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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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原理洗完澡後躺在床上打開了手機,翻了好久,找到了那一天關智誠在百花蕩給他打電話的通話記錄,一手胡亂擦拭著還能滴下水的頭發,一手把號碼存了下來。

新建聯系人,方程同學。

“原理,吃梨嗎?你周阿姨路過給的。”

盡管門開了一手寬的縫,原理媽媽,蘇梅女士,還是敲了敲門,沒有伸長脖子看她兒子在幹什麽,給予了他充分的尊重。

原理正捧著手機傻笑,手還是搓頭發一樣來回動,但帕子都已經根本不在頭上了,聽見媽媽的聲音,來不及掩住的笑意使話語不是很清楚:“不吃了媽,我刷牙了。”

“行,早點休息啊,明天早上我跟你爸要很早起,你別睡過頭遲到了啊。”

蘇梅輕輕把房門拉上,轉身下了樓。

“知道了媽。”

原理雖回應著蘇梅,眼睛卻始終盯著手機上那一串數字,良久,才退出聯系人頁面,設好鬧鐘關掉了手機。

站起身去拉窗簾的時候,他望向穗和園方向。方程就在那一片燈光裏的某一處。

一顆星星滑過原理一指節那麽遠的距離,在光年之外,卻是很遠很遠。

一顆星要去見另一顆,得燃燒自己,耗盡力量,剝落的碎塊落入無邊宇宙,散落在無人知曉處,再不相見。

但如果是去見方程,他將不遠萬裏。

方程剝開廖興梅遞給她的一顆紅豆味的糖,甜膩的味道滑進喉嚨的時候有點齁得不舒服。

“方程!”

後門被推開,原理滿臉堆笑,一手各拿了個梨子,通通塞進了方程手裏。方程把梨放到桌上,淡淡地說了句謝謝。

“沒休息好嗎?”

原理有些擔憂地問。

方程看起來實在是像被冰鎮了一樣,什麽都沒做,卻全身上下透露著冷冰冰的感覺。

原理剛上樓,書包都還沒放到自己教室,就那樣背著坐在方程旁邊,關切地看著她。

“沒怎麽,你不回班級嗎?已經上早讀課了。”

依舊是沒什麽溫度的語氣。

教室裏和走廊上都散亂地站著很多人,鄰近幾個班的也都混在一起,舉著一本書讀,尤其在有老師路過的時候讀的格外大聲。

文理兩個篤行班和兩個理a在同一條走廊上。

廖興梅正在走廊上讀化學,旁邊一個文篤的女生旁觀好久後湊近她,憋著笑說:“姐妹兒,你們理科生讀書這麽有意思的嗎,還要自己組織語言啊,我都聽你讀一個實驗用了好多個然後了……”

“我等會兒就過去。中午有空嗎?我……”

原理話沒說完,廖興梅氣沖沖把快被風吹得關上的後門大力推開,砸到墻上,哐當一聲響,打斷了他的話。

周圍的讀書聲暫停了一瞬間,很快又嗡嗡響起來。

從那聲響裏回過神來,原理又接著說:“中午可以和你一起去食堂嗎?我知道食堂哪裏的菜好吃,可以幫你避雷。”

“我中午要回家去。”雖然爺爺有張阿姨幫著照料,但她還是放不下心。

見一面少一面的至親,她怎麽放心。

“是哦。”原理撓撓後腦勺,想起了方程還有爺爺要照顧,”那我送你回家吧,順便去看看爺爺?”

“……”

方程抿了抿嘴唇,想到畢竟也受過原理的幫助,直接拒絕不太好,“下次吧,最近爺爺總愛睡覺,不一定能跟你說上話。”

原理是想著能慢慢地和方程熟絡起來,以朋友身份,不一定要以曾經的家人的身份。

方程記不得他沒關系,他只是再見到她,就已經很高興了。

他滿心歡喜地做著打算,不知道方程心裏往兩個極端撕扯的想法。

她一面說服自己都過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不能沈在回憶裏,一面又沒有辦法安撫自己心裏像鬼魅一樣竄起的恐懼。

她在一片黑暗中嘗試過呼喚原理,那個穿過人群牽起她手的小男孩,但是沒有回應。

原理聽她這麽說,也只好點點頭。

“那等爺爺好些了我再去。”

“嗯。”

今天巡查早讀課的老師是年級部覃主任,思川一中比校長更有威懾力的男人,不僅他們年級,高一高二年級的學生見了他也都立馬變乖巧。

當他無聲無息地從窗戶縫裏探進半個頭,伸手輕輕拿起最近的桌子上的一張試卷,卷成卷伸到方程和原理中間時,原理嚇得從凳子上跳起來,尷尬一笑,喊了聲“老覃好”。

“好什麽好,大清早跑別人班聊天,後悔轉班了是不是?遲了!給我滾回二班去!“

覃主任猜的沒錯,原某人確實後悔轉班了,不然現在他就能光明正大坐方程旁邊,比課間那十分鐘有用多了。

“快回去!”

覃主任又吼了聲,但其實並不兇。他征服學生靠的是人格魅力,不是大嗓門。

原理差點被椅子腿絆倒,勉強站穩後笑著說:“就走就走,這就走。“

方程看著走廊上幾乎是被覃主任從後邊趕著走的原理,覺得喉嚨裏的不適感愈加明顯。

接下來的整個早上,原理都沒找到機會過來找方程,因為覃主任一下課就出現在二班門外。

原理出來呢,他就拉著他去天臺談論人生,原理不出來呢,他就讓人把原理叫出來,再把他拉到天臺上去談論人生。

他心裏認定了原理去一班他曾經的座位是去緬懷,是醒悟了不想呆在二班想要回一班去了。

“去吧,回去吧,一班才更適合你啊!”覃主任一臉誠懇。

原理撇撇嘴:“您早讀課可不是這麽說的。”

“我那是氣話!你自己反思反思一下,你以前在一班的時候,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現在呢,連個前十榜都難得進一回,可見一班二班的師資力量和教學成果還是有差別的。你要是想回去了,一句話,我馬上聯系老師把你弄回去!”

“老覃,你真別對我有太強的粉絲濾鏡,我在一班的時候也考過第三。”

覃主任:“……”

原理沖覃主任神秘地招招手,覃主任湊了過來,只聽原理說:“不過,你要真的想讓我回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他確實後悔了,確實想回一班去,那樣的話他就能坐方程旁邊,可比黃金課間十分鐘有用多了。

但是原理深知不能把他想回一班的想法表露得太明顯,畢竟他當了那麽久的堅決不回一班的“錚錚硬漢”,突然同意的話老覃難免會發現貓膩。

碰巧最近學校又嚴抓關系過密的男女同學,要是被老覃發現了,就是他再怎麽想讓原理回一班去,也不可能真的落實了。

雖然平時老覃長老覃短的,到關乎學習大業的時候,他可從來不講情面。

覃主任收起自以為得逞了的笑,故作嚴肅:“怎麽,為你好你還要提什麽條件不成?”

“嘖。”

原理像挽哥們兒一樣手搭上被他稍矮一些的覃主任的肩,“不能這麽說,我們是公平交易··…”

上課鈴響起,原理正好把他的“條

件”說完,兩人神秘兮兮地相視一笑後原理回了教室。

方程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聽旁邊廖興梅抱怨著早讀課那個文篤班的女生。

“我也不是生氣,就是覺得真有意思。嘿你們說,她是不知道那化學書上的東西長什麽樣子嗎?我氣也不是氣她,就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絕了真的絕了說的,呼……”

她說完長舒了一口氣,還比劃著武俠劇裏運氣的動作。

前面的女生聽見後轉過頭來,說:“哎班長,是不是換成張明陽你就不是這反應了?”

“張明陽?”

方程輕念出聲,倒不是好奇,就是人在聽到陌生的人或事件後下意識地覆述。

“新同學你還不知道吧,張明陽啊,就是隔壁唔——”

廖興梅飛奔過去捂住了那個女生的嘴:“張明月你再亂說我我撕爛你的嘴!”

她扭過頭,聲音高了幾個分貝:“方程,她要跟你胡說什麽你別信啊!”

“嗯。”

方程點點頭,拉好書包拉鏈跟她們說了再見後,離開了教室。

課間的時候她有看見原理和覃主任往天臺方向去的背影,以為是因為早讀課的事被拉去訓話了,難免心生愧疚。

回教室的路上,又在走廊聽見了隔壁班的人在談論學校最近嚴抓早戀的事,只要看見男生女生稍微走近一點就叫到辦公室去喝茶,還差點把一對親兄妹給處分了。

那幾人講得繪聲繪色,好像親歷了一樣。其中一個人還模仿著覃主任訓人時兇神惡煞的樣子,那人臉上又有很多痣,眉毛又粗又黑,成個倒八字,顯得更兇惡些,倒是有幾分嚇人。

方程愕然,便不敢隨便去找原理道歉,想著另外找個時機再說。

耿舒文看起來很儒雅,上課的時候卻很幽默。

他喜歡在教室過道裏來回走動,講到盡興處還會做一些大動作,快速地向前或向後走幾步,再回過頭掃視全班,看見有人擡起頭,自以為找到了知音,然後望著那個人更加賣力地講解。

他教語文,本來好早好早以前就已經上完正課了,但他還是會在講習題期間時不時講一些選修課文。

這節課講的古詩文鑒賞,《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那一篇。

已經高三最後一個學期了,很多人是不聽語文課的,但為了表示一下尊重,他們還是在課前就把書攤開放在了桌子旁邊。

然後做其他科的作業。

方程把課文看了一遍,勾出幾個不熟悉的翻譯註釋後,把書攤到了被書立固定住的一排書上面,然後在剩下的狹窄的桌面上寫作業。

不到十分鐘,a4紙大小的一張英語小題練做完了。

這是英語老師上節課剛發的——老師買一本,選擇自己覺得有價值的覆印給全班,所以一中學生的很多資料作業都是覆印的。

方程從小題練上抄了兩三個生詞,手在抽屜裏摸了一陣才發現詞典沒從家裏帶過來。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看見了她同桌的桌上有一本厚厚的紅皮詞典。

方程的同桌確實很內向,從昨天到現在,他們還沒有說過一句話。每次一下課他就跑沒影兒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一上課又準時回來,坐在那兒始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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