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心我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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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張緣諦從集市上買回來一只野兔子。享樺最近吃雞吃得想吐,他只好變著法兒的弄些野味兒給對方改善夥食。

進客棧時,店小二正在掃地,看見他立刻笑著打招呼:“道爺,今天起來得早啊。”

“可不,為了趕這趟早集。”張緣諦說著揚了揚手中的兔子:“麻煩小哥你跟後廚說一下,午飯時多加一道菜。”

小二放下手中的活計走過來:“放心吧,保證給您燉妥了。”

然後他朝著角落裏的一張桌子一指:“剛你出去時來了一位大娘,估計又是帶著東西來的。”

張緣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位頭發花白的白胖老太太坐在那裏,身前的桌上還放著一個小籃子。

“好,我過去看看。”

張緣諦將兔子交給小二,來至老太太近前:“大娘,您有事?”

老太太大概是等得有一陣子了,正在迷迷糊糊的打盹兒,聽聞有人和她說話,忙一個激靈擡起頭,看向張緣諦:“哦,對對,我找你們,您就是張天師吧!”

張緣諦雖然現在已經改過自新,但一聽到奉承話,心情依舊忍不住要飄蕩。一本正經的點點頭:“是我,有什麽事?”

老太太立刻面帶笑容地拉住他的手:“你們真是鎮上的大恩人啊,前陣子光塔寺裏出了妖怪,弄得大家都提心吊膽,生怕妖怪會從山上下到鎮裏來,結果還真給它們來了,幸好有你們……”

張緣諦淡淡的微笑著,諸如此類的話他這些天聽得耳朵都要生出繭來了。鎮中百姓都以為李鳳天率領的妖怪與襲擊光塔寺的是同一夥,享樺幾人經商議決定不點破這個傳言,以免節外生枝,所以張緣諦此時單是微笑著,任她拉住自己又是拍又是握,也不多說什麽。

老太太稱讚完畢,終於放開了他的手,從桌上籃子裏拿出一個紙包:“我們家裏也沒什麽好東西,此乃家傳黃精一根,是我兒子交代我帶來給你們補身體的。”

張緣諦連忙推拒:“這怎麽好意思……”

“哎呀道長千萬不要客氣,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麽,你若是不收,老身回去家裏都無顏面對家人。”

張緣諦這些天沒少收禮,自己都覺著有些過份,可這位大娘盛情難卻,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兩人推來送去許久,最後大娘還是將人參塞進了張緣諦的懷裏。

拿著這顆大人參,張緣諦心裏一邊讚嘆一邊自責: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享樺也好得差不多了,以後誰再拿什麽好東西來也不收了。

送走大娘,他來到後廚,見大師傅正在給小二送來的那只兔子退毛,便說:“還要勞煩您,把這個也加進去吧。”

大師傅接過人參頓時眼睛一亮:“哎喲,這麽大個兒的黃精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張緣諦笑道:“這可是人家的傳家之寶。”

大師傅掂量著人參直點頭:“好東西好東西,您放心吧,我一定給您好好做。”

交代好午飯,張緣諦回到樓上,卻發現大家夥都不見了蹤影。他滿心疑惑的回了自己屋,正納悶呢,忽聞房梁上風聲一響,享樺從天而降。

張緣諦被他嚇了一跳,沒好氣道:“改行做賊啦,怎麽還偷偷摸摸的?”

享樺沖著他一笑,嘴裏含糊不清道:“甜七不可洩魯。”

張緣諦品了半天才品明白他這異於常人的口條:“什麽事情還天機不可洩露,你舌頭怎麽了?”

享樺笑瞇瞇的張開嘴,拿手一指舌頭底下。只見他舌根下有一塊黃白色碎玉,怪不得說話不清不楚。

張緣諦知道李鳳天有塊純元佩,是用來掩蓋妖氣的,可享樺嘴裏這是又個什麽玩意?享樺大概知道自己短時間內是說不明白話了,便找出筆紙,將因由寫了下來。原來這東西是扶黎找來的,叫落凡碎,是有修為的人用來隱藏法力的。李鳳天這一兩天裏似乎在預謀著什麽,雖然還是每日趴在地上不言不語、不吃不喝,但扶黎能感覺到他周圍那些破碎靈力的躁動。於是大家有意無意的都躲了出去,為得就是給他制造機會逃跑。

張緣諦覺得這個小玉塊非常好,因為它能讓享樺閉嘴。樂呵呵地一拍享樺肩膀,他道:“我給你買了一只兔子,用人參燉了,可你含著這麽個東西,要怎麽吃呢?”

享樺剛想在紙上寫字,張緣諦接著道:“沒關系,我會代替你吃掉的。”

享樺忙張嘴吐出一個字:“湯……”

“湯能喝嗎?凡間食物豈不會汙了寶物?”

享樺剛想搖頭,張緣諦又一擺手:“好啦好啦,為了計劃能成功你就忍忍吧。”

享樺咬住下唇,瞇起了眼。張緣諦十分得意站起身,在他面前踱了一圈:“人參燉兔肉,不知味道如何?”

享樺待他踱到自己身旁時,驟然出手,誰知張緣諦早有防備,很伶俐的朝旁邊一跳,竟躲過了他這一擊。

“餵餵餵,說不過就要打人嗎?”張緣諦跑到桌子對面,與他相對而立,同時一扒眼皮做了個鬼臉。享樺猛地向他一撲,嚇得張緣諦慌忙跳出去半米。兩人就在並不寬敞的房中展開了追逐。

然而追逐並沒持續多久,大呼小叫的張緣諦就被享樺抓住雙臂按到了桌上。張緣諦上半身貼著桌面,很費力的轉過頭,一張白臉白中帶粉。享樺豎起食指示意他小點聲,眼中又是責怨又是無奈。張緣諦趁這個機會抽出雙手,將身體轉了過來,撐著享樺的胸口嘿嘿地笑,笑了一陣,他慢慢嚴肅了表情,很認真的盯著對方的眼睛看。

享樺一只手還象征性的抓著他的後背,另一只手按在他唇上。青年的嘴唇淡紅柔軟、形狀美好,讓手指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觸感是很好了,不知咬上去會是何種感覺……兩人相對發呆許久,享樺首先回神,他輕咳一聲,警告似的點了點對方的鼻尖。

就在他撐著桌面想要起身時,張緣諦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襟。

享樺詢問般一揚眉。

張緣諦欲言又止的舔了舔下唇,小聲道:“你……現在還討不討厭我了?”

享樺疑惑的偏了偏頭。

張緣諦目光游離著:“我知道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很糟糕,你應該是很不喜歡我的。”

享樺明白了他想要說什麽,撈著他的後背將人扶著站起身,然後坐到桌前刷刷點點寫了一行字:我不討厭你,一直都不。

張緣諦看了眼睛一亮,心裏很高興:“真的嗎?”

享樺點點頭,笑著又寫道:那你討厭我嗎?

張緣諦想了想:“開始時其實挺討厭的,那時總憋著想揍你一頓,誰叫你總欺負我。”

享樺臉上笑容退去,又瞇起了眼。

張緣諦連忙繼續道:“可是後來你對我很好,我就不討厭你啦。而且、而且我現在挺喜……”

後半句話沒能說完,因為後院忽然傳來了一陣吵鬧之聲。享樺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推開窗戶。從這裏可以直接看到柴房的情況,只見一股烏黑的旋風從院中刮過,穿過院墻奔東而去。兩名靈虛宮的弟子追在它之後也翻出了院墻。

享樺轉回身,見張緣諦也湊了上來探頭張望,便目光柔和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旋即跳出窗戶。

張緣諦將頭探出窗口,直到享樺的背影消失不見,才悻悻的回到房中。

剛才差一點就要說出口了,這妖怪來的真不是時候!他嘀嘀咕咕的罵著妖怪,又在桌腿上踢了一腳。但抓妖怪乃是大事,他既然幫不上忙,也就沒理由抱怨。

撒了多天的網,魚兒總算上鉤了,藏匿在客棧附近的宋霆雨等人也都追了出去。張緣諦在房中閑得發慌,忽然想起廚房裏還燉著兔肉湯,如果他們能趕在天黑前回來,興許還能吃上一口新鮮的,自己得去告訴大師傅將湯溫起來。

一路來到廚房,他發現今天的廚房十分反常,往常大師傅帶著小徒弟做活時必定連吵吵帶嚷,今天為何這麽安靜?張緣諦扇了扇空氣中的油煙塵霧,走到竈臺前。竈臺上放著一鍋兔肉參湯,似乎是剛燉好,湯中冒著熱氣,一提鼻子就能聞到濃郁的香氣。

張緣諦又往前走了一步,感覺有個東西碰到了他的腳,低頭一看,是一只穿著布鞋的大腳。張緣諦一哆嗦,忙定了定神,從腳往上看去,這才辨認出地上這人的身份——正是廚房的大師傅。大師傅旁邊還倒著他的小跟班兒,兩人呼吸清淺,應該是暈過去了。

張緣諦心下疑惑,不知道這兩位到底是怎麽了,正想出去找掌櫃,門口忽然閃過一道黑影,隨即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上樓去看看那寶貝還在不在。”

“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張緣諦躲在門後探出頭,只見樓梯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靴子、披著短披風的女人,還有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說是人又不太準確,因為張緣諦分明在他頭上看見了兩只犄角。

這又是從哪裏來的妖怪?張緣諦正在納悶,女人忽然轉過了頭,嚇得他趕緊縮回廚房。

女人的腳步聲直奔廚房而來,張緣諦無路可退,靈機一動挨著大師傅和小跟班躺下了。女人邁進廚房,大概是走到了竈臺前,聞了聞參湯,冷笑一聲:“喝吧喝吧,多喝死一個,就多給我夫君報一次仇!”

張緣諦隱約覺得這聲音耳熟,略微一回憶,他想起了早上那位大娘。當時由於大娘太過熱情,導致他一時沒空註意對方哪裏不對。現在一想,那大娘不僅生的白胖,而且竟白胖的不見皺紋,聲音也略顯年輕,和眼下這位女子很有幾分相似。

莫非那大娘是這女妖怪變的?故意送了有毒的人參來給我們吃?要這麽說,大師傅和小跟班沒準兒是因為貪嘴偷吃了參湯才被毒倒。

張緣諦躺在地上心思快速的運轉著,越想越後怕,頭上都冒了汗。

對他們心存惡念,應該也是李鳳天那一夥的人。此等機會怎能錯過,享樺他們都不在,也該我顯一顯身手了。張緣諦這般想著,悄悄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看見女子背對著他正要出去。

張緣諦從懷中摸出金甲鎖,慢慢站起身。

女子走了兩步,忽然眼珠子一轉皺了眉,剛想轉身,就覺脖子上一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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