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鏡之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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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憶跟張緣諦爭論完蘿蔔之後,盛情地邀請享樺和張緣諦去他家。

“現在這麽晚了,你們也不可能再去找那什麽翁了,不如到我家歇息一晚,我做蘿蔔羹給你們吃。”

享樺扶額:“你們家是不是就沒別的東西了?”

“不是啊,還有白菜、蘑菇什麽的。”

“那好,走吧。”

常憶帶著他們二人回了自己家。他家是一座建在溪水旁的小竹樓,幽靜又雅致。進門時屋裏一片漆黑,常憶壓低聲音道:“我爺爺可能已經睡了,你們小聲一些,就在這個屋裏湊合一晚吧。”

常憶給他們端了茶壺茶碗,又拿了一摞玉米面餅子,然後躡手躡腳回了自己屋。

屋裏布置很簡單,一張竹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張緣諦摸著黑把床鋪好了,招呼享樺過來。

“這床有些小,我倆擠擠吧。”

享樺不敢平躺,只能側躺,他睡在外面,張緣諦靠墻睡在裏面,也是側躺。兩人相對咫尺,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張緣諦隱約可以看清對方的面容——眉頭微皺,不似平日的悠閑不羈。

寂靜半晌,張緣諦低聲問:“你冷不冷?”

“不。”

“那疼不疼?”

黑暗中,對方微微嘆了一口氣:“有一點。”

張緣諦心裏騰升出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他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見到享樺如此示弱的一面,忽然有些想笑。

享樺大概察覺到他的異常,問:“你怎麽了?”

“呃,沒事。”

“餵。”

“嗯?”

“今日那藤精就是之前抓你的那個?”

“是他。”

“他抓你難道就是為了做那事兒?”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吧,這樣的妖怪我還是第一次遇見。”

享樺輕輕笑了笑。

張緣諦疑惑道:“你笑什麽?怎麽你遇見過啊?”

對方停頓了一下,道:“遇見過。”

張緣諦頓時驚訝了:“莫非你也曾經被……”

“那倒沒有。”

“你快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怎麽還來精神了?睡覺睡覺。”

“睡不著啊,跟我講講跟我講講。”

“唉,你真麻煩。我的情況跟你可大不一樣,人家是我一個十分親近之人……別的就不和你多說了。”

“小氣。”張緣諦嘟囔一句,躺回原處陷入了思考。享樺忽然彈了他臉一下道:“你被那藤精得逞沒有?”

“什麽?”

“他用了你的身子沒有?”

張緣諦唰的一下臉紅了:“當然沒有!”

“沒有就好,凡人若是和妖怪雙修,必定喪命。以後若是再有妖怪抓你去修煉,你就算一頭撞死也不可讓他得逞知道了嗎?”

張緣諦心裏直後怕,忙不疊地點頭:“知道了。”

之後兩人都沈默下來。張緣諦輕輕舒了口氣,感覺提了一天的心此刻總算是落回原處,沒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日頭當空,張緣諦才被外面的吵嚷聲驚醒。他迷迷糊糊的拉過被子蒙住頭,想再睡一會。在黑暗中瞇了一陣,只覺得身前無比的熱。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貼在享樺胸前,一手還摟著對方的腰。

如此的處境領他一時僵住手腳——他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不禁尷尬得滿臉通紅。回想起昨夜天寒,自己睡著睡著就滾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抱住就不願撒手了……如此丟臉,也不知享樺醒沒醒,會不會嘲笑自己。不過說起來人的體溫怎麽會如此燥熱?

張緣諦猛地坐起來,只見享樺臉色黑紅,雙眉緊鎖,嘴唇又幹又白。伸手一摸額頭,燙的嚇人。呔!這分明是發燒了啊!

他趕緊下床端來茶水給享樺餵了一些,然後跑出去找常憶。

常憶正抱著頭蹲在院子裏接受訓斥,一個老頭拄著拐杖圍著他團團轉。

張緣諦跑過去拉住常憶道:“有沒有溫水?我朋友生病了。”

常憶看了眼怒氣沖沖的爺爺,怯聲道:“有是有,不過我爺爺正罵我呢,不能離開啊。”

張緣諦一跺腳:“這種事不著急吧,人命關天,是不是啊老人家?”

老頭吹胡子瞪眼的看著他。

張緣諦越看他越眼熟,猛然想起是前日在林中遇到的耳背樵夫,十分驚喜:“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原來這位是你的爺爺。”

常憶從地上站起來:“你們認識?”

“有過一面之緣,先不說這個,你快進屋看看我朋友吧。”

老者哼了一聲道:“他會看個什麽?學藝不精的頑童而已,待老夫去瞧瞧。”說著晃拐杖進了屋。

張緣諦望了會兒他的背影,低聲對常憶道:“你爺爺怎麽又不耳背了?”

常憶被罵了一早上,心情十分郁悶,撅著嘴道:“大概還沒到點兒。”

托這位老者的福,享樺下午時分退了燒,起來吃了一點東西終於恢覆了精神。後背的傷已經重新換過一次藥,他靠在床邊向老者道謝:“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還沒請教您尊姓大名。”

老者捋著胡子擺擺手:“舉手之勞不必言謝。老朽一介隱士談不上什麽大名。”

“那晚輩該如何稱呼您?”

“老頭子我不過是年紀大一些,外面有人贈了個名號叫做盛齡翁,你願意叫就這麽叫吧。”

享樺猛地坐直了:“您就是盛齡翁?”

“是啊。”

“那我在林中問您時您為何說不知道?”

“我何時說過不知道?”

張緣諦坐在一邊,嘴裏含著一塊蘿蔔餅也驚呆了。

享樺此時的感受只能用哭笑不得來形容:“您是沒說,您光顧著打岔來著。”

常憶蹲在門口笑成一團:“我爺爺耳背的時候什麽都聽不清,還愛自顧自的講話,你們運氣不好,偏在那時遇見了他。”

享樺瞪著他道:“那我也問過你,你不也說不知道盛齡翁是哪位?”

常憶托著臉作無辜狀:“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從來都是叫他爺爺。對不對啊爺爺?”

無人回答他。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盛齡翁,只見老頭低垂著腦袋倚在桌邊似睡非睡。

常憶提高音量:“爺爺您又困了嗎?”

盛齡翁一個機靈擡起頭,迷茫地看向他:“什麽油燒滾了?”

享樺皺著眉看向常憶,常憶嘆了口氣道:“現在到點兒了。”

……

兩個時辰後,盛齡翁恢覆了正常,拿著享樺的照妖鏡感慨道:“你是遙河靈仙的徒弟,我與他已經快一百年沒見面了,原來他把這鏡子傳給了你。”

這盛齡翁看著是八九十歲的模樣,但實際真正有多少歲無人知曉。享樺見有門兒,忙問:“那這鏡子究竟出了什麽問題?”

盛齡翁捧在手中仔細端詳一陣道:“邪氣入內,看著像是被人施了法術。”

“那該如何破解?”

“找到施術人,讓他解了。”

享樺沈默片刻,言語中帶了一點為難:“這恐怕做不到,還有別的辦法嗎?”

盛齡翁捋著胡子想了想:“玉泉山金霞洞內有方神泉,能化萬物之邪,將這鏡子放在其中七七四十九天,便可恢覆如初。”

“金霞洞乃是玉鼎真人的洞府,想要進入,談何容易啊……”

盛齡翁呵呵呵的笑起來:“那就得你自己想辦法了。”

享樺也一笑,抱拳道:“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晚間時分,張緣諦在享樺的指使下,把那只小蛇妖的屍體悄悄拿去房後烤熟了,然後拿回屋兩人分食。肉雖然沒多少,但也暫時滿足了兩個人的胃口。

飯後張緣諦邊收拾殘局邊問享樺道:“到底是何人給鏡子施了法術?”

享樺低垂了眼眸,但還是擋不住目光中的殺氣:“李鳳天。”

張緣諦已經知道李鳳天是個妖怪,而且還是個壞妖怪,所以早將當初交好的情誼拋到腦後。

“如此說來,找他解術是不可能的了。那我們要去金霞洞嗎?”

享樺無奈一笑:“仙家府邸豈能說去就去?罷了,這件事先放一放吧。”

張緣諦走過去,拿起鏡子看了看,自語道:“可惜了,這麽好的寶貝卻不能用。”

享樺伸出兩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下這對金睛也不比照妖鏡差吧。”

張緣諦嗤笑道:“你就吹牛吧。”

“你見我何時看走眼過?”

“還用我提醒嗎?李鳳天不就是個例子。”

享樺被噎了一記,眼中滿是不甘,轉而正色道:“那是因為他用了法寶,吃一塹長一智,如今我可留著心眼呢,下次肯定不會錯了。”

張緣諦見他還認真上了,只好作誠懇狀:“好好,我相信你。”

享樺從懷裏掏出個金項圈遞給他道:“這個金甲鎖我讓盛齡翁幫忙修好了,你帶在身上防身用。”

張緣諦又驚又喜的接過來:“真的給我啊?那、那就多謝啦。”

享樺見他歡喜得一派天真,忍不住也有些高興,彎了眼眉道:“以後可別說我對你不好,過來幫我換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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