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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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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原擔心過敏性休克,忙不疊打電話給胖子,“胖子別睡了,開車過來,去醫院,速度。”

隨後抱起江舒亦,大步下樓。

胖子火急火燎開車到教師公寓樓下,靳原抱著人騰不出手,副駕駛的大頭忙不疊開車門,“怎麽回事?”

“他過敏,”靳原囑咐,“走臨江路,紅綠燈最少。”

學校是老校區,有居民區,校門半開放,胖子踩著油門竄出去。目的地是最近的私人醫院,靳原走的特殊通道,很快人就沒了影。

胖子和大頭找到他們時,江舒亦在病房裏準備掛水。

隔著門口的玻璃小窗,胖子感慨,“好家夥,天仙變癩蛤蟆,造孽啊造孽。”

大頭怕打擾江舒亦,把靳原叫到走廊,“他還好吧?醫生怎麽說?”

“不嚴重,癥狀消了就可以離開。”

過敏程度一般,眩暈是低血糖導致的。現在淩晨十二點半,掛水起碼要兩小時,明天有課,靳原就讓他們先回去。

他們剛走,走廊拐角急匆匆跑來兩個男人,長得年輕周正,身姿挺拔,在靳原面前停下。

靳原頭疼,“我沒事,室友過敏我送他來醫院。”

其中一人望向病房,迅速審視裏面情況,拿出手機示意他接電話。

“不接,”靳原掛斷,扔回他口袋,“再說一遍,別跟著我。”

回到房間,醫生在給江舒亦紮針,靳原拉了個凳子坐他對面。

同居第一天,江舒亦就進了醫院,沒法跟程老交代,公寓的致敏物得找出來。面診時江舒亦提了過敏對象,螃蟹和橡膠制品。

靳原思索幾秒,白天正常,晚餐他吃的好像是雞肉沙拉,便問:“晚上你沙拉加了蟹肉嗎?”

“純雞肉。”江舒亦渾身難受,沒精神應聲。

剩下橡膠制品。靳原只能想到安全套,可江舒亦獨自在臥室,怎麽用?

他聽過英國遍地帥哥,遍地是gay的傳聞,去那邊幾次,確實如此。

看向江舒亦。

和他套件衛衣踩雙球鞋的簡單裝扮比,江舒亦依舊襯衫配大衣,連頭發絲都寫著精致高級,去醫院像是去米其林西餐廳。

輸液時袖子折到小臂,半闔著眼,冷冷淡淡。

應該沒用過,知道過敏肯定會有意識避免,再說就算他是gay,也不像玩得開的。

靳原直直盯著江舒亦,思緒如野馬般奔騰。

察覺到靳原的視線,江舒亦看了他一眼。

剛被他壓在沙發上威脅的氣還沒消,就欠了他人情,心裏的煩悶壓抑不住,江舒亦給他轉看病費用。

念及他的出手相助,軟化了態度,“你回公寓休息,我自己可以處理。”

靳原屬於在路邊看到受傷的野貓野狗都會送寵物醫院搶救的熱心市民,即使和江舒亦屢生摩擦,也做不出丟他在這掛水自己回去睡覺的事。

“玩幾把游戲的時間而已,”靳原打開游戲程序,漫不經心解釋,“看在程老的份上。”

江舒亦最怕擔負別人的好意,更何況靳原的。他在英國“ Thank you”“Sorry”常掛嘴邊,回國說得也多,當著靳原的面還是頭一次。

溫和,帶了點疏離,“謝謝。”

謝早了。

靳原瞥見金屬托盤裏的膠管,倏地記起在超市買的乳膠床墊,導購誇誇其談介紹天然膠乳成分,能讓人睡得更舒服,似乎還說了句“由橡膠樹割膠流出……”

當時沒仔細聽,純粹因為價格最貴才買。他連忙搜索橡膠乳膠的區別,跳出回答——乳膠是加工後的橡膠,屬於橡膠制品。

靳原有點懵,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

這操蛋的意外。

以江舒亦吃不得虧的性子,知道真相絕對會拔針紮他一臉血。

靳原掃了眼針頭,算了,等回公寓叫他換床墊的時候再坦白。

能拖一時是一時。

靳原關掉游戲,觀察江舒亦的狀況。

丘疹在慢慢消退,紅腫處也好了點,嘴裏嚼著糖。方才在外面遇到兒科醫生,從兜裏掏了幾顆糖給江舒亦,用來緩解低血糖癥狀。

江舒亦晚上隨便吃了點,靳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送他來醫院也是出於人道主義,而非關心。

自己竟是罪惡源頭,靳原頓時坐不住了,“你餓了吧?我去樓下買粥。”

江舒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只覺意外。

和印象中的混不吝簡直判若兩人。

醫院樓下的粥店開得晚,砂鍋煲的,人少不用排隊,靳原要了份青菜瘦肉粥。

粥煮得咕嚕咕嚕冒泡,熱氣偶爾頂起蓋子,溜出細膩的香氣。正等著,望見街對面熟悉的兩道身影,靳原心裏窩火,摸出手機,回撥未接來電,“哎我說,把你的人撤了。”

“哎什麽哎,你爸得罪了你我可沒得罪你,你對你媽就這個態度是吧?”對面嗓音清脆響亮,自帶上位者的威壓,“打多少個電話了,你就當沒看見?”

“剛才忙,沒空,反正有人跟你打小報告,懶得接。”靳原再次強調,“哎我說媽,把你的人撤了,不然向國家舉報你濫用職權。”

“不關國家的事,人我從你舅舅身邊找的,合理合法。我和你解釋過,在確保校園持刀傷人事件是意外之前,他們都會跟著你。”

上周二晚,靳原和程老去實驗室,經過篤行路時有個精神病突然出現,差點傷到他們。拘留後不久,調查出了結果,初步判定為導師和學生的糾紛。

A大車輛工程專業的一個教授申請到了大項目,把帶的研究生當成廉價勞動力,卡著不讓畢業。那學生家庭貧困,找好的工作丟了,又慘遭相戀多年的女朋友分手,多重打擊下精神失常。

持刀傷人的原因,警方推測教授當天剛好在外出差,那學生沒找到目標,難以洩憤,便轉向路人。

靳原中招具有偶然性。

靳原他媽對這種事比較敏感,持懷疑態度,偌大的校園,怎麽偏偏盯上靳原,便給壓力讓他們深挖嫌疑人的社會關系,又派人守著靳原。

在英國那幾天也沒落下。

他媽過激反應的源頭和他雙胞胎妹妹有關,靳原可以理解,但24小時監護的程度太過離譜,勸他媽去看心理醫生。

“我很健康,如果查出社會關系正常,他們會立刻離開,”他媽略帶疲憊,“靳原,你清楚你爸的工作性質,我只想安心點。”

行吧,真是托了掃黑除惡一把手的福。

店員窸窸窣窣打包粥,靳原懶散地踩著桌下的橫杠,“年紀大了早點睡,就這樣。”

拿好粥出門,抄近路回醫院。

店裏塑料盒用光了,靳原順帶買了小砂鍋,店員找了泡沫隔熱,用布袋包得嚴嚴實實,拎進病房揭開蓋子,熱氣滾滾。

江舒亦在和大學室友通話,聊短劇本的構思,流利的牛津腔,如水般輕緩自然,矜貴典雅。

掛著水不方便,手機擱在桌邊放了外音。

對面說用花勾連線索,做隱喻道具,接著提起書店櫥窗覆古吊燈上系著的黑玫瑰,誇江舒亦很有審美品味,像那支玫瑰般,具有出塵的氣質。

江舒亦輕笑,消解了輪廓自帶的疏離感,顯得親和無害。

靳原就想,對面的夥計知道江舒亦這朵出塵野玫瑰長滿了荊棘嗎?

遞勺子給他,“青菜瘦肉粥。”

煲得老道,青綠色浸透在粥裏,米粒泛著綿密質感,很香,將病房裏彌漫著的消毒水氣味削弱不少。

江舒亦回神,簡略告別後掛斷電話。

社交的麻煩之處在於總會出現意外,意外導致更深的糾葛。明明是針鋒相對的關系,變成照顧和被照顧方,他倍感不適,問清價格後給靳原轉賬。

靳原自知理虧,拒收,說幾塊錢有什麽好轉的。

江舒亦放下勺子,等他按了確認,才喝粥。

粥入口即化,搭配流油的鹹蛋黃,堪稱深夜美味。吃慣了西餐的江舒亦被喚醒了東方味蕾,連帶心情也變好。

如果他們初次見面是在程老組織的飯局上,他和靳原應該能和睦相處。

像普通室友甚至朋友那樣度過這學期,畢竟如果他想,長久維持禮貌紳士的假象輕而易舉,也擅長在特定對象面前,把刺收得服帖。

在書店以為靳原是混混懶得掩飾,飛機上以為學校有好幾個校區,大概率不會再見,未料到有後續牽扯。

掛水一般在輸液室,醫院自動給靳原安排了高級單人病房,沙發茶幾移動餐桌樣樣俱全。

靳原躺在軟皮沙發上,看光致電離和光致激發的真吸收微觀過程的論文,出於愧疚,時刻註意著江舒亦。

江舒亦安靜喝著粥,偶爾和他交談幾句,氣氛罕見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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