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駛去，孟鈺撐著腦袋昏昏欲睡。

卿青聞見了他身上的酒味，便問了一句：“醉了？”

孟鈺睜開眼睛盯著她慢悠悠道：“醉了。”

醉了的人說沒醉那就是醉了，沒醉的人說醉了就是沒醉。

卿青沈默了一瞬，從身後掏出來了一個靠枕遞給他，“那就先好好休息。”

孟鈺抱著靠枕，左看看右看看，實在是沒有什麽地方可以讓他躺下去，最後看向卿青，小心翼翼地問道：“枕你膝上？”

坐在一旁實在是看不下去的陸黎，英勇就義：“你坐過來靠著我。”

孟鈺看了他兩眼道：“我想吐。”

陸黎：“？”

“喝太多了，馬車顛婆，有點想吐。”

陸黎：“……”

孟鈺看向卿青，卿青無奈，“那停一會兒，你下去透透氣。”

陸黎哼了一句：“他哪有這麽嬌弱，忍一會兒，就快到花滿樓了。”

孟鈺面無表情，並做出要吐在他身上的動作，“忍不了。”

陸黎臉色一變，立馬出去叫停馬車了。

孟鈺對著卿青眨了眨眼，一點都沒有醉意，“等我一會兒，出去收拾個人。”

說完，就跳下了馬車，走到了一旁黑暗的小巷子裏。

陸黎又重新鉆進來，“卿姐姐，你真的相信他是要出去吐？他該不會又想要惹事吧。”

“當然不信。”卿青道，“等他一會兒吧。”

“嗯，卿姐姐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你。”陸黎很認真地看著她，眼中閃著不知名的光，有些忐忑，“你……喜歡孟鈺嗎？”

卿青楞了一下，下意識的目光閃動，“怎麽這麽問。”

陸黎有些頹廢，“卿姐姐，我都纏了你這麽多年，那日見到你如此的遷就我的。”

“我……”

“而且，我有一種直覺，孟鈺在你這裏是不一樣的。”陸黎低著頭道，眼神有些暗淡。

卿青頓了頓，“你們都比我小，我只是把你們當做我的弟弟……”

“口是心非，你把我當做弟弟我能感受到，但是孟鈺就不一定了，或許你自己都還沒有察覺吧。”

卿青沈默。

陸黎有看了她幾眼，嘆了一口氣，“想我竹馬了這麽多年，沒想到還是沒有比過天降。”

“卿姐姐，你告訴我，你會嫁給他嗎？”

卿青沈吟，在陸黎探究的眼神中搖了搖頭，“我不會嫁給他。”

陸黎怔然。

“我誰都不想嫁。”卿青補充道，語氣中似乎有些置氣，又帶著幾分認真。

陸黎恍然，心中像是打破的醋壇子，酸楚的心口發脹，她說的是誰都不想嫁，卻沒有說不喜歡孟鈺……

陸黎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捂住了臉頰，不想讓卿青瞧見他的失落和脆弱。

“我是不會放棄的，你現在不想要嫁人那我就是有機會的，不管是一個月還是一年又或者是幾年，我都等得起。”陸黎堅定道，眼中映襯著卿青的小臉，許下諾言。

“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你不用勸我了，喜歡你是我的事情，爭取你嫁給我也是我的事情，你不用負擔什麽。”

“我……”卿青頓了頓，“可是我真的只是把你當做弟弟，當做我的學生。”

陸黎表情有些受傷，低著頭士氣都削弱了幾分。

卿青更加絕情的話就說不出口了，“你好好考慮一下吧，你還小，沒有見識過這個花花世界，而與我的接觸又最多，傾慕我不值得這個沒有結果的等待。”

“卿姐姐……”陸黎有些哽咽。

卿青狠心閉上眼睛。

也就是這時，馬車震動了一下，孟鈺帶著一身的夜露寒氣鉆進來了，看了看閉目養神的卿青，又看了看眼眶紅潤的陸黎，破天荒的安靜下來。

馬車徐徐前行，四周是久違了安靜。

——————

距離拍賣會已經過去三日了，再過一日便就是天慶府人人期待的天燈會。

街道上拉燈結彩，小販售賣各種樣式的花燈，人群皆是喜氣洋洋的樣子好不熱鬧。

制作天燈的店鋪人滿為患，甚至還要整日整夜的趕工。

冬暖湊熱鬧，也買了很多天燈，就等著後天全部放飛，

自從卿青和陸黎說清楚後，他也消磨了一段時間，後來又恢覆了原樣，不管卿青怎麽說他都不願離開。

倒是孟鈺一天天的神龍不見首尾，早出晚歸的。

問顧丘，就說他也就是幫忙找祝鳴的倉庫了。

這三日，倉庫也有些眉目了，祝鳴也開始忍不住了，頻繁的阻撓，反倒是提前暴露了倉庫的大致方向。

估計再有一日，就能找到倉庫的位置了。

與此同時，李添夫婦到達女婿家後，一家人因為銀炭的事情爭吵起來，讓暗中的官差聽到了，提前將他們扣留了起來。

據口供，是祝鳴指示李添女婿去悄悄將銀炭運走，轉而運著空車到了李添的倉庫。

李添全程被蒙在鼓裏，聽見這事差點將他打死，他便一直嚷嚷著，讓卿青死了，他們一家人就能靠著祝鳴給的錢富貴過一輩子。

知府大人也不敢隱瞞，將他們的話全部告訴了卿青，隨後就將一家子全部打入牢房。

如今人證已在，就差物證了。

一切的事情好像都順利的過頭了，卿青不得不陷入了沈思。

仔細想想，好像是因為孟鈺，只有他來了，分擔了許多的事情。

既找倉庫的，又是讓李添女婿露出馬腳——卿青可不信這其中沒有他插一腳，不然讓他們自己招供出來得有多困難。

孟鈺幫她做了這麽多事情，卿青還沒有親自道謝，這些天又不見影子的。

想了想，卿青在快日落的時候，推開了孟鈺的房間。

房間裏很整潔，床被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床頭，就連茶杯裏面都沒有放著水，全部都是用完就洗幹凈了。

卿青打發了冬暖，自己一個人坐在桌子旁等著孟鈺回來。

日頭漸漸落下去了，夜幕降臨，卿青實在是有些困了，就撐著手臂閉目養神。

少頃，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卿青睜開了眼睛。

孟鈺剛擡腳準備邁進門，就看見卿青坐在桌子旁等著他，看樣子還是等了許久。他直接楞了一下。

顧丘大大咧咧地推了他一把，“堵在這裏做什麽，進去啊。”

顧丘扭過頭往裏面一望，頓時又縮了回來，看了看卿青又看了看孟鈺，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腦袋：“哎呦，瞧我這記性，冬暖在廚房還蹲著宵夜呢，我去端來，卿青小姐也留在這裏吃點吧。”

說完，沒等卿青回應，就腳底抹油地跑了。

孟鈺的臉上有幾分不自在，站在原地手腳無措。

卿青看了他一眼，終於在他這幾日的行為中察覺出來一絲不對勁，疑惑道：“你想刻意躲著我？”

這原本應該是舒心的事情，孟鈺不再想要糾纏自己，可是她怎麽就覺得有點悶悶的呢。

孟鈺站在原地，楞了半晌，似乎是有點被戳中心事，勉強地扯出一抹笑容：“沒有，只是想要早點讓祝鳴伏法。”

卿青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你不是想去參加天燈會嗎？”她頓了頓，“就在後日，我陪你一起去。”

孟鈺的眼神一下子亮起來，只是很快就熄滅了，“是因為祝鳴當晚也會去嗎？”

卿青覺得他有點奇怪，但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奇怪，只是點了點，“對，他已經被逼上懸崖了，總歸是有些動靜。”

孟鈺低頭看著腳尖嗯了一聲，“那你去了也會比較危險，要不就我自己去吧，你待在客棧。”

卿青遲疑了一下，心中的想法脫口而出：“我也想放天燈……”

孟鈺猛然擡頭，身體比思想誠實，“那我陪你去。”

卿青嘴角緩緩勾起笑容，點頭道：“好。”

等到孟鈺意識到自己答應什麽的時候，心中頓時酸酸甜甜的，心情十分覆雜，連帶著表情也透著幾分捉摸不透。

卿青便想著是不是這幾日他有點累，便站起身來，“如此，你吃完夜宵就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孟鈺沒做聲。

卿青從他的身邊走過，帶起了一陣清香，孟鈺喉嚨滾動，等到卿青走出去後，他才閉上了全是血絲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卿青和陸黎在馬車上說的話他都聽到了，他原本是打算去收拾在拍賣會惡意擡價的人，後來顧丘說，人已經嚇傻了，要是再打的話，公堂之上可就做不了證人了，他便原路返回了。

也就很恰巧的聽到卿青的回答：我把你們都當做弟弟，以及——

我不會嫁給他。

為什麽……明明就是對自己有好感，卻不願意嫁給自己……

孟鈺想了三天，沒有想明白。

原本是想要自己一個人好好靜一靜的，卿青這突如其來的拜訪，一下子就讓他破了功。

孟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活像是油鍋裏的死魚，等著雙面焦黃。

在陰暗的角落裏，一邊暗罵著自己沒有出息，一邊又在期待著後天的天燈會。

端著夜宵回來的顧丘，只覺得他是中了邪，不是發癡就是在發傻。

改明兒找個高僧求一道符好了。將軍常年嗜血沙場的，莫不是被孤魂野鬼給纏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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