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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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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建:“你怎麽知道?”

李竹軒敷衍道:“猜的。”

劉子建很是不滿,但也沒有追問。

李竹軒又道:“阿離,你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究竟是誰要害你?”

賀離苦笑道:“我得罪過的人可多了去了。”

李竹軒:“有沒有什麽得罪的特別厲害的 人?”

賀離搖搖頭:“好像沒有,想不起來了。”

李竹軒想了想,道:“要不問問你家那位紀公子?”

賀離點點頭,將紀清叫進了屋。

紀清坐在主位上,聽三人說完低頭抿了口茶:“李公子猜的八九不離十,不過想害阿離的人不一定是阿離得罪過的人。”

李竹軒:“紀公子是查到了什麽嗎?”

紀清搖了搖頭:“背後的人藏得太深,我無能,沒查出個眉目,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人與阿離應當是沒什麽太大的明面上的過節。”

李竹軒點點頭,又對賀離道:“你自己小心,你此番逃過一劫,若是那幕後主使想將你置於死地,必不會善罷甘休。”

賀離點點頭:“我知。”

紀清:“李公子大可不必擔心,阿離在我身邊我不會再讓他出事。”

正事說完,劉子建又活了過來,打趣道:“這用得著你操心?”

李竹軒嘆口氣,沒理他,起身道:“阿離,我們不能在這兒呆太久,看到你沒事我們就放心了。紀公子,今日多有叨擾,請見諒。”

紀清站起身:“無妨,你們既是阿離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氣,我差人送你們出府。”

李竹軒拱手:“有勞了。”

劉子建:“就走了嗎?”

李竹軒拉起他:“我們不能在這兒久待,否則阿離已經離開俞都的消息就白放了。”

劉子建恍然大悟:“喔喔,那我們走了阿離,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賀離揮揮手:“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目送二人走遠後,紀清攬住他的肩膀,擔憂道:“阿離,回去休息吧。”

賀離確實有些體力不支,順勢靠在他懷裏:“聽竹軒說,我已經離開俞都了?”

紀清扶他坐下:“是我放出去的消息。”

賀離沒想明白:“為什麽?”

紀清:“一來是讓宋端安心,你是正統皇室血脈,又出了這檔子事,多在俞都一天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威脅,再說此時賀老將軍還在俞都,他很難不多心;二來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幕後黑手還沒揪出來,就像李竹軒所說,你死裏逃生,若你還在俞都他必不會善罷甘休。畢竟能想出這種陰毒手段的人,必定也會明白斬草除根的必要。”

賀離道:“能瞞過去嗎?”

紀清點點頭:“能,我托一江湖朋友易了容,瞞過了皇帝派來的官員。”

賀離失落地點點頭:“好,但是鶴鳴,我是不是不能去送我娘親最後一程了?我娘親明日就下葬了。”

紀清彎下腰:“賀老將軍把賀太後和方凝的屍身帶回賀家了,明日葬於賀家冢,且以賀太後生性喜靜為由,婉拒了百官吊唁送行,賀老將軍軍功加身,又是宋端的祖父,宋端自然沒有阻攔,隨了他的意。”

賀離失落道:“那我皇兄還不是要去。”

紀清:“宋端生母明日遷入皇陵,追封慈和皇太後。”

賀離猛地睜大眼睛:“什麽?什麽生母?”

紀清:“宋端並非賀太後所出,阿離,陳年舊事,你就不要知道了。”

賀離眼眶又紅了,語無倫次:“我、我為什麽不要知道?鶴鳴,我、你跟我說說好嗎?”

紀清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乖,別問了。”

賀離何其聰慧,紀清如此反常,必定是藏了什麽事,於是他當即抓住紀清,逼問道:“你到底知道什麽?鶴鳴,別騙我。”

紀清面色如常道:“我只知宋端的生母不是賀太後。”

賀離眼淚大顆大顆滑落,順著臉頰匯集到下巴,最後落在衣襟上:“那我娘親的死,是不是與這有關?”

紀清搖頭:“沒有。”

賀離雙眼盛滿悲傷:“你別騙我!”

紀清沈默良久才開口道:“賀太後要你開心地活著,能夠得你所愛,衷你所願。”

賀離怔了片刻,冷靜了下來:“我就想知道,娘親的死,到底與大哥有沒有關系?”

紀清想了想,還是回答了他這個問題:“沒有。賀太後病重已久,只是出了些意外,提前走了這條黃泉路。”

他不想騙他,所以他只挑了能說的真話來說。

好在賀離沒有再追問,只是心如死灰般地點點頭,失魂落魄地起身離開了。

紀清擡到一半的手,最終還是沒拉住賀離的衣角,有氣無力地放了下來。

翌日,天還未亮紀清就收拾妥當站在宋離門前等待了。

賀離坐在銅鏡前,借著昏暗的燭火光將草汁一點點抹在臉上,待草汁幹透,又拿起兩撇小胡子粘在臉上,這麽一折騰,再加上神色本就憔悴,翩翩少年搖身一變成了邋遢流浪漢。

臉上收拾完,他又站起身,從旁邊木架上拿過一件黑色鬥篷披在了身上,最後戴上帽子打開了房門。

賀離:“鶴鳴,我們走吧。”

紀清點點頭,戴上帽子,帶著賀離從偏門離開了。

將軍府門前、房檐上都掛了招魂幡,擡棺的人已經準備好了,守在堂前。

前廳設了靈堂,放了牌位,此時天還未亮,偌大的廳堂,來吊唁送行的人寥寥無幾。

經過通傳,賀離順利地進了靈堂,他脫下黑色的鬥篷,整理好衣冠,取了三柱香,點燃,在靈位前跪了下來。

“娘親,孩兒不孝,今日才來見您。孩兒有憾、有愧,您病時孩兒未能侍奉床前,您安好時孩兒未能承歡膝下。孩兒無用,沒能讓您享天倫之樂,還總是惹您生氣,讓您擔心。”

“連這最後幾天都沒能好好陪您,希望娘親別怪孩兒。”

“孩兒定會像娘親所期望的那樣,抱誠守真,承我賀家風骨,無愧於人,無愧於己,無愧於心,不虛此生。”

言罷,賀離重重地朝著靈位磕了三個頭,將香插進了香爐裏。

賀離在賀太後靈前一動不動跪了好久,沒有流一滴淚,鎮定得不像話,就連賀老將感到不可思議,總覺得那個蠻橫人任性的小王爺一夜之間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吉時將到,賀離慢悠悠地站起身,又披上了鬥篷,雙手捧著賀太後的牌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紀清跟在他斜後方,赤翼軍守在左右,整齊又肅穆,為賀太後送行,閑雜人等見這狀況都躲得遠遠的,赤翼軍在百姓眼裏是戰神,也是殺神。

一尊靈柩埋進土裏,立了兩塊石碑,一塊石碑上刻著方凝,一塊石碑上刻著賀芷玉。

紀清盯著這兩塊刻著不同名字卻埋在一起的石碑,若有所思。

石碑下只有一尊棺槨,那這兩人是合葬了?

賀太後,萬禧帝的正妻,與她宮裏的女官埋在一起,這要是傳出去,對宋氏皇族的臉面可不是一點點的損傷。

紀清瞇了瞇眼睛,移開了視線。

賀老將軍蹲在墓碑前念念叨叨了好一陣才起身,悄悄抹了把眼淚。

賀老將軍:“阿離,你過來,最後再給你娘親告個別吧。”

賀離從令如流,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賀老將軍:“你不說點什麽?”

賀離望著墓碑道:“祖父,該說的我都說過了,相信我從今後的所作所為,娘親在天有靈,都看得到。”

賀老將軍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男子漢大丈夫,用行動說話!”

賀離點點頭:“祖父,你什麽時候啟程回兗州?”

賀老將軍想了想,如實道:“明天。”

賀離:“這麽著急?”

賀老將軍嘆口氣,道:“不急不行啊,北疆的事耽擱不得,而且此番回兗州還多了個麻煩。”

賀離:“什麽麻煩?”

賀老將軍:“東胡主部單於差人送信來,要求將多爾麒送回東胡,皇上迫於局勢答應了,老夫此番還要將多爾麒送回雁門關外。這不是多了個大麻煩嗎?”

賀離點點頭:“確實麻煩,這與放虎歸山何異?”

賀老將軍:“老夫倒是想一道斬了他個惡狼,但大魏現在尚且敵不過東胡,沒有拿的出手的精兵良將能與東胡一戰,若是將人斬了可不就是在引戰嗎?”

賀離:“這一仗是早晚都要打的,東胡屈居於北方多年,土地貧瘠,靠游牧為生,中原地區水草豐美,覬覦大魏不是一天兩天了。”

賀老將軍笑道:“不錯,打是早晚要打的,只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大魏受了東胡這麽多年的氣,送出去的公主一雙手數不過來,金銀財寶更是數不勝數,這誰能忍?只不過時機還沒到罷了,好在先帝與現在的陛下沒前幾代那麽冥頑不靈,都開始強軍了,局勢會慢慢好起來,待再養它個兩三年的兵,培養出幾個將才,就足以一戰了。”

賀離沈吟道:“只怕東胡等不了。”

賀老將軍點點頭:“確實,此番主部單於派多爾麒來大魏,就是為了試探,若讓他試出個深淺,戰火不過三月就會燒到中原。這次你出了意外,相當於攪了攪渾水,東胡短時間內是不敢輕舉妄動了,畢竟實在是輸不起。”

賀離笑了笑:“這倒是因禍得福了。”

賀老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你的禍,大魏的福。”

賀離吸了口氣:“罷了祖父,不提這個了。”

賀老將軍點點頭:“行,阿離,我明日啟程,你不必來送我,紀清放了消息出去,說你已經不在俞都了。”

賀離點點頭:“祖父,我知道。”

賀老將軍:“知道就好,他心細,也是為了你好,你有他照顧,我也放心。”

賀離垂著頭:“祖父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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