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飛機的起飛降落，時空的轉換，談慧的精神也恢覆許多。香港的天空是晴朗的，空氣是幹凈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吐出，取了行李堅定地走向出口，她要在這裏整理好一切。

“談慧！”

一個叫喚駐足了她快速前進的步伐，原地張望。在這樣一個日子，這樣一個地方，這樣的呼喊好親切好溫暖，談慧心裏一陣感動，剛剛武裝起來的內心又瞬間柔弱了起來。

“談慧，這裏。”

是李遠，招手的同時他已經跑到談慧身邊，接過行李箱。李遠是談智和王家柱的同學，談慧在J大時就認識他，他畢業後到香港理工讀研，正好談慧這年作為交換生來學習，所以現在又是校友。因為J大和談智的緣故，談慧覺得李遠特別親切，他來接自己絕對是一個天大的驚喜，而此刻的她正需要這樣的驚喜來沖淡內心的焦慮。

“你怎麽會來？”談慧已恢覆了神情，大方輕松地開始會話，由著男士托她的行李。

“談智讓我來的，他說你可能會坐這班飛機回來。”

“談智？他怎麽會知道？”談慧驚訝地停住了腳，“他在哪裏？”

“我不知道。他電話我的。”

“號碼呢？”談慧有點著急，“他好像換號了，以前的總關機。”

“我也只有之前的號，他是用公用電話打來的。”

“哦。”

談慧不知道，在她回家的時候，談智其實早她一些到了家，只是他沒有進屋。他先去了趟學校，然後把小鎮的路都走了一遍，最後去了他們的秘密花園，在那裏靜靜地躺在碎石床上，聽著水流聲、風聲。他是來和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鄉道別的，也是來和談智道別的，從此後，他將開始新的人生，楊一帆的人生。談慧走的時候太過慌張局促，完全沒有意識到巴士上後排註視她的雙眼，更沒有發現機場裏一路追隨她的眼睛，一直目送她消失在空際。“既然我的愛不被允許，抓住你只會讓你苦。慧慧，飛吧，不要怕，我一直在。”談智目送飛機離開，在心裏默念。

談慧更加努力的學習，參加社團，生活安排地滿滿的。她還養成自言自語的習慣，每天晚上會和自己說晚安，早上會說早上好，開心的時候不開心的時候也要說，她會一人分飾兩角地自問自答，就像談智一直在身邊，在聽。她沒有找談智，沒有刻意去打聽他的消息，甚至很少提起他的名字，只是認真地做好自己的事，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像他的信裏說的‘勇敢地向前走，她不是獨行’。

李遠會常找她一起吃飯，帶她出去玩，有時候還會帶她參加自己實驗室的集體活動，像個大哥哥一樣很體貼很細心地照顧著她。談慧發現他身上有一些談智的影子，他們都不善言語，但是一諾千金，他們都很聰敏但從來不耍小聰明，她越來越喜歡他甚至有些依賴他了。這些心思她也會在夜深的時候，偷偷說給心裏的談智聽。

這天一早醒來，談慧全身乏力，頭沈甸甸地暈，沒有胃口吃飯更是沒有力氣做事，請了一天假在宿舍休息。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到了晚上，不見好，反而頭更暈，身子更加難受不聽使喚。她開始害怕，本能地給李遠發了條信息：“學長，我頭暈，難受。”，只為有個人訴說，不為其它。但是她收到的卻遠不止關心和問候，李遠看到信息便第一時間趕到談慧宿舍樓，堅決要她下樓帶她去醫務室，飛快騎車。量了體溫，39.5度，值班醫生要求轉到附近醫院檢查，因為醫務室的醫生都下班了，晚上發燒很危險。談慧不願去，但拗不過李遠的堅持。

“還好，只是發燒。”李遠如釋重負地說，談慧已做完醫生給開的一大堆檢查，掛上了點滴。

“本來就沒事嘛，害我跑過來，還抽了那麽多血。”

“你還說！以後不舒服要早點說，晚上的醫生沒有白天的好。”

“就是頭暈感冒，我想休息下就好了嘛，早知你這麽難纏就不告訴你了。”談慧口中抱怨，心裏倒是很感動。不過她一向不怎麽生病，生了病也不喜歡吃藥打針，大多是任其自然好，所以李遠的緊張認真確實沖擊到了她的認知。

“那不行，一定要告訴我！”

“好。”看著李遠認真嚴肅的樣子，談慧又仿佛看到了談智的影子，潛意識地低下了頭乖巧地答應。

李遠坐在談慧旁邊的椅子上，一會兒擡頭看點滴，一會兒看看她，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小心用把衣服袖子蓋住她輸液的手，深怕她再次著涼。談慧默默受著這貼心的關照，除了談智，她不曾感受過這樣細細的溫暖。

“我渴了。”談慧故意打破了沈寂，她不想自己陷入思緒漩渦。

“你等我一下。”李遠深深地看了一眼談慧，帶著問號和感嘆號，待他確認自己可以離開一會兒，轉身離去。

談慧摘下眼鏡，看著他的背影，有點模糊又有些清晰，心裏酸酸甜甜的。她的眼睛隨著他的消失失去了焦點，空空地凝視著空氣，整個人掉進了一片空白，只依稀聽到漸遠漸近的腳步聲，卻沒有看見李遠已站在身邊，直到他用水喚回她的神。

“農夫果園！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這個？”談慧驚訝地興奮著。

“談智說的。”

“他，還告訴你什麽？”

“好好照顧你。”

“所以，你才對我這麽好？”

“就算他不說，我也會對你好的。”李遠說的很輕，幾乎只有自己聽到。

“……”談慧假裝沒聽到，她不能再讓情況變覆雜了，她深知自己的點點心動都源自談智，已經犯過一次傻受過一次傷，不可以再糊塗了。從此後，只想一心一意，理清自己的心接受自己的心，於是她振奮起精神，高調地接話，“學長，謝謝你！你做我哥哥吧，好不好？”

“哥哥？不是有談智了嗎？”

“他那麽壞，都不知道來關心我，除名啦。”

“……”

沈默。談慧頓覺輕松，原來有一個哥哥，純粹的瀟灑的在需要的時候呼喚一聲的哥哥，是一件那麽幸福美好的事。她喜歡李遠當哥哥，談智一樣地讓人踏實安全，又不會為分不清愛情親情而難受，最重要的是她不用再為他身上談智的影子迷亂了。李遠心裏雖然有一點說不出的失落，還是默認了談慧這個妹妹，因為他喜歡她，喜歡和她單純地在一起，照顧她疼她，他可以沒有愛情但是不能失去他們之間的情分，所以，兄妹是個兩全其美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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