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慧認李遠做哥哥後，兩人相處更是隨意了，業餘時間還常相互參加彼此的集體活動，以至很多同學誤認他們是男女朋友。談慧倒是無所謂，因為她本就不想交男友，正好用李遠擋擋風，可是耽誤了他的姻緣就罪大了。無奈這個哥哥太稱職無私，從不辯解一句，整得談慧即感動又內疚，只好忙著這裏解釋那裏說明，倒也因此打發不少無聊的時間。

學期很快接近尾聲，人人忙著覆習考試，然後回家過年。等校園裏逐漸安靜下來，談慧又想起了去年的寒假，她留校陪著談智考研，他為她考上了留校了她卻不聲不響地選擇了交換學習。她說，如果他再跑掉就不再找他；她說，那是他的最後一個寒假；當時還是撒著嬌的吧，誰想到就真的兌現了呢。他們之間，就是要突然的分離，遙遠的相守，再哪天突然的重逢嗎？哪天，會再見呢？哥，談智，楊一帆，一帆，一帆……談慧試著稱他一帆，心跳猛然加快，臉紅，什麽時候她才能打開心結，坦然接受事實接受她和他呢。“一帆，你好嗎？我是談慧。你也會在我身邊嗎？”談慧記得哥哥說的話，閉上雙眼，他就在身邊，但是這個他是誰？

她不回家，她決定留在學校，去做兼職賺錢，她也要有自己雙手賺來的錢，然後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她要親身感受一下他的生活，他不回家過年的時候，一個人在外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有什麽的際遇。李遠不放心她，也要留下來，可是被她勸走了，她再喜歡這個哥哥也不能剝奪他們家人團圓過年的權利。談慧只想一個人，不被打擾地過一個年，單純地想遠方一個叫楊一帆的人，是否也和她一樣。

寒假，一個人生活的日子，談慧養成了一些習慣。每天早上醒來，她會先看一眼墻上的畫，然後笑著說，‘今天是個好天氣，’說給自己聽也說給他聽；工作辛苦的時候，就會想到他的話，‘勇敢向前走，不獨行’；口渴喝水的時候，總不經意地想到農夫果園，他們都愛喝的唯一的飲料，幸福地笑笑；每天晚上睡覺前，她會到陽臺，擡頭看天，有星星月亮的時候，就對著它們說話，說自己的一天的事和心思，刮風下雨的時候，就靜靜聽著雨聲吹著風，她相信天空是相連的。她還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是親情還是愛情，或是兩者都有，但是她已經確定，她的心只為他跳動思只為他牽引，生活因他而努力而多味。她不知道那個他是怎樣的身份，但她有意把他叫成‘一帆’而不是‘哥’，因為她想讓哥哥留在心裏做她溫暖的避風港，然後和一帆一起成長一起尋找自我。

一年的交換學習結束了，談慧這一年收獲很多成長很多，包括生活上的和心理上的。沒有了國慶離開家時的慌亂和不安，代之的是對今天的坦然和明天的信念。

李遠到談慧宿舍幫忙收拾行李，雖然他常送她接她，但這是第一次到她宿舍裏面，當然也會是最後一次。他一進屋就看到談慧放在桌上的畫，驚奇地伸手去拿，“這畫……”

“不要動！”不等李遠說完，談慧便緊張地喊了出來，恰到好處地嚇跑了他即將觸碰畫框的手。

“？”李遠一時反應不過來，這種神態他似乎哪裏見過，但絕不是談慧這裏。

“不好意思啊，本能反應本能反應。你看吧，小心點哦。”談慧把畫遞給李遠，討巧地笑了笑，緩解尷尬。

“哦。”李遠想起來了，他曾經在談智那看到過這幅畫。“談慧，你和你哥還真像。”

“什麽？”

“談智啊。當時他收到一個快件，就是這樣一幅畫，我們好奇地要搶過來看，結果每人被打了一掌。”

“哦，他真壞。”

“沒有啦，他平常最大方了。就是這幅畫，寶貝似的，不讓動，和你一樣。”

“我可是讓你看了的哦。”

“是，你比他大方——多了。”李遠故意拖長了後面的音，他們現在已經是很熟悉很自然的兄妹了，開開玩笑一笑而過是家常便飯。

“其實，那幅畫是我寄給他的，就是這副。”

“原來如此！這麽說，那一大堆信也是你寫的了？你都說了什麽啊？談智收到畫後才看的信，一抽屜啊看了整整一下午，然後就破天荒地回家了。那是他上大學第一次回家。”

“記得那麽清楚？你們什麽關系啊？”談慧故意答非所問，壞壞地質疑。

“哥們啊，你以為呢？”李遠拿談慧沒辦法。他記得很清楚，是因為談智那幾天的行為實在反常。

“哥，那你知道我哥，就是你哥們沒回家的時候都去哪了嗎？”談慧小心試探，她已經能很久沒喊談智哥了，這種角色錯亂的滋味真不好受。

“到處跑啊，祖國的大好河山留下他不少足跡。說實話，我對人一般很挑剔，但由衷佩服他。”

“那我呢？”

“你？妹妹，好歹都已經認了，湊活吧。”

……

“談慧，還有一件事，一起告訴你吧。”對於談智，他們算是志趣相投的好兄弟，沒有保留沒有秘密，但唯獨這兩件事對他是個謎，放在心裏也難受，正好談慧也不是外人，借機一吐為快。

“說。”談慧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一臉正經地傾聽。

“大二下學期，就是2003年非典橫行的時候，談智突然從學校消失了，招呼也沒打，一走就是一個多月，聽說是家裏出事了。他回校什麽也沒說，沒事一樣地上課生活，因為彼此都了解各自的性格所以也沒問。只是他放棄了來這裏交換學習的機會，把名額讓給了我，所以我到大四才認識你。”李遠客觀平淡地說完了當年在系裏轟動一時的話題，但還是壓不住心中的疑問，“談慧，那年，你們家出了什麽事嗎？”

談慧隨著李遠的表述，回到了高考那段時間，只是她的心情卻無法如他的語言平靜。元旦演出，非典，那些刻骨的畫面深深印在心裏，現在一張張把它們翻起放映，還是一樣的清晰一樣的窒息，甚至比當時更震撼她心。她陷進回憶，走不出來。

“談慧？！……對不起啊，這是你們的家事，我不該問的。”

“恩？哦。”

“你沒事吧？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嗎？對不起，我不該說的。”

“沒事，沒有。只是沒想到我哥也會這麽沖動，我以為他請過假的。”

“確實不像他的行為。不過事後補假啦 ，這家夥成績好，老師們也就沒追究。”

“他總是那麽驕傲自以為是，太可惡了！突然跑回家，萬一學校懲罰怎麽辦嘛。”

“可能是事情比較緊急重要吧，談智做事一向很理智的。”

“哪有什麽事，就是我感冒發燒，被學校勸退在家休息。”

“哦，這麽說又是你！真是個厲害的妹妹。”李遠若有所思。

“怕了啊？有壓力了吧？”談慧嘴上玩笑，心裏真切的沈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