼,“等中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可以無後顧之憂的收拾江心町了,五年前我沒有能力守住的東西,現在該回到我手裏了。”

“現在只有一個陸珣,當然不是你的對手,但你要動陸氏集團,恐怕會徹底驚動陸有善,我這個姨父貪心不足,貪婪有餘,怕不會這麽輕易把陸氏集團還給你,你對上他,可能還是有點危險。”

葉卿擡起頭,“陸珣可以哭著找爸爸,我身後就沒有人了麽?”

“?”

葉卿看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的後援也該到了。”

話音剛落,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兒,穿著黑色的燕尾服,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宴廳裏看了一眼,視線鎖定葉卿後,小鋼炮一樣朝著葉卿就沖了過來,一把摟住了葉卿的腰,“小叔叔!”

梁君奕訝異,“葉昀?”

精致的男孩子歪著頭,咧嘴笑,糾正道:“泰迪叔叔,我上學就要改名字了,我叫葉開言。”

梁君奕一手壓在他腦袋上,咬著後槽牙,惡狠狠道:“那你就不是昀昀了嗎?不要叫我泰迪叔叔!!”

說完,他擡頭看著葉卿,後者已經起身,把葉開言抱了起來,目光直視門口。

一個頗有風韻的女人正挽著葉少禹的手臂,站在那裏,朝葉卿盈盈笑著。葉曦站在兩人身後,看上去心情不錯。

葉卿笑了笑,走過去,那個女人從他懷裏接過葉開言,軟軟的開口:“師弟,你好像又瘦了一點,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

而葉少禹此時正註視著通往花園的門的右側,那邊的帷幕已經拉開,帷幕後面的幾個人朝著他們走來。

葉卿看著來人,心裏一驚,心想剛才和梁君奕的對話恐怕全被對方一字不落的聽了去了。

他看看跟在賀聞朝身後的陸珩,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眼葉少禹,又看著賀聞朝和林抒音,“大伯,大伯母。”

賀聞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嘆道,“卿卿到底是長大了,跟他父親完全不一樣啊。”

葉卿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麽,就聽葉少禹在身後道,“他向來有主意的很,這一點跟我小姨倒是很像。”

而林文秀已經放下了葉開言,讓葉曦帶著他到別處玩了。她走過來拉住葉卿,語氣溫溫柔柔,打破突如其來的尷尬氣氛,“媽媽讓我給你帶了些東西,說要親手交給你才行,你隨我來看看?”

葉卿望向葉少禹,後者點點頭,“去吧。”

他離開前又隱晦地看了一眼陸珩,猶豫了一下,跟著林文秀離開了宴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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