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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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端著碗走近,伸手在賀離面前晃了晃:“看什麽呢阿離?”

賀離有些著急的抓住紀清的手,搖搖頭:“沒什麽。”

紀清坐在他身旁,將碗遞給他,淡淡道:“沒什麽就好,喝了吧,你昏睡了好幾天,高楊蘇說你剛醒來,脾胃虛,喝粥最好。”

賀離接過他手上的碗,蹙眉道:“唉,喝粥也不是不行,只是嘴裏始終是缺了點味道。”

紀清笑了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錦囊。

賀離探出腦袋看了看,沒看出個所以然:“這是什麽?”

紀清從錦囊裏拿出一粒糖,舉到了賀離唇邊:“啊——”

賀離楞了楞,張開了嘴。

紀清見他將糖含進了嘴裏,滿意的合上錦囊,收回了懷裏。

賀離咂咂嘴:“真甜,不過你只給我吃一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啊?”

紀清笑道:“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賀離臉色微微一變:“哦,也不知道是哪位佳人送的,讓你如此吝嗇。”

紀清想了想道:“我這不是吝嗇,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確實是佳人送的。”

賀離黑了臉,不再接話,悶頭喝粥。

紀清又道:“在蒼蘭縣的時候,那位佳人知道我吃藥怕苦,托陳征把糖給了我。”

賀離臉色更難看了,越聽心裏越不是滋味,心裏暗搓搓地罵道:“在蒼蘭縣認識的人?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妖精!”

賀離:“哦。”

紀清見他臉色不太好,急忙問道:“怎麽了阿離,是不是哪不舒服?”

賀離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啊。”

紀清擔憂道:“你臉色不太好看啊,要不趕快回去躺著吧。”

賀離聽了這話立刻反應了過來,有些難堪,心道:“我何時變得如此斤斤計較了?”

紀清見他不說話,更著急了:“你別嚇我阿離。”

賀離回過神,將碗裏剩下的粥喝完,擡頭道:“沒事沒事,躺了好幾天了,再躺骨頭都酥了。”

紀清拿過他手裏的空碗:“那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把碗放好,回來陪你走走。”

賀離點點頭:“好,我在這兒等你。”

紀清起身往廚房走去,他就又靠在欄桿上發呆,正出神,突然對面池塘邊上什麽東西晃了眼。

賀離看了一眼廚房,紀清還沒出來,於是他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了池塘邊蹲了下來,走近了賀離才看清,那是一個酒瓶,雪白的瓶身,陷了一半在沙礫裏。

賀離脫掉鞋襪趟進了水裏將酒瓶撿了起來,看看上面沾著的沙,又彎下腰將瓶子放進水裏洗凈。

剛直起身就被人從背後拉起來抱進了懷裏,上了岸賀離就看到了紀清略帶擔憂的臉:“阿離,你這些天正是虛弱的時候,別碰涼水。”

賀離勉強笑了笑:“我沒那麽虛弱。”

紀清不由分說地將他放在石凳上,單膝跪下,脫下外袍擦幹了他的腳。

賀離試圖縮回腳:“我自己來吧。”

紀清不松手,一言不發地仔細擦拭著。

賀離反抗無效,呆呆坐在石凳上任由擺布,無力道:“鶴鳴啊,我真沒那麽虛弱。”

紀清暫時松開他的腳腕,拿過鞋襪給他套上。

賀離把玩著手上的酒瓶,隨口道:“鶴鳴,這酒瓶為什麽會在池塘裏呀?”

紀清沒回答,微微起身彎著腰,伸長手將打濕了的外袍放在了石桌上,順便將賀離困在了臂彎裏,直勾勾地盯著他。

賀離有些被他的眼神嚇到了,結巴道:“鶴、鶴鳴,你怎麽了?”

紀清眼睛裏有畏懼,有擔憂,還有一絲慍怒,盯著賀離看了片刻後融作了盛滿雙眸化不開的溫柔。

“阿離,你不知道,你昏迷不醒那幾天我有多害怕。我不要替你好好活著,我要你自己好好活著,若是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可能好好活著。”

賀離心突然有些痛,擡起手輕輕抱住了紀清:“我這不是沒事嗎。”

賀離話音剛落,袁熙的聲音就在湛露園裏響了起來:“師哥!你在哪兒呢?”

紀清暗罵了一句,松開了賀離應道:“我在這兒,池塘邊。”

袁熙小跑著過來,驚訝道:“師哥,你是掉水裏了嗎?鞋怎麽濕了,還有衣袍怎麽也濕了?”

紀清沒回答,直接道:“找我什麽事?”

袁熙撓了撓頭,想起了正事:“不是找你,是來找煜王殿下,前廳有兩人來找煜王殿下。”

賀離頓了頓:“找我?叫什麽?”

袁熙:“一個叫劉子建,另一個叫李竹軒。”

紀清偏過頭問賀離:“見不見?

賀離遲疑片刻,點點頭:“都找這兒來了,還是見吧。”

紀清點頭:“好,其實他們前兩天來過,但你還昏迷著。”

賀離起身:“走吧。”

他說完率先邁開了步子,紀清一把拉住袁熙,走在了後面。

袁熙莫名其妙:“師哥,你拽著我幹嘛?”

紀清壓低聲音:“以後別再叫阿離煜王殿下了。”

袁熙一拍腦袋,低聲罵道:“瞧我這腦子,這般喊習慣給這事兒忘了。”

紀清道:“沒事,以後記著就行。”

袁熙;“那我以後叫他什麽?”

紀清:“叫他名字,或者,叫阿離吧。”

袁熙搖搖頭:“叫賀公子吧,這樣順口一點。”

紀清點頭道:“隨你。”

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兩人的對話還是一字不漏傳到了賀離耳中,他有些難過,也有些感動,紀清這人溫柔又細心,無處不在為他著想。

他勉強牽起唇角,笑了笑,轉過頭:“你們兩背著我說什麽呢?”

紀清上前兩步追上了他:“沒什麽。”

袁熙看著兩人的背影,聳聳肩,學道:“沒什麽。”

……

賀離知道劉子建擔心他,但他屬實沒想到劉子建會撲上來一把抱住他,也沒想到自己虛弱到能被他一把撲倒。

賀離十分艱難地將摔懵了的劉子建從自己身上推下去,拉住紀清的手站了起來。

劉子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還沒等賀離開口,自己先撐不住哭了起來。

賀離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了紀清一眼,紀清朝他點點頭,轉身出了前廳。

劉子建緊緊抱住賀離嚎啕大哭,賀離無奈,一直拍著他的背:“沒事了,我這不是還活著嗎?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李竹軒上前一步拉開劉子建:“阿離,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先坐著休息一下吧,子建,你冷靜一點。”

劉子建淚眼朦朧,看了看賀離蒼白的臉,心裏更難過了,哽咽著點點頭:“阿離,你先坐下吧。”

李竹軒:“阿離,你傷好些了嗎?”

賀離:“那五十大板打得不重,沒什麽大礙。”

劉子建擦幹眼淚,關切道:“沒什麽大礙怎麽會昏迷這麽久?”

賀離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劉子建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抱歉阿離,我、我不是故意的。”

賀離:“沒事,不說這個了。”

劉子建立刻扯開話題:“對了阿離,那日在獵場發生了什麽事啊?你怎麽就進了死牢啊?”

李竹軒在旁邊嘆了口氣,心想這劉子建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好在賀離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一五一十地將事情講了一遍。

劉子建難得沒有插嘴,老老實實地聽著賀離講完了整件事,然後沈默了好久。

李竹軒突然道:“這麽說,你也不知道當時是誰推你下的城墻?”

賀離搖搖頭:“不知。”

李竹軒眉頭緊鎖:“有沒有別人看到?”

賀離:“當時場面十分混亂,人來人往,沒什麽人會註意到,若真要說起來,不管是我自己失足落下還是有人不小心撞到都是說得過去的,況且就算說出來,也沒什麽人會在意這件事。”

劉子建點頭:“確實,不過你到底怎麽想的,怎麽一拳就把那獅子打死了?”

賀離:“那畜生都撲到了我跟前,我不打它難道等它來吃了我嗎?”

李竹軒道:“你們不覺得事情有些奇怪嗎?”

劉子建:“哪奇怪了?”

李竹軒:“獅子是猛獸,哪怕是想多爾麒那等粗人也費了好大力氣才將那畜生打死。阿離雖有習武,但要真正打死那頭畜生多少要費些力,怎麽可能那麽容易?”

賀離聽了這話也皺起了眉,仔細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劉子建:“那照你這麽說,有人是故意要害阿離了?”

李竹軒看他一眼:“你這不是廢話嗎?那人將阿離推下圍墻就是為了害他,四五丈高的城墻,阿離若是手無縛雞之力,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得斷胳膊斷腿,再把幾頭餓極了的獅子放出來,若是禁軍不能及時趕來,那阿離肯定就死無全屍了。”

劉子建又道:“那阿離這不是沒事嗎?”

李竹軒:“你還是適合回工部修城墻。”

劉子建大怒:“修城墻的招你惹你了?”

李竹軒不回答他,接著道:“若是阿離摔下去沒事,那基本就能坐實了阿離違反禁武令的事,就算不能,也足夠讓陛下與阿離生出嫌隙。君臣之間一旦生出嫌隙,要麽君滅臣,要麽臣弒君,更何況阿離身上還是正統的皇室血脈。”

賀離點點頭,他剛醒過來,還沒來得及費腦子想這些,現在聽李竹軒條分縷析地說著,還省了動腦的功夫。

李竹軒接著道:“若是此事真的有人在背後算計,那麽那幾頭畜生一定也是動了手腳的,阿離當時若是摔斷了手或者腿,必定會成為那幾頭腹中餐,那便真正死無對證了。”

賀離點點頭:“那這件事要查還得從那幾頭畜生查起。”

李竹軒點點頭:“不錯。”

賀離站起身:“那我托人去查。”

李竹軒攔住他:“大可不必,你家那位紀公子估計早就查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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