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參加節目到現在接近兩個月，餘逸飛還是第一次看見顧千宸這副模樣。像是個陌生人。

他幹巴巴道：“吸煙……有害健康。”

“是嗎。”

顧千宸應了一句，將香煙放回嘴裏。火苗重燃。

餘逸飛再一次用力摁住對方手：“對嗓子也不好，你都生病了。”

“嚓。”

煙頭最終還是被點燃了。星點火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白煙四起，煙霧繚繞。

餘逸飛從沒抽過煙，被嗆得直咳嗽。朦朧中聽見顧千宸道：

“生病？”

聲音虛無縹緲，仿佛要融於空氣之中。

“確實是病了。”

“一輩子也治不好。”

顧千宸……該不會得絕癥了吧！？

一旦心中生起這個猜測，餘逸飛心裏頭就跟打鼓一樣。

他看著顧千宸，怎麽也無法說出不讓吸煙的話。畢竟這可能是緩解壓力的手段。

在那之後不久，另外兩名舍友也回來了。窗戶開著一直在散味兒，其他兩人並未察覺異常。

顧千宸早已熄滅了煙。餘逸飛看著對方神情自若的與舍友們交談，心中五味陳雜。

甚至後來拿到手機和餘父通話時，也依舊心情低落。

餘父察覺到兒子不太對勁，便問怎麽了。

“爸，”餘逸飛苦惱，“你說夢想和健康，哪個更重要呢。”

繼續這麽下去，顧千宸出道的可能性極大。他能勸對方為身體考慮放棄比賽嗎。

若事情輪到自己頭上。小病他肯定會咬牙扛過去；而如果是治不好的大病……

他估計也會想在人生最後一段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不留遺憾。

所以，他能理解顧千宸想要隱瞞的心情。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他又不想看見友人這麽作踐自己。

因此內心極為矛盾。

餘父誤會了他的意思，擔憂問：“兒子，你是不是病了？病了就直說，老爸我……”

“不是不是。”餘逸飛連忙解釋，“是我一個朋友。他好像生病了，我在想該不該勸他去醫院。可他又似乎想隱瞞……”

聞言，餘父沈吟片刻：“兒子，這種時候，你只要多關心你朋友就好了。”

餘逸飛：“多關心？”

餘父：“我們沒法替別人做決定，因為對每個人而言，最重要的東西都不一樣。你擔心你朋友，

就通過關心表達出來，他肯定也能察覺到，也會重新思考究竟應該怎麽做。”

他劈裏啪啦講了一通大道理，又舉了好幾個例子，把餘逸飛唬得一楞一楞的。

掛了電話，一旁老人問餘父：“你就這樣教育我孫子？要是他病了，你還由著他繼續比賽？”

“怎麽可能。”餘父正色，“看我不打斷他狗腿。”

經過餘父一通大道理灌輸，餘逸飛福靈心至，若有所悟。

從此以後，顧千宸身後就多了個小尾巴。

比如去食堂吃飯，餘逸飛一個箭步沖去排隊：“放著我來！”

比如打掃宿舍，餘逸飛一個箭步搶走他手中掃把：“放著我來！”

再比如，臨近第二次公演分組，餘逸飛亦步亦趨跟著他，問他要報vocal、dance、rap哪一班。

話裏話外都是要跟他同組的意思。

顧千宸原本就覺得餘逸飛有些黏人，喜歡到處亂抱。而現在更加過火，已經不是黏人的程度，而是煩人。

餘逸飛還在指著報名表跟他分析：“以你實力報vocal勝算很大，但是挑戰一下薄弱項也不錯。趁這個機會學習rap和dance，肯定對未來有好處。”

第二次公演與一公賽制不同，為位置評測。

首先，需要剩餘60名練習生從vocal、dance、rap三大班類中選一個，再細分成3~4個小組。12天時間根據所選分類不同專項培訓。

若選擇vocal，便會花更大工夫在編曲上。dance則是編舞，以此類推。

餘逸飛給顧千宸分析了一大堆，卻半天沒聽見回話。再一擡頭，發現對方已經擡腳走遠。

“等等我——”

餘逸飛一把抱住對方手臂，下一秒卻被揮開。

他一楞，再一次抓住對方，又被揮開。

再一次，又。

再，又。

……

顧千宸很少會遇見如此失語的時候。他輕嘆一口氣，轉頭看向來人：“你究竟想幹什麽？”

餘逸飛：“討論選組啊。”

顧千宸：“為什麽非得找我？”

“我們是舍友嘛。”餘逸飛大大咧咧湊上去，攬住對方肩膀。

許是已經放棄，顧千宸終於沒再甩開。沈吟：“可以申請換宿舍了吧。”

“可以啊。”餘逸飛道，“現在人少了嘛。走了四十多個人，宿舍都變空了，還有點兒不習慣。”

對方貌似沒聽出他言下之意。

顧千宸默默無語，繼續往前走。而餘逸飛還在那兒問：“你要換宿舍，是不是覺得四人寢有點鬧。那換兩人寢怎麽樣，你要換哪兒？我也去申請。”

啊。

顧千宸心道。

頭疼。

兩人走遠不久，一道身影出現在樹影之下。陽光穿過密不透風的綠葉，在那人蒼白的皮膚上印下斑駁樹影。

漆如鴉羽的雙眸註視著不遠處離去的兩人。

“這兩個最近也走太近了。”

聲音從上方傳來。

戚思謹一頓，擡頭上望。映入眼簾金發少年的身影。

對方懶散躺在樹杈上，雙臂枕頭，鞋底踩著樹幹。金色發絲隨意散亂著。

“大狗狗不是最愛黏你？怎麽換目標了？”

戚思謹收回視線，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離開。

“既然在意幹嘛不直說。”清朗的少年音仍在繼續，“還是你比較喜歡當個跟蹤狂？”

戚思謹停住，語氣冷淡：“你又在這裏幹什麽。”

“我？”黎初笑，“曬太陽。”

“……”戚思謹道，“小逸想和誰交朋友，是他自己的事。”

清冷的眸子往上瞥了一眼：“你自己在意，就別推到別人頭上。”

落下這句便直接走了。

陽光變得刺眼，落在了黎初金色眼瞳之上。

他不覺瞇了瞇眼，翹起二郎腿，低聲道：“真會說。”

一公正式播出以後，《青春新定義》熱度又往上翻了一翻。選手排名各自進退。

除開已經淘汰掉的選手，剩餘60名選手中，排名變化最大的當屬餘逸飛。

原本是卡在59名這一岌岌可危的位置，但因一公那出色的表演，許多人註意到了這一笑容極具感染力的練習生。

甚至有人將其海選面試的錄像給翻了出來，當聽見“我想成為普羅米修斯”那一段時，紛紛哈哈大笑。

【太逗了，我怎麽之前沒註意到他】

【節目組不當人！之前幾期我才摳出幾分鐘的片段】

【感覺他人緣很好。身邊有這樣的朋友一定很開心！】

【這才叫偶像！真的我看見他笑我也想笑，太可愛了叭】

【給你們康康我做的表情包】

【哈哈哈哈哈哈ls是魔鬼嗎。我可太喜歡了，狗頭.jpg】

除選秀粉絲以外還吸引到了不少路人盤。

餘逸飛排名一路飆升，最終停在了20名的位置。

而除他以外，隊內其他幾名成員被各自討論著。

司晟與戚思謹一如既往熱度極高。而黎初的出現也讓觀眾們大呼發現寶藏，一邊痛斥節目組不給鏡頭，一邊把人給投進了晉級位。

一公結束後拿到手機，肖騏迫不及待地點開wb，想要找到哪怕一丁點兒關於自己的討論。

然而，一無所獲。

提及他，觀眾們的表現大多是“還可以”、“不錯”、“年齡有點兒大了吧”。

如果沒有比賽獲勝的那一萬加票，他估計已經被淘汰。

並不是沒有支持他的粉絲，但是，還遠遠不夠。

相比起出道位選手，相比起同隊隊友，相比起原本排名相差無幾如今卻沖到了前20的餘逸飛。

遠遠不夠。

在第一輪公演結束，開始準備第二輪公演時，他依然滿腦子想著這回事。

他已經24歲了。對於選秀生而言已經是很大的年紀。

如果今年不能出道，輪到明年就成了25，更是老黃花菜，出道幾率更低。

犧牲那麽多，好不容易才從公司那裏拿到參加選秀的機會，絕不能就這麽將出道位拱手讓出。

肖騏早在進組前就做好調查，確定了節目制作人的性別與喜好。

在當天錄制結束後，他找上了那名女Omega，露出笑。

“您好，我是肖騏。”

最後，餘逸飛還是成功跟顧千宸報了相同志願。

vocal、rap、dance三個大班，每班限額20人。由導師從報名的練習生中挑選學員，沒被挑中的，便順延至第二志願。

顧千宸的第一二三志願分別是，vocal、rap、dance。

報名表交上去後，顧千宸嘆息：“你就這麽隨便嗎。”

餘逸飛：“我這也是仔細考慮過了。”

說實話，他實力水準比較平均，無論報哪一班都行。現在最要緊的還是顧千宸身體。

而且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顧千宸臉色好轉不少，也沒再性情大變。說不定對方口中的“治不好”，只是某度下來的結果呢。

餘逸飛十分樂觀。

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準備找個機會勸對方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顧千宸：“仔細考慮過了？”

餘逸飛環顧一圈四周，湊近對方壓低音量：“你有沒有覺得我最近對你很關心？”

那可不止了。

顧千宸皮笑肉不笑：“是挺關心的。”

餘逸飛面上一喜：“那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顧千宸：“什麽？”

餘逸飛不好點太透，模糊道：“就是覺得很多事不用那麽執著，可以重新考慮一下。”

顧千宸陷入沈默。

餘逸飛：“有想法嗎？”

顧千宸一瞬間懷疑，眼前人是不是已經猜出真相。否則這段時間怎麽會纏著自己，並執拗追問自己對他有沒有想法？

話說回來，這人從以前開始態度就很奇怪。尤其喜歡身體接觸。

“……”

顧千宸神情變得覆雜。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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