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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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中和事件慢慢淡出眾人的視線,在家摸了兩個月魚的葉卿終於要出門了。

這天一早,他先陪同陸珩去醫院做例行檢查,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正琢磨著晚上帶主人去哪兒吃一頓健康的晚餐,躊躇間就接到了一通電話。他拿起來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剛要按掉的手移到接通鍵上:“大侄子?”

電話是葉曦打來的。

“小叔,我找到徐薇了。”

葉卿默了兩秒,面色如常,“你在哪兒?”

剛問完,微信叮的一聲,葉曦發來一個位置共享。電話裏,他聲音有些低沈,“我有些話不知道可以對誰說,想來想去只有你能理解我了。小叔,你一個人來嗎?”

葉卿轉身看了一眼觀察室,門內,幾臺儀器正圍著陸珩工作著,間或閃著紅色綠色的燈。他說,“我和賀少一起過去,”頓了頓,又補充道,“他是自己人,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樣信任他。”

葉曦像是灌下了什麽東西,咕咚咕咚的,很久才說了聲“好。”

從醫院出來,葉卿去取車。安頓好陸珩,他沒著急發動車子,反而停在門口,同陸珩商量,“葉曦遇到一點事情,想讓我過去。可我不放心您一個人在家,”他看了看陸珩的腿,“我帶您去找葉曦,可以嗎?很快就結束,然後我們回家休息,行嗎?”

他既憂心葉曦的狀態,同時又掛心陸珩的身體狀況,可一個葉卿畢竟分身乏術,無法同時兼顧兩個人。

陸珩調整一下座椅靠背,躺在副駕上,“我又不是瓷娃娃,你不用這麽小心。走吧,先去處理你的事。”

銀色保時捷上路,這個時間正值下班晚高峰,一個路口等三個紅燈也過不去。從在市區等紅燈時,葉卿偷瞄了好幾眼陸珩的腿,而一旦陸珩的目光看過來,他又假裝望向窗外。

夜色假裝溫柔,一旦降下車窗,冷風就一股腦的灌入,連呼吸都是冷的。

在又一次葉卿的視線同陸珩撞在一起後,陸珩坐起來,伸手扳過他的下巴,強迫他同自己對視。

葉卿眼神漂移,陸珩說,“想問什麽就問,想看什麽就看。誰教的你這樣猶猶豫豫黏黏糊糊?”

葉卿垂下眼瞼,張了張嘴,半晌兒才艱難問出口:“您的腿……”

陸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腿,解釋道:“車禍中傷的厲害,沒殘廢已經是萬幸。”

“那以後……”葉卿急切擡頭,眼神中閃爍著熱切的希望。

陸珩看了他一會兒,摸摸他的臉,想著怎麽說才能讓小狗不那麽傷心,“以後要徹底好起來也不大可能,但醫生說只要堅持覆健,未來日常走路倒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這樣啊……”聽到不能徹底痊愈,葉卿還是有點失望,“疼嗎?”

陸珩看著葉卿眼裏細碎的光,像一瞬間得了什麽良藥,他說,“不疼。”

葉卿擡頭看他,陸珩笑了笑。

當初血肉模糊的腿,經歷過得撕心裂肺的治療和覆健,在多個日日夜夜裏的輾轉反側和徹夜難眠,在這一刻都被葉卿閃耀著的目光沖散了。

他按著葉卿的後腦勺,朝自己的方向帶了帶,在小東西薄而溫暖的唇上淺淺吻了吻,隨即分開。

他又說:“真的不疼了。”

兩個人從彼此的目光中都讀懂了一些不必言說的東西。

前方綠燈亮,葉卿點點頭,調轉車頭往江大的方向駛去。

江州大學老校區的後門有一條著名的酒吧街,因為太過有名,連本地人都忘了這條路原本的名字。

葉卿也曾是江大的學生,不用導航,憑著記憶就能找到葉曦所在的店的位置。推開店門,立即有服務員迎上來把他和陸珩往裏帶。

裏面有個小舞臺,一支三人的樂隊正在駐唱,看穿著打扮和年紀,大約是江大或者附近傳媒大學的學生。

抽煙的人多,煙霧氤氳在燈光下,夾雜著一些低低的笑聲和說話聲。葉卿環顧四周,在一片慵懶暧昧的氛圍裏找到了窩在一個橫條沙發上的葉曦。

面前的桌子上開了六瓶酒,還有一個調酒師專門為他服務,手裏魔術似的調出各種五顏六色不同造型的酒。葉曦不是一個人在喝,身邊有幾個男男女女作陪,其中一個女生看起來對他非常感興趣,不停湊在他身邊舉止親昵的同他講話,但葉曦只是偶爾回應,多數時間都在悶頭喝酒。

周圍坐滿了,服務員抱歉的詢問葉卿可不可以去吧臺邊坐,葉卿擡了擡下巴,朝葉曦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說自己有約了。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葉曦所在的區域,淺淺鞠躬離開了。

葉卿脫下羊絨大衣,搭在臂彎裏,站在桌邊叫了一個名字,“葉曦。”

樂隊在此時換了一首調子激昂的英文歌,歌手放開嗓子開唱,表情投入。

葉曦酒杯離口,順著聲音的來源擡頭看。

作陪的男女看到葉卿,眼前一亮——

沒人能否認葉卿長得非常好看,他皮膚很白,鼻梁高挑,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有一雙像朝露一樣清澈的眼睛,左眼下的淚痣給他增添了一副惹人憐惜的氣質——前提是忽略他那雙漂亮眼睛中露出的過分生人勿近的目光——至少當年跟在陸珩身邊的時候,這雙眼睛讓他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動人模樣。粉嫩而薄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俊逸面容中透出文雅和彬彬有禮,是那種溫文爾雅型的公子哥。

馬上就有人站起來同他搭訕:“帥哥是葉少的朋友?很帥嘛!”

搭訕的聲音毫不掩飾赤裸裸的對他的欲望。葉卿轉過臉看他一眼。

搭訕的男人個子不算高,長相還算英俊,被葉卿毫無溫度的目光盯著,心裏不知怎麽的有點打怵,楞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

這個角落裏氣氛一時僵硬起來。

葉卿回過臉,擋在陸珩面前,微微揚起了點唇角,看著葉曦,“你是要在這裏跟我談,還是我們換個地方?”

葉曦毫不猶豫的放下酒杯,招來侍者,開了一個樓上包廂。

燈紅酒綠和男男女女都被擋在門外,葉卿確認了溫度,這才服侍陸珩脫下外套,給他倒一杯溫水,看他拉下口罩喝了一點。

葉曦從葉卿背對著自己的背影中看到一點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的影子,隱約覺得男人有點面熟,可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又喝了酒,思緒有些慢,想不通便不再想了。

等男人喝完水,戴好口罩,葉卿才轉回過身來,坐在男人旁邊的椅子上,雙腿交疊起來,同葉曦說話。

省去無用寒暄,他直奔主題:“17年前那件事之後,徐薇丟了工作,想來單曉夢也不會讓她過得很好。你在哪兒找到她的?”

葉曦答:“就這兒。”他揉揉眉心,回憶著,“其實是恰巧碰到。我下午陪同學來這兒打牌,一幫少爺,花了不少錢。可能是看我們一幫學生,消費金額確實有點離譜,就引來了下午值班的經理。我一看,可不就是徐薇麽。”

葉卿給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葉曦捏著杯子,看著光透過玻璃折射在水中,“她化成灰我都認識。雖說肯定不如當年在娛樂圈裏體面一呼百應,但現在看樣子也不算差,至少從穿著打扮來看,這些年她也不差錢。”

包廂裏很安靜,只有葉曦的喝水聲。

葉曦把空杯子砸在大理石桌上,怨憤道:“她可真有臉。”擡頭望著葉卿,眼睛通紅,“你說這些人吃人血饅頭,怎麽就這麽心安理得?”

他的問題也沒指望得到回應,只是心裏憋著氣,不吐不快。

“當年那種豬死了老婆之後徹底肆無忌憚了,到處玩女人,連學生都不放過。我就想不明白,徐薇一個當紅經紀人,她手裏捧紅了多少流量小生和小花,怎麽就非得替這些權貴拉皮條?”葉曦把臉埋在掌心裏,“睡過就睡過吧,我們小老百姓嘛,被權貴的洪流夾著走,沒有辦法。可他為什麽不放過我媽?徐薇為什麽做幫兇?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嗎?那種豬缺兒子嗎?他不是已經有了正統的繼承人,在外面也有一個私生子,他——”

“咳——”葉卿清了清嗓子,打斷了葉曦要說的話。

“嗯?”葉曦和陸珩異口同聲。

前者對葉卿突然打斷他的發洩表示疑惑,後者單純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對葉卿的突然打斷表示不滿。

葉卿碰了碰陸珩的袖口,小聲道:“這事兒我回頭跟您說。”

當著外人,陸珩也不好訓狗,移開目光看向葉曦。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葉曦的長相非常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特別是那對眉眼,還有他看人時上勾的眼角,陸珩覺得非常像什麽人。

可到底像誰呢?

這邊他陷入思考,一旁的葉卿問道:“徐薇的狀態看上去怎麽樣?你接下來什麽打算?”

葉曦抹了一把臉,“她看上去過得不錯,要她出面為17年前的事情作證,指認那種豬,恐怕很難。至少那種豬倒臺之前,她不可能冒這個風險。”

“那我讓林子替你盯著,只要人跑不了,後面的事也不難。”

葉曦擡頭,“中和快不行了吧?要是沒有進展,你也不會出門來。”

葉卿沒有多說,只淡淡道:“快了。”他同葉曦對視,“都快了。”

葉曦點點頭。

安靜的包廂裏突然響起一陣電話鈴聲,葉曦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突然正襟危坐。他對著葉卿指指手機屏幕,又指了指門外,起身出去接電話。門甫一拉開,葉曦往外走的動作剎不住,同門口一人撞在一起。

葉曦的手機從手裏飛出去,在地上翻了幾翻,屏幕碎了,信號也沒了。門外的人正準備進來,被這個小插曲阻了腳步,替他去撿手機。

葉卿下意識站起來,擋在陸珩前面。

那人忽然開口道:“誒唷,這不葉小少爺嘛!你小叔呢?”

葉卿挑了挑眉,進來的是熟人,怕陸珩被暴露的擔憂當即消散了一些。

葉曦也楞了,抱著被摔壞的手機,同走進門的男人打了個招呼,“劉少。”

進門的是劉尊,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男人,葉卿瞄了一眼,都是圈子裏的老熟人。

“跑我這來玩兒,連聲招呼都不跟我打?葉少,不夠朋友了啊。”劉尊徑自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跟他散煙。

葉卿笑著接了,拿在手裏卻沒點燃,內心萬馬奔騰——陸珩就坐在這兒,他現在哪敢抽煙?怕不是把命抽掉。

跟著劉尊前後腳進門的兩個人倒沒有註意葉卿豐富變化的神情,接了煙,其中一人道:“卿爺,您這尊佛可真不好請,這倆月電話都打不通。梁少在的時候還能通過他找到您,現在梁少待北邊兒不回來,您可真的在圈兒裏神隱了。”

葉卿笑道:“哪有這麽誇張。”

“看來葉少對自己的定位不是很清晰啊,”劉尊眼神向陸珩的方向打了個轉,“葉少朋友?不給介紹一下?”

陸珩巋然不動,目光也看向葉卿。

葉卿把煙夾在手指間轉著玩,沒太有接這個話題的意思,只隱晦的簡單一提:“賀家二少,賀琰,賀昑哥的親弟弟。”

言下之意是,這位也是圈兒裏的少爺,而且輩分兒比他們都大,都客氣點。

劉尊和霍雨琦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暗暗咋舌:這是賀家藏了三十多年的那尊傳說中的真神啊……當即端正了態度,“琰哥,不好意思,我們平常和葉少互相打屁慣了,說話不太在意,您別計較。”

掛著賀琰身份的陸珩微微搖了搖頭。

其實陸珩對眼前這位青年略有印象,曾經同青年的父親打過交道,同一桌上吃過飯談過生意。對方家裏也是做地產生意的,在江州也算有些頭臉,奈何獨子劉尊是個恨不能去出家得道的,對家業毫無興趣,今天畫個畫,明天寫本書,現在竟然開起了私人酒吧……總之就是不回去繼承家業。

劉尊進門的功夫已經抽了半根煙,“我聽梁少說,你最近準備搞陸家那個逼?”

葉卿很是心累,“你說話說全,陸家那麽多人……”

劉尊笑笑,“行,就是陸珣唄,”他換了只手拿煙,“哥幾個也猜到了,你最近閉門不出,是因為中和的事兒牽連了陸氏的江心町吧。你是公司法人兼最大股東,得避嫌。”他雖然對地產行業沒興趣,但家底在這兒,事情還是看的通透,道理都明白。

“我和陸家有點過節,這在圈子裏也不算秘密吧?”葉卿笑道,“既然尊兒問了,我就提一句,陸氏水深,能別插手別插手,沒得再給自己惹一身腥,不值當的。”

這話就很有內涵了,意思是我和陸家要打擂臺了,你們想站隊的站之前要想想清楚,到時候波及無辜可不怨我。

在場的都是人精,點到為止即可,凡事不用說的太透,個人都知道該怎麽做。

果然劉尊道:“前兩天我爸還說呢,當初跟著陸珩先生搞江心町的時候,江州地產行業是什麽景象,現在江心町是個什麽氣象,好好的項目要被陸珣搞破產,偌大的高新區到現在商業都沒發展起來。我們家手上當初買入江心町7%的股份,也算陸氏一個小股東吧,葉少要是需要,只管說一聲就是。”

“劉叔叔這份情,我心領了。”葉卿這算今晚第一個言之有物的表態,“咱們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後面少不了要拜托你幫忙。”

劉尊笑起來,“有事你葉少說話。什麽‘拜托’啊這些虛詞就別了,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接下來又閑聊兩句,葉卿接到了葉少禹的電話,幾個人起身告辭。

電話接通,葉卿嗯了幾句,擡頭看著葉曦,“他在我這兒呢……他手機摔壞了,您打不通……嗯……沒事,讓我師姐別擔心。”葉曦一聽是葉少禹的電話,酒都醒了一半,又聽葉卿說,“您有事兒嗎?我讓葉曦接電話?”

電話裏又說了什麽,葉卿答應著,把手機遞給葉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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