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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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賀昑,葉卿推著賀琰上樓去午睡。

望京這棟房子其實很少有外人來做客,它屬於陸珩的時候,基本上只有一個用途——同葉卿同居,且是唯一調教葉卿的地方。

陸珩在WAVE也有一間專用的調教室,就是現在葉卿用來給精神充電的那間,但陸珩從不在WAVE調教葉卿,只偶爾因葉卿犯錯而使用那裏略做懲戒。

葉卿把賀琰帶上三樓,這期間賀琰一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曾經屬於他和葉卿的家,然而越看越心驚——葉卿把這裏做成了一座大型標本,布局、陳列、玄關的花束都要整整齊齊放七朵……細節偏執的被覆制,這棟房子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五年前。

陸珩心中抽痛,血管都要一寸寸爆開,他用餘光掃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葉卿,像是看穿了他行屍走肉般的殘缺靈魂。

這孩子的心因為自己的死被剖開了,五年裏空空洞洞、鮮血淋漓,待要愈合時,他又自虐般的到這房子裏重覆陸珩曾經做過的事,把堪堪要自我修補起來的心臟人為的劃上一道新的瘡口,以此來緬懷小狗心裏再也回不來的主人。

賀琰驟然握緊了輪椅扶手,喉嚨裏再也擋不住陣陣咳嗽,像要把臟器都咳出來。

葉卿馬上在他面前蹲下來,神色很是擔憂,想問什麽,卻最終住了口。他的手在第一時間擡起,卻只是緊緊抓住了賀琰腿上蓋著的羊絨毯,等賀琰咳嗽漸漸平息後,他才輕輕問道:“您不舒服麽?剛才都沒有吃飯,也不喝水。”

賀琰避開他的目光,在觸控板上打字,“我不習慣讓外人看見我的樣子。醜,不好看。”

陸珩在車禍中被爆碎的玻璃劃傷了臉頰,從顴骨下一直劃到左耳處,雖然口子不深,在事後被賀昑花大價錢做了修補美容,但細看下還是能看到淺淺的痕跡。然而葉卿的重點卻與他的不同,盯著觸控板上的“外人”二字,葉卿心痛到無以覆加,他黯然的想,他果然太沒用了,他什麽忙也幫不上,不知道他的主人這五年裏經歷了什麽,但一定很艱難,而他在陽光下享受著主人留給他的一切,外表活的光鮮又亮麗,絲毫沒有要為主人討公道的樣子。

他能想象主人聽見外面傳言,說葉卿終於脫離陸珩魔掌,重獲自由,想必曾經也巴不得陸珩發生意外。或許更難聽一點——陸珩的死一定和葉卿脫不了關系,不然怎麽解釋在陸珩死後,葉卿立刻認祖歸宗,同時受到葉、賀兩家庇佑,葉梁賀陸這四大財閥向來各自為政,雪中送炭怎麽會有?落井下石才是權貴常態。

所以現在陸珩從地獄歸來,不認他了。

主人真的拋棄他了。

葉卿腦子裏胡思亂想,越想越絕望。賀琰看著他那雙黑寶石般的眸子仿佛黯淡無光,就知道他把他的話曲解了。

可陸珩現在不能解釋,也沒有立場去摸一摸他的小狗,只能佯裝冷淡問道:“你怎麽了?”

葉卿搖搖頭,慢慢站起來,推著賀琰走向三樓盡頭。

三樓一共兩間臥室和一間書房,盡頭那間屬於陸珩,但陸珩習慣抱著葉卿同睡。

次臥更像擺設,偶爾當做懲罰讓葉卿一個人睡在那裏。

葉卿在主臥前失神了片刻,直到賀琰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他才清醒過來。

迅速輸入密碼和指紋,掃描過虹膜,確認完畢後房門開啟。

小心地抱起賀琰,動作盡量輕地放在床上,葉卿替他拉過薄被,語速極快的簡單介紹房間布局。

“床頭上的電話播0可以聯絡客廳,您睡醒或者中途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打電話叫我。”葉卿不敢去想陸珩看見一成不變的房間後會作何感想,多說一句話都羞愧異常,此刻他只想逃離。

待在客廳抽完了一包煙,滿是心事,不知不覺暮色四合,別墅大門前的四盞照明燈亮起柔光。

葉卿揉了揉臉,打開窗戶通風,這才想起他應該在賀琰睡醒前讓自己身上的煙味散去。

陸珩醒來時,床頭放著一碗保溫的雞茸菌菇粥和兩疊精致又清淡的小菜。粥碗下壓著一張紙條,陸珩抽出來,認得紙條上清秀的字體,看上去同他的字還有一些像——“您醒來可以吃點東西,不知道還符不符合您的口味。”

陸珩沒什麽胃口,但欣慰於葉卿還是像以前一樣貼心,摘下口罩喝完了粥。

把托盤放在腿上,陸珩沒有驚動葉卿,自己推著輪椅下樓。

客廳沒有開燈,借著外面的光,陸珩看見葉卿半個身子歪靠在延伸出去的窗臺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姿勢扭曲,睡得並不安穩。

陸珩把托盤放到茶幾上,緩緩靠近,偌大的房間裏只有一點機械運作的聲響。

葉卿哪怕做夢都在哭,眼睫毛被洇濕了,眼珠在眼皮下微微滾動,整個人間或抖一抖,縮得更小只,是極其缺乏安全感的樣子。陸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他從前就十分喜歡這個柔軟的小巧的小腦瓜,溫熱傳遞到掌心,陸珩整顆心都軟下來。順勢撫上他的臉頰,替他擦掉兩道淚痕。

不斷滾落的淚珠落在陸珩手指上,他含進嘴裏嘗了嘗,像是這樣能替葉卿分擔一點夢裏的苦澀。他湊過去在葉卿額發上落下輕柔一吻,捏捏小東西的後頸,像對待一只小狗——這本來就是他的乖狗——聲音帶著點誘惑的魔力輕聲哄道,“別怕,小葉子,主人在這兒。”

許是真的從這個吻中汲取了對抗噩夢的魔法,葉卿的呼吸逐漸趨向平穩。陸珩真希望自己能陪伴他的小狗度過這一整夜,但——

他的目光落在葉卿手邊,那只即將與地面接吻的手機上。

葉卿的電話響。

葉卿很難從噩夢中醒來,這一點賀昑早就告訴過陸珩。

陸珩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來電人是“梁泰迪”。

應該是梁家的大少爺,葉卿的大學同學梁君奕。

陸珩想了想,替他把電話接起來。

電話對面並不是梁君奕,而是葉曦。兩個人簡單說了兩句,陸珩掛了電話,再留戀的看了一會兒葉卿,最後冷著臉搖醒了他。

梁君奕酒駕,車開半路被交警攔了,駕照被扣了。

晚上九點多,市中心依然車流滾滾。

葉卿從望京別墅的車庫裏提了一輛蘭博基尼轟然上路,開到千川大道上後有意識地降下速度,不一會兒就看到馬路邊的樹下停著一輛煙棕色的保時捷。

不遠處是旋著警示燈的警車,紅藍光交錯閃爍,引得過往的人和車頻頻回首。

葉曦已經等在路邊,看見葉卿下車,忙跑過來打招呼,“小叔——”他似乎還有別的話要說,但蘭博基尼的車窗降下來,他看見陌生人,遂把將脫口的話暫時咽了回去。

葉卿俯身對副駕上的人說了什麽,後者略略點頭,葉卿這才轉身朝著煙棕色法拉利走去。

葉曦從未見過葉卿對誰這麽小心謹慎的樣子,不由多看一眼。

車窗被擊了兩下,梁君奕坐在車裏玩著手機,猛然回過神。看到窗外的葉卿,他從車上下來。

撲面而來的酒氣熏得葉卿直捂住口鼻。

葉卿打量了遍梁君奕頹唐的臉,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警車。兩個穿著夜光外套的交警像是在交談,也朝他們看過來。

“你們不是晚上約好去瓊山道飆車?你喝成這樣是去飆車還是找死?什麽毛病啊你?”葉卿皺著眉,十分嫌棄。

這要放平常梁君奕早就互損著反駁了,今天卻一反常態默不作聲,沈默片刻,才道:“沒什麽事,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他努了努嘴,“駕照被扣了,我現在動不了車,本來想把你侄子送回家去,再找你的。”

梁君奕吊兒郎當的倚著車門站著,隨手想拿煙,被葉卿一巴掌打開。

梁君奕無所謂的聳聳肩。

“吹出來是多少?”

“75,沒事你別操心了。你車呢,停哪了?”梁君奕左右看看,飲酒過量後的嗓音悶悶的。

“停前面了。我車上還有人,讓葉曦送你回去。”他又看著葉曦,“送下他在他那兒湊合一晚上,誰叫你也別去,特別是瓊山道。你要是敢去飆車,明天我就告訴你爸。”

葉卿說完,擡腳就走,梁君奕在身後叫住他,“你等會兒,我跟你車走。”

葉卿停下腳步,回頭盯著他。

梁君奕又重覆了一遍:“我跟你車走,有點事兒想問你。”

他今晚很是反常,葉卿也不大放心,“那行。那你車怎麽辦?”

“先放這兒吧,一會兒劉尊替我開回去。”

“你今晚上到底抽什麽風?”

梁君奕面色不虞,“回你家,回去我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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