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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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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夫人回府後, 趙瓊華又恢覆了每日去竹安堂晨昏省定的習慣。在陪太夫人用過早膳後,她便進宮上課,亦或者是回瓊花苑繼續和唐嬤嬤學習、上手處理公中掌事。

“祖母, 這杏酪是瓊華剛做的,還溫著, 您嘗嘗味道如何?”

竹安堂內,趙瓊華端著一小碗杏酪遞給太夫人, 滿懷期待地等著自家祖母的點評。

“郡主如今是愈發懂事了,還會早起親自下廚為老夫人你做早膳。”許周氏打趣道,一邊走進正廳,給太夫人請安。

太夫人一向對許周氏不冷不談, 許周氏自知這一點, 從前她來竹安堂來得也並不勤快, 可自這次太夫人重又回府後, 她也跟著趙瓊華日日來請安, 甚至還會多留片刻。

“起來吧。”太夫人小嘗過一口杏酪,便放下碗, “既然來了, 就一同坐下用吧。”

在自家祖母面前,趙瓊華不想和許周氏有任何的交集, 免得起口舌之爭, 壞了太夫人的心情。

自打許周氏進來之後, 她就只專心替太夫人布菜, 只當沒瞧見許周氏。

可許周氏卻全然不是如此, 席間有說有笑地和太夫人搭著話, 時不時也會提及趙瓊華, 詢問著她的近況, 順便拜托她平日裏多照顧提點著些許錦湘。

“咦?郡主今日不用去善學堂嗎?”早膳收席後,眼瞧著已經辰時過半,而趙瓊華還在竹安堂,並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許周氏不由得詫異出聲。

趙瓊華替太夫人揉捏著肩膀,聞言擡眼看了許周氏一眼,“今日休息,舅舅說我不用入宮。嬸娘有事嗎?”

沒有任何拐彎抹角,她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也懶得再聽許周氏明裏暗裏的話了。

“郡主果然是長大了,懂得體諒長輩了。”

“說起來嬸娘正好有一事想同你商量。”許周氏抿過一口清茶,“這幾日嬸娘聽說,莊子和鋪子裏,郡主都對許多人做了調動,下面好幾個掌事的都來找我訴苦,說辦事都不習慣了。”

“這事你本也應當同嬸娘商量一下的。如今不如再由嬸娘做主,把那些人都調回去。”

“不過是前日的事情,那幾位掌事急急匆匆地再嬸娘面前告本郡主的狀,也難怪會說辦事不習慣了。”趙瓊華繼續給太夫人捏肩,“祖母,這個力道您還習慣嗎?”

即便許周氏也算得上是她長輩,她也沒表現得多和顏悅色。

前世她及笄沒多久,仁宗的身體就每況愈下,她遭人算計被迫和親南燕,後來才從南燕太子和許錦湘那裏知道,她父親戰死沙場馬革裹屍,而她兄長下落不明,被傳做了逃兵。

而在五皇子宮變登基、許錦湘也登上侯位之後,鎮寧侯府早就分崩離析,侯府也改立為許家的府邸。

那些只屬於鎮寧候的世代榮光和基業,也盡數被許家收入囊中。

從前她只道是許周氏掌管公中多年,根深蒂固,即便是忠於侯府的人為了明哲保身,也不好公然與她對峙。

卻不想許周氏早就收攏過人心,鏟除異己,盡數替換上自己的人。

其中那些屬於她娘親、隸屬於皇室的、許周氏不能收買又暫時無法動手的人,則全部被她移去莊子裏,冷淡處理。

若不是她現在接了公中過來,還不知道侯府要被許周氏禍害成什麽樣子。

許周氏竟還有理來直接問她為什麽。

也是好笑。

如果她娘親還在,見到如今這副局面,怕不是要直接把許周氏也扔到莊子裏,讓她也嘗嘗這等滋味。

“本郡主都著人調查過了,嬸娘先前可能受人蒙蔽,鋪子裏的掌事大多只會守成,有的還慣會做些陽奉陰違的事情。”

“但在莊子裏卻有幾位有才幹的掌事。為了避免再出現像錦羅坊掌櫃這般的人,本郡主便做主,將鋪子和莊子裏的人做了調動。”

趙瓊華替太夫人捏完肩後,在許周氏的正對面自然落座,眼神直視著她,似笑非笑地說道:“我和嬸娘都是為了侯府好,想必嬸娘也會體諒的,對吧?”

“那是自然,老侯爺既然將公中交給我,我本也應該恪守職責。”

“今日看著郡主對管家逐漸上手,我作為嬸娘也是欣慰的。”說著,她長嘆一口氣,看向老夫人,“舅母,您說錦湘日後也要嫁人,卻對管家之事半點不了解,屆時又該如何是好?”

聞言,趙瓊華斟茶的手一頓,茶水差點兒漾到她衣裙上。

她這是想把許錦湘也拉進來,分了公中啊。

這廂許周氏還在試探著太夫人,“先前妾身問過老侯爺,舅父的意思是單憑舅母您做主。”

老夫人闔眼,手中轉動著兩個光滑圓潤的玉球,沈默良久,“你身為她母親,閑來教她一些基本的就好。各府有各府的情況,到時她婆母也會再教導她的。”

“可舅父的意思是,讓錦湘早日接觸這些,也好早日上手。”

“郡主和錦湘本也就差的不多,若是差不多時間嫁人,被有心人拿來做對比,恐怕對我們侯府的聲名也不大好。”

京中從不缺四處打聽軼聞雜事的人,缺的就是這有意思的消息。

鎮寧侯府本就是勳貴之家,若是落得個厚此薄彼的聲名,對趙瓊華也不利。

而太夫人是不會容許趙瓊華受到任何傷害的。

“侯府名聲?”趙瓊華嗤笑一聲,“本郡主竟不知許叔叔何時改姓趙了?”

“況且公中一事,嬸娘有本郡主幫襯著也就夠了。若是再多一人,朝令夕改的,下面的人恐怕真的就該感覺到辦事不習慣了。”

而且許錦湘再插一腳,許周氏難免會自得,那她這事做了等同於沒做,毫無效果。

趙瓊華話裏楚河漢界分得明白,鎮寧侯府姓趙不姓許,哪怕許家在侯府裏住得再久,到底還是在寄人籬下。

許周氏聞言,傷心低頭,“這事妾身自然清楚,妾身也感念多年來舅父和舅母的照顧,我膝下無子,也只有錦湘這一個女兒,當然是想她日後過得好一些。”

“舅母您當年對三妹妹不也是這樣的嗎?”

提起趙婉,老夫人臉色驀然沈了下來,她睜眼,緊盯著許周氏,片刻後才松了口:“這事我會再和老侯爺商量,錦湘嫁人之前若要學掌事,你就把她送到我身邊。”

“劉嬤嬤親自教她。”

劉嬤嬤當年也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多年來一直伺候著老夫人。自老夫人放手公中之後,劉嬤嬤也退了下來,但她畢竟也了解甚深。

由劉嬤嬤來教導許錦湘,雖然偏離了她的初衷,但結果也總是好的。

許周氏故作為難的模樣,躊躇點頭,“那就依著舅母的意思,讓錦湘跟在您身邊。”

“稍後還有幾位掌事來府裏,妾身就先告辭了。”

又在竹安堂搭過幾句話後,許周氏這才借故離開,臨走前她還特意看了趙瓊華一眼,挑釁得意。

“祖母,小姑姑她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許周氏手上?

後半句話趙瓊華沒敢問出口,生怕會觸及到老夫人的傷心事。

祖母向來對許周氏的要求都是能推脫就推脫,推脫不掉的就扔給老侯爺,但這次卻一反常態地應了下來。

許錦湘跟在老夫人身邊,哪怕她們自己知道這不過是借口,但在外人眼中,卻全然不是一回事。

這基本是承認了許錦湘的身份,也示意著鎮寧侯府和她之間更深的牽扯。

若照常理來說,她祖母不一定會如此輕易地就應了許周氏的要求。

太夫人知道趙瓊華想問什麽,她擺擺手,面色仍舊不大好,“這都是我和你祖父之間的事,無妨。”

“瓊華你先回去吧,祖母有些乏了。”

趙瓊華乖巧點頭,沒再說什麽,叮囑太夫人多休息後便也離開了竹安堂。

正廳內,靠近窗邊的一株曇花吐露花蕊,將開不開。

老夫人坐在正位上,闔眼深深呼出一口氣,“老侯爺的生辰,是在五月初七吧?”

“是,要奴婢去準備些什麽嗎?”劉嬤嬤問道。

老夫人擺擺手,興致卻不高,“你去……準備些他愛吃的菜就行,其他不必了。”

本就是一場蘭因絮果,又何必做著情深的虛偽假面。

從竹安堂出來回瓊華苑這條路,趙瓊華走過無數次,即便是閉著眼也能走回去。再加上她心裏憂著事,就也沒看路,白芍和紫菀便只能緊緊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

行至後花園時,方經過假山,她照常轉彎,卻在下一瞬聽到一聲熟悉驚喜、但是她並不喜歡的聲音。

“瓊華?”江齊修適時轉身,看到趙瓊華時眼神中充滿驚喜,卻又躊躇著不敢上前,只隔著一段距離同她說話,“沒想到我會在這裏遇見你。”

“你最近……還好嗎?”

此時的江齊修著一身星朗色的錦袍,流雲碎金,映著片片金葉,襯得他整個人溫和儒雅,卻又不是金貴。

像極了他在前世的模樣,從前她一意孤行癡迷他的那段時光。

只可惜眼前人並非良人,她亦不是她。

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趙瓊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抽離思緒,便連神色都顯得清冷幾分,“你來侯府做什麽?”

“若是來找七公主,你應該去的是挽湘閣。不是這裏。”

侯府的後花園哪裏比得上禦花園,更何況此時七公主和許錦湘都不在這裏,他卻一個人站在亭外,身後無一侍衛。

這哪裏是巧遇,分明就是他自己鋪設好的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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