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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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離做抄家這種事可謂是輕車熟路,根本用不了兩天,半天便處理了個七七八八,不抄不知道,戚柏生竟然這麽有錢,四處都是宅子。

在清算戚柏生的宅院時,賀離想起之前答應了鄭沖的事,親自帶兵到了郊外找到了他的家人。

鄭沖有個兒子,已經七歲了,但看上去仍舊是一副懵懵懂懂,什麽都不懂的樣子。

見賀離負手立在門前,怯怯地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賀離腰間的佩劍。

那孩子的娘連忙撲上來攔住他,眼裏滿是驚恐:“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無妨。”賀離擺擺手,蹲下身將劍拿下來給了那孩子,“別怕。”

小孩子的眼睛很是幹凈,亮晶晶地看著賀離手上的劍,伸出雙手接過:“謝謝。”

賀離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繼續盯著手下的人幹活。

那婦人見賀離和善,膽子便也大了些,輕聲道:“大人,鄭沖他…真的叛國了嗎?”

鄭沖的兒子聞言也擡頭看向賀離:“大人,我爹他是叛國賊嗎?他是壞人嗎?”

這話讓賀離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沈默半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你爹他不是壞人,他是個英雄,可是他因為一些他無力改變的事害死了另一個英雄,他犯了錯,所以他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小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低下頭玩起了那把劍。

賀離嘆了口氣,擡頭看向屋裏,侍衛又扶出了兩個年邁的老人。

“我會將你們安置好。”賀離對著間接害死賀懷周的人的家人,實在是沒什麽好心情,扔下這麽一句話便轉身離開。

“大人!”

那婦人叫住賀離,跪下來朝賀離磕了三個響頭:“對不起。”

賀離垂下眼,轉身離去。

與戚柏生有牽扯的人還有紀銘,原本宋端想讓紀清來處理戚柏生的黨羽,紀銘自然也算在其中,雖說紀銘早在宣德五年就成了個廢人,但這戚柏生這謀反之罪當株連九族。與其有牽扯的人全都難逃一死,但賀離是萬萬不願意讓紀清再與紀家人有任何牽扯,哪怕是要將人帶回來斬首。

於是他自告奮勇帶著人去了允城,紀家早就沒落了,如今只守著這宅子艱難度日,紀銘雙手已廢,口不能言,接到聖旨時只能口齒不清的留著血淚,看起來可憐至極,忍不住讓人心生憐憫。

可惜賀離是見識過這人有多惡毒,所以不管任其怎麽哀求賀離還是下令將人五花大綁帶回俞都。

至於這座陳舊到讓人覺得壓抑的舊宅子,最後湮沒在了一片火海中。

賀離抱著紀清娘親的牌位從祠堂出來,踏上了回俞都的路。

俞都裏雜七雜八的事情處理完又過了大半個月,賀離在紀府癱了兩天,走之前提著些補品去看了看劉延。

劉延傷勢不輕,但好在沒有危及性命,劉延對賀離這個救命恩人千恩萬謝說不盡的好話,拉著賀離嘮了一下午的嗑,直到流月進來給他換藥,他那張嘴才堪堪停下。

見流月帶著郎中推門進來,賀離頗有些意外,“流月姑娘,怎麽是你?子建呢?”

流月還沒開口,劉延倒是先開口說話了:“子建進宮了,這幾日都是流月照顧我。”

“見過賀將軍。”流月朝賀離行了一禮,又轉身對劉延道:“爹,該換藥了。”

劉延點點頭,自然地翻了個身趴在了床上。

賀離也不便再在這兒久待,站起身道:“劉伯父,我就先告辭了。”

劉延側過頭:“不著急啊賀將軍,吃了飯再走吧。”

賀離搖搖頭,婉拒了:“不必了伯父,我就是來看看你,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先告辭了。”

劉延道:“那流月,你去送送賀將軍。”

流月點點頭:“是。”

一個姑娘家來送他,賀離總覺得有些不合適,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劉府大門口賀離才開口:“流月姑娘,我走了,你回去吧。”

“賀將軍慢走。”

賀離點點頭,轉身離開,卻又聽流月道:“賀將軍,請替我謝謝紀公子。”

“好。”賀離應了一聲,轉頭側過半張臉,沖流月笑了笑,“流月姑娘,你是我紀府嫁出去的姑娘,若是將來劉家人或者劉子建那家夥欺負你,就回紀府來,知道了嗎?”

流月聞言楞了片刻,隨即紅了眼眶:“嗯嗯,多謝將軍!”

賀離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在俞都又待了些時日,北境形勢越發緊張,賀離作為主帥不能一直呆在俞都,縱使有千般不舍也只能壓在心底,十月中旬,賀離終是踏上了回北境的路。

戚柏生聯合靖王宋堪謀反一案也落下帷幕,戚柏生處斬之後,屍身與宋堪一起掛在俞都城門口示眾十日,謀反通敵之罪株連九族,戚柏生的黨羽親友將於秋後問斬。

原戶部侍郎紀鶴鳴救駕有功,智勇雙全,破格升遷,官拜丞相。

只不過對於升官這件事紀清並沒有太多的喜悅,若不是因為賀離,紀清怕也只是這一生都不會入朝堂,他有治世之能卻沒有治世之心,也從來沒想過要留名青史。

可是與賀離這麽多年相處下來,紀清總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不太一樣了。

就比如,他手握著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時,是真真正正地想為百姓們做點什麽。

這是賀離所愛的家國天下,也是賀離拼了命要守護的黎明百姓。

只不過賀離卻沒有琢磨這麽多,他滿腦子趕快都是把東胡王庭踏平了然後回去成親。

邊關的冬天來得總是格外的早,不過十月底,許多地方都已經刮起了寒風,地勢稍微高些的地方甚至下起了雪。

馬上又到年底,東胡今年尚算懂事,沒趕著這寒冬臘月來找事兒。蘭城大營裏一片其樂融融,到處都燃著火堆,將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烤什麽吃。

賀離牽著馬,一進營地,幾個年紀不大的小將士就吵吵嚷嚷地圍了上來:“將軍你回來了!”

“回來了。”賀離朝小將士們笑了笑,將手上的韁繩遞給了其中一人,“你們在烤什麽吃啊?聞著好香。”

“將軍,我們在烤甘薯呢。”小將士笑著回答了賀離的問題,一雙眼睛卻緊緊盯著火堆,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

賀離笑了笑,上前兩步在火堆旁蹲了下來。

“你們哪來的甘薯?”

“平遙來的,秦將軍有朋友來兗州做生意,帶了些當地挖出來的甘薯來,秦將軍就讓人送到了蘭城來。”那小將士邊說著邊從火堆裏挑出一個甘薯來,用手指頭捏了捏,又掰開看了看,確認熟透了之後掰了一半給賀離。

賀離笑著接過,剝掉皮咬了一大口。

“真甜。”

那小將士嘿嘿一笑,湊近了些。

賀離擡眼瞟他:“幹嘛?”

那小將士擠眉弄眼道:“將軍,聽說你要成親了?”

賀離粲然一笑,得意道:“可不是嘛。”

“祝將軍和心上人百年好合!”

賀離被這模樣逗笑了,從懷裏掏出一包趕路時沒吃完的桂花糖給他分了幾顆。

其他小將士見狀也紛紛吵嚷了起來。

“將軍早生貴子!”“望將軍與心上人相親相愛!”“祝將軍一年抱兩娃!”

“抱什麽娃,將軍的心上人也是個公子!”

“這有啥,將軍!我給你當兒子!”

賀離:“……”

這些小將士說的話雖然有點奇怪,但都是些祝福,賀離便也開心的受著,將糖給他們分了。

“將軍,韓將軍找你呢。”

“好。”賀離回過頭,將手上的糖全都遞給了將士們,“這就來。”

韓玨已經在帳中等了不少時候,賀離掀開簾子進去時總覺得老將軍的臉色不太好看。

“韓將軍,我回來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離,你快坐。”

賀離眼看老將軍神色越來越難看,連忙收斂了不正經的神色:“是東胡有什麽動作了嗎韓將軍?”

韓玨點點頭:“先前我給朝廷傳過軍報,懷疑東胡有屯兵之勢,似乎是準備拼死一戰。”

“確定了嗎?”

韓玨:“確定了,我暫時沒敢輕舉妄動。”

賀離皺眉:“嗯?”

“東胡屯兵屯到了幽州境內的君望城,並且抓了不少幽州的百姓當作俘虜。”

賀離坐不住了:“那幽州百姓作俘虜,他們這是打算撕破臉了?”

韓玨面沈如水:“看樣子是,據探子來報胡人很可能還有屠城的打算。”

“畜生!”

幽州自東胡進犯之初就落到了他們手上,不少人看清了形勢提前撤到了兗州和冀州,但絕大部分百姓不願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離開自己出生長大的幽州,落到了東胡人的手上,飽受折磨。

饒是如此,只要大魏軍隊有收覆幽州的這一天他們就還有活著的希望,不少人依舊依靠這點希望頑強的活著。但若是東胡破罐子破摔放棄了幽州這個最後與大魏談判的機會,跟大魏拼個魚死網破大魏未必有勝算,幽州也徹底沒了希望。

賀離拳頭捏的哢哢作響,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

韓玨試探著開口道:“賀將軍,幽州。還要嗎?”

賀離一拳砸在桌上:“要!怎麽不要!不僅要,還得護好幽州百姓。”

韓玨神色有些落寞:“和談嗎?”

“不可能!”賀離眉眼間蓄滿了怒氣,“東胡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們就是想用幽州來逼大魏妥協,絕不能就範。”

韓玨:“那幽州的百姓怎麽辦?”

“讓我想想。”賀離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指節來掩飾自己的心急如焚,他很清楚現在必須冷靜下來,“不能強攻,現在不能強攻,要來硬的幽州就徹底完了,讓我再想想。”

韓玨見他這樣也很是著急,但無奈自己也想不出什麽好的法子來,只能先靜靜等著。

“韓將軍,硬的不行咱們就來軟的,辛苦你再多操心些時日。”

韓玨疑惑道:“什麽?”

“我要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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