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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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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往更和諧的方向走。

靳原看著護士換瓶,要走時忽地停下腳步,彎腰拿江舒亦手裏的塑料勺,“別喝了,沒聞到有味?粥太燙,塑料遇高溫會分解出聚苯乙烯和DEHP,致癌。”

低劣產品,得查查生產廠家,送315晚會曝光。

江舒亦這才發現塑料勺子邊緣微微卷起,喝粥時的確有股極淡的異味,他以為砂鍋自帶的,沒放心上。

“等著,我去醫院食堂拿個鐵勺。”靳原說。

江舒亦怔楞片刻。

靳原送他去醫院在他理解範圍內,買粥有些過,也稍微說得過去。此時的行為卻很莫名其妙,甚至透著詭異。按他目前對靳原的了解,就算礙於程老,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江舒亦懶得掩飾,眼裏滿是情緒。

靳原:“怎麽了?”

“我們約定過,私底下的事不牽扯程老,”思來想去只有這個解釋,江舒亦說,“靳原你應該清楚,雖然他讓我們住在一起,但他偏向的是你。”

中午聚餐結束,他外公非塞電腦給靳原,程老幫靳原拒絕,明著講,“他們還不熟,可能日後相處起來會有摩擦。我不希望靳原因為禮物或我的囑咐委屈自己。當然,也不希望舒亦因為靳原是我學生有意退讓。反正如果出現問題,我就事論事,誰也不偏袒。”

話裏話外態度明確,雙方平等,就當交個朋友。但其實更多的是為靳原考慮。

避免靳原在他面前低一頭。

靳原當然清楚,程老聽他抱怨寢室有鼠患時,就提過給他申請公寓,但剛開學他忙著參加國際物理論壇,說不著急,程老才暫且擱置。

也因為清楚程老如果了解他和江舒亦之前的過節,肯定站他那邊,才和江舒亦做約定。

但即使不考慮程老,他把江舒亦弄進了醫院,心裏總有點不得勁。

江舒亦扔掉塑料勺,“你沒必要做這些。”

靳原想坦白,我自己造的孽自己還,還完我們繼續井水不犯河水,惹急了該弄再弄。

考慮到江舒亦還在輸液,醫院又到處是兇器,場面容易失控,話到嘴裏拐了個彎,“你生病了啊,得有人照顧。”

因為那點不得勁,就顯得真誠。

江舒亦用探究的眼神望著他,不說話。

靳原走了,半晌,推門而入。

將小鐵勺沖洗幹凈放砂鍋裏,“喝吧。”

江舒亦默不作聲喝完了整罐粥。

對靳原的敵意瓦解大半,不由得想,程老那麽看重靳原,或許是有原因的。

回溯起近日和他的沖突,江舒亦心裏迅速松動,甚至有一瞬間,反省自己這段時間情緒低落,連帶脾氣也變得差勁。

掛完水大概淩晨兩點半,江舒亦身上的丘疹和紅腫如潮水般消退,只餘些痕跡。

護士小姐姐給他拔針,熱情地告訴他註意事項,笑得眼睛彎彎,說可以加微信,有不懂的盡管問。

江舒亦禮貌拒絕,走去沙發叫靳原。

靳原大長腿踩在地上,手蓋著後腦勺,面朝這邊睡得正香。臉俊朗立體,有顏值有身材,護士小姐姐偷瞄幾眼。

江舒亦看了他一會兒,俯身拍他肩膀,“靳原,醒醒。”

靳原有起床氣,忍不住輸出,“胖子你他媽……”

睜眼看到江舒亦和純白的病房背景,意識回籠,氣焰消下,“是你啊,結束了嗎?”

江舒亦輕聲,“是,可以走了。”

醫院有些偏,等網約車等了很久,沒司機接單。靳原提議走一段路去附近的商場,他對江城熟悉得猶如自家的後花園,帶江舒亦七拐八拐鉆巷子。

巷子冗長,燈光影影綽綽,空氣中含著些許深夜的涼氣,瓦白的墻上開滿了水粉色的海棠,枝葉累累花團錦簇。天邊一彎月牙,星星四散在各處,鉆石般璀璨奪目。

極具江南特色的美景,江舒亦久未領略,觀賞時倏地停住腳步。

有人跟著他們。

借海棠花掩蓋向後望去,空蕩蕩,盡頭幽深靜謐。

或許是錯覺,時差錯亂,又折騰了一天,精神不濟的情況下過於敏感。

進入另一條巷子,江舒亦拐彎時猛然回頭,捕捉到忽閃而過的影子,真的有人。

倫敦夜晚的搶劫事件頻發,偏僻區域和黃皮膚因素疊加,概率更是飆升。江舒亦平日裏再小心,也遇到過幾次。

知道中國安全,但深夜充滿不確定性。

他身上沒帶現金,值點錢的只有手機,靳原如出一轍。跟這麽久,手機填不飽搶劫犯,對方要是有武器,可能會演變成械鬥。

江舒亦察看周圍環境,兩面都是三米多的高墻,巷子不知多長,有人攔著的話,也許能跑掉一個。

他不想欠靳原的人情,正好借此機會還了。

若無其事從墻角撿了顆尖銳的石子,夾在食指和中指間,低聲對靳原說:“走到下一個路燈那裏,你往前跑。”

靳原:“啊?”

“別回頭,有人跟著我們。”

什麽保鏢啊,有沒有點職業素養?

一生要強的靳原沒臉說那是我愛子心切的媽派來監護我的,糊弄道:“我怎麽沒發現,你別緊張,可能是過路人。”

“我確定在被盯梢,”江舒亦根據經驗推測,“十有八九是搶劫犯。”

靳原:“這是江城,不是英國倫敦,沒那麽多搶劫犯。”

溫室裏長大的花朵對風雨的嗅覺弱,路燈愈來愈近,江舒亦語氣認真,“我熟悉這種情況,聽我的。”

生活環境差異導致雙方認知出現誤差,靳原懶得跟病人計較,妥協道:“行,待會兒一起跑。”

抵達路燈腳下,他半吊子加快速度,發現江舒亦逆行而去,瞬間明白了。

月色很淡,海棠花一簇一簇開得燦爛,江舒亦穿過花墻,脊背緊繃起來,明顯的攻擊狀態。

手藏在後腰,能看到針紮的淤青,和指間夾著的尖銳石子。

靳原看著他踏進黑暗處,忽地出聲,“江舒亦。”

“你確定在被盯梢,我確定沒有危險,”靳原大步上前,“你現在這虛弱的身板,遇到歹徒直接白送。”

熟練的握姿很有故事,看來在英國是個硬茬,他摘掉江舒亦手裏的石子,扔開老遠,才說:“你不欠我的,過敏是因為我買的乳膠床墊,抱歉。”

江舒亦剎時疏通了因果,擡眼看靳原。

虧他喝粥的時候,還有所動容。

原來如此。

之前的內疚和反省就顯得有些滑稽,江舒亦在心裏罵了句,混蛋。

巷子安靜,起了風,吹得海棠花搖曳,拐角處的陰影區如墨般濃黑,藤蔓攀在墻邊,如暗夜裏的爪牙。

江舒亦努力平覆心情,片刻後,彎腰撿石子,看向靳原。

本想著他要生氣就讓他踹兩腳,這架勢得見血,靳原神色微變,猛地擡手防禦。

江舒亦將石子扔他手裏,“一起上。”

靳原楞在原地。

“我對你的判斷表示懷疑,如果搶劫犯出現,你得和我一起上。”江舒亦拉住靳原,拽著往前。

氣歸氣,但一碼歸一碼。掛鉤和床墊是他讓靳原買的,靳原甚至沒收錢,更不知道他的過敏源。算上送他去醫院和買粥拿勺,剛好兩清。

既然兩清,舍己為人不是江舒亦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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