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鏡之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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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晚上,寨中四處點著火把將大院照如白晝,院裏大呼小叫吵吵嚷嚷似乎在慶祝。

張緣諦被關在一間廂房裏。他一直被捆著,兩只胳膊又酸又疼,也沒人進來給他送點吃喝。屋裏燃著一根手臂粗細的大蠟燭,火苗幽幽發著綠光,把個屋子照的跟鬼屋一般。張緣諦身處這等環境,又累又怕,索性閉上眼等死。

門開了,李晟達邁步進來,手裏端著一碗酒,斜睨著張緣諦一飲而盡,他關上房門走了過來。

“早知道你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何必對你溫柔相待?”李晟達坐到床邊,一把擒住想要逃跑的獵物,滿眼厲色道。

張緣諦邊掙紮邊狀著膽子道:“你別亂來啊,我有位很厲害的朋友,專、專治你們這樣的妖怪,等他來了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李晟達聞言哈哈大笑起來:“你是說跟你在一起的那個?我當他有多厲害呢,區區一個凡人而已,已經被我們大姐吃了。”

“吃了?!吃了是什麽意思?”

“就是開膛破肚掏心挖肝,嚼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張緣諦臉色慘白的看著地面,不敢相信對方的話。

“不信?不信我帶你去看看,沒準兒現在還能剩只腳。”

張緣諦連忙搖頭。

“那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雙修什麽的先放一放,我先好好教訓教訓你。”

說罷雙手用力一撕,張緣諦身上的衣物立時破裂開來,露出白花花的一身皮肉。他心知這次怎麽都逃不脫了,哀嘆一聲順著對方力道倒向床裏。哪知屋外忽然人聲嘈雜,細聽竟是有人在大喊“失火啦,快救火!”。

李晟達一驚,站起身去推窗子。只見後院方向火光沖天,院子裏都是四散奔逃的人。

“怎麽回事?怎麽會忽然失火?”李晟達攔住一名從窗口跑過的手下問。

“不知道啊二哥,剛才還好好的忽然就著起了火,火勢還相當大。”

“怎麽會這樣?”李晟達擰眉思索著。

張緣諦眼珠一轉,忙說:“都著火了,你還不趕緊去救火,萬一燒到這裏怎麽辦。”

李晟達橫他一眼,冷笑道:“你想引開我好逃跑?我偏不走,這裏人多,救火不差我這一個。況且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也舍不得你啊。”

張緣諦快被他惡心吐了,反正自己也活不了,索性跟他拼了。想罷站起身朝李晟達撞去。

李晟達見他沖過來不慌不忙按住他的肩膀,腳下一掃將人絆倒在地,接著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就要親。這時房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一道紅影夾著勁風竄進屋內,看清屋內之景後一楞。

“原來你這妖孽還好這口。”

屋內二人同時望去,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消失許久的享樺。

張緣諦一看是他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享樺快救我!”

享樺沖他安撫性的一揮手:“莫怕,我這就來救你。”

李晟達一個跟頭從地上蹦起來,面露驚訝點指他道:“你不是被大姐吃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

“大姐?”享樺歪著頭想了想,從腰裏抽出一條脫了節的小青蛇:“你是說它嗎?”

李晟達見了蛇當即哀嚎一聲,氣的眼睛都紅了:“我今天跟你拼了!”說著向前一躍,同時背後生出數條藤條,直奔享樺襲來。

享樺抽出寶劍抵擋,誰知藤條長勢奇快,被砍斷的部分掉在地上依舊能動,反而將享樺兩只腳牢牢纏住。李晟達借此機會收緊藤條,纏住了他的雙臂。享樺身上一疼,青蓮劍脫手落地。李晟達大喜,探出一只利爪直奔對方胸口而去。

張緣諦在一旁看的提心吊膽,眼見同伴要吃虧,自己又動彈不得,急得大叫:“享樺小心!”

與此同時享樺雙眉緊鎖,道了一聲“開!”,周身瞬間金光四射,藤條盡數斷裂,李晟達慘叫一聲被彈開,同時捂住雙眼。未等他退後幾步,只覺得胸口一疼,待他睜開眼再看時,發現享樺已不知何時從地上撿起寶劍,徑直刺進他的胸口。李晟達抽搐著喘了一口氣,感覺身體之中的內丹正在迸裂瓦解,沒一會兒便兩眼一翻,翻倒在地。

享樺抽出青蓮劍,擡靴子底蹭幹凈血汙收回鞘中,來到張緣諦身邊給他解開繩子。

張緣諦滿臉死裏逃生的喜悅:“之前那妖怪騙我說你死了,不過我就知道你有能耐,怎麽會被個區區小妖吃了。”

享樺彎了眼看他:“怎麽,現在知道我有能耐了?”

“沒有啊,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厲害。”

享樺拉過他的外衣想給他披上,可發現破損太嚴重,只好扒下來扔到一邊,去解自己的衣帶。

“衣服不能穿了,你先穿我的吧。”

張緣諦還樂呵呵的沒反應過來,直到被帶著對方體溫的外衣裹住。

“這……我穿了你穿什麽?”

“不必管我,我不冷。”

享樺只著一件薄薄裏衣站起身,來到藤精身邊。內丹被毀的妖怪維持不了人身,很快便腐化成一灘黑泥。享樺在黑泥中撿出一個小冊子,翻了翻揣進懷裏。

“我去外面找找你的包袱,你在這裏等我。”

張緣諦趕緊站起來:“一起去一起去。”

“怎麽,你害怕啊?”

“才沒有。”

享樺笑著搖搖頭:“那走吧。”

二人出了廂房來到外面,寨子裏眾人都忙於救火,他們倆趁亂溜進內室,不多時便尋到了張緣諦的包袱。裏面沒什麽值錢東西,但是有衣服。張緣諦向來舍不得委屈自己,知道要進山就提前準備了各式棉衣夾襖。

翻出一件來比了比:“就它吧,衣服還你。”脫掉享樺的外衣,遞給他時忽然發現了問題。

“你受傷了?!”張緣諦驚訝的看著他肩膀上流下來的血跡。也怪享樺一身紅看的不明顯,原來他整個後背都已被血跡染濕了。

張緣諦掀開他的衣服仔細看了看,擔憂道:“是被那藤精所傷?”

直到這時享樺才終於露出一點痛苦的表情:“非也,是在林子裏被炸藥所傷。”

張緣諦頓時又驚訝又疑惑。

猜到他心中所想,享樺苦笑道:“別這樣看著我,我這身體也是肉做的。”

張緣諦想想也是,也許是自己把對方看得太萬能了。湊近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張緣諦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小瓶子。

“幸好我帶了傷藥,你別動,我幫你上藥。”

撕撕扯扯脫了他的衣服,將藥粉撒在傷口處,又將衣服扯成幾條,繞過前胸包紮起來。一切收拾妥當,兩人正準備離開時,房門開了,搖搖晃晃走進來一個青年。

青年手中托著一個托盤,進來後顯然被嚇了一跳,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們。

享樺拿寶劍遙遙一指他:“你是何人?”

青年背靠著門,畏縮著身體顯得很害怕:“你們又是何人?為何會在這裏?”

享樺瞇著眼上下打量了他,青年身上透著一股淡淡的妖氣,但並無脅迫之感,大概是個修煉沒多久的小妖。享樺面帶兇相步步逼近他道:“我們是捉妖天師,專門殺妖怪的,你是什麽妖,快快從實招來。”

青年手一抖,托盤落地,顫聲道:“天師饒命!我只是一只兔子精,從未傷過人性命,也沒有做過壞事。”

“那你為何會在無顏寨給蛇妖做事?”

“我是被逼的!我本來在山中過得自由自在,有天出門不幸被蛇妖虜了來當手下,她怕我跑還給我帶了金甲鎖,不信你看。”青年扒開衣領,露出頸上的一個金色小項圈。享樺認得這東西,是專門控制妖怪的。

點點頭道:“那你不用怕了,蛇妖已經被我殺死,你自由了。”

青年聞言大喜,隨後又露出愁苦之色:“可是這鎖不解開,我還是無法離開寨子。”

享樺回頭看了眼張緣諦,見對方一臉期待的看著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於是他抽出寶劍,一手拉住青年的衣服,一手對準他脖子,道了聲“別動”,手起劍落將鐵圈砍斷。

青年被嚇出一身冷汗,不過也終於恢覆了自由身,對著享樺拜了一拜道:“多謝天師解救之恩,來日定當報答。此地不宜久留,二位隨我來。”

三人在夜色的掩護下,翻過後墻離開了無顏寨。

今夜月黑風高格外寒冷,享樺身上有傷步伐較平時慢了許多。張緣諦瞧見了,便上去扶住他。

青年滿心獲救後的喜悅,直走得腳下生風,嘴上也不閑著:“總算是逃出來了,那蛇妖生性惡毒,害人無數,今日終於遭了報應,爽哉爽哉。”

享樺問:“這無顏寨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何既有人又有妖?”

青年回頭道:“無顏寨原本是個山賊窩,蛇妖來了之後,把大寨主二寨主都吃了,自己稱了王,她還召集了許多自己的同伴前來,不過她這一死,那些同伴沒了依靠,大概也都散了回去繼續做散妖。”

張緣諦忙問:“這山裏有多少妖怪?”

“這個我不清楚,少說也有幾百只吧。大多都不成氣候,比如我。”青年回頭朝他一吐舌頭,一雙圓眼睛在夜裏發著紅通通的光。

雖然知道他是個毫無威脅性的兔子精,但這大晚上的,也把張緣諦嚇得夠嗆,不禁向享樺靠了靠。

享樺忍不住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青年連蹦帶跳的前進著:“我叫常憶,爺爺希望我能時常想想他,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你還有個爺爺?”

“是啊,家中就是我和爺爺相依為命呢。”

“你爺爺也是兔子精?”

“他不是,他是個人,我是他收養的。”

張緣諦插話道:“你既然住在這山中,那可知山裏有個叫盛齡翁的人?”

“盛齡翁?從未聽說過啊。”

享樺和張緣諦對視一眼,皆露出疑惑之色:“可是我早前聽師父說,盛齡翁就住在這雲陀山裏。”

張緣諦湊近他道:“會不會是年頭太久,人家搬家了?”

享樺表情一滯:“不可能,沒事搬什麽家。”

“怎麽不可能?說不定人家老在一個地方住膩了呢?”

常憶跳到他們身邊道:“這位兄臺說的有理,我要是總在一處住也會膩的,比如我這個月住在東山,下個月可能就會搬去南山,下下個月再去北山。”

張緣諦翻了個白眼:“你這山頭總共就這麽大,搬到哪裏不一樣,算不得搬家。”

“怎麽不算?鋪蓋和蘿蔔都要帶上的,很重的。”

“胡蘿蔔能有多沈?你別說笑了。”

“這你就不懂了,我每天要吃十五根胡蘿蔔十根白蘿蔔,有時候還吃青菜,那一個月下來就是……就是多少來著,我算算啊……”

享樺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現在不光後背疼,連頭也開始疼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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