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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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走的海上。

他們將毒品包裝好塞進被交易的人嘴裏,到達目的地後,完整吐出所有毒品的人有幸活著被販賣給它們的買主,而那些不幸的人們,他們會以運輸過程失誤為由搪塞買主,它們的歸宿,是被賣掉腎臟,讓他們獲取它們最後的價值。

它們是他們牟取利益的工具,它們沒有性命可言,它們按照人種分類,來到世界上最後一段旅途,是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顛簸,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明天。

船艙裏濕滑粘膩,狹小又擁擠。

數十個人被塞進這個方正盒子裏,扭曲、壓迫是它們的第一感受。

漫長的等待致使它們的身體已經麻木,嚴重缺失的氧氣,讓最深處的人開始兩眼翻白。

這裏沒有光,無人註意到它。

這段行程開始前,有人會哭,有人會動,有人會用身體去打破船艙。

但是現在,幾乎都是沈默。

船、停了。

靠坐在門口的位置有一個男人,他衣衫襤褸佝僂著背,長年不修理的發梢已經垂到肩膀,指甲裏藏著厚厚一層汙泥,腳上的鞋磨出了破洞也仍舊執著的穿著。

“這回齊了?”外頭站著一個短寸男人,朝裏頭看了一圈,目光鎖定在這個男人身上,捂著鼻子開口:“怎麽還有個流浪漢?!”

邊上站著的另一個男人惡狠狠的說道:“別看他這德行,打起人來倒是有勁兒!!”

短寸了然道:“嗷...感情你臉上這傷他弄得?”

男人聞言上前使勁踹了幾腳,直到那人吐出血來,邊上短寸才上前虛虛攔住開口:“你這什麽意思?他嘴裏有貨?”

“有!我親自塞的!”男人又踹了一腳後,摸著臉上的傷口說:“哥,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來都來了,你幫我給他處理了,別死的太輕快就行。”

短寸兩手在胸前的槍上摸了兩把,看著船艙裏已經不省人事的流浪漢說:“行吧,不過咱說好,下不為例,哪天混進來個別的,咱倆可吃不了兜著走。”

“行!”男人搓搓手問:“那這人...上哪去?”

短寸男人伸出腳,將地上那人的臉轉過來,又皺緊眉頭打量一通,心裏不覺有些晦氣的說:“這也賣不出去啊...要不然,直接殺了賣吧。”

身邊男人瞳孔一震,嘴上說:“這不是死的太便宜他了....再折磨折磨他,讓他知道惹錯人的下場。”

短寸輕嘖一聲,招呼了甲板上另一個人,開口說的是越南語:“Có ?? ng??i trên ??o kh?ng(島上人手夠不夠?)”

那個端著槍的男人是個黑人,也說越南語:“Kh?ng ??, chige ?? m? r?ng nhà máy(不夠,奇哥要擴廠。)”

“???c r?i, t?i hi?u r?i(行,我知道了。)”短寸靠近那個黑人,一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最後那黑人大笑兩聲後點頭離開。

“怎麽樣哥?”

短寸男人點點他的胸口說:“這次這麽著吧,這人跟我回島上。”

“啊?”

“怎麽?還不滿意?”

男人趕忙擺擺手說:“不是不是,我是、我覺著,去島上也是太便宜他了。”

短寸男人舌尖頂了頂腮幫,瞇著眼閃著精光笑說:“去島上,才最合你心意。”

人肉,是酸的,是嚼不爛的。

親眼目睹同伴被殺,被取掉臟器,最後成為自己碗裏的食物。

就好像,屠宰場裏圈養的牲畜,時刻伴隨同伴的尖叫度日。

朦朧間睜開眼睛,仍舊是漆黑一片,耳邊嗡嗡傳來的,是船下馬達的聲音。

還有一位老者的說話聲。

“這次行動危險,我們的人負責將你送上島,島上a點b點各有兩個通訊裝備用來傳輸你勘測的情況,如果遇到不可控情況你可以選擇在z點離開.。”

“這次行動等你消息,保證自身安全為上。”

“註意安全。”

“我們等你回來。”

“我們等你回來。”

重重疊疊的聲音在他耳邊環繞,耳朵裏已經充血了,吐掉嘴裏那口血後,他爬向門口,再一次靠坐起來。

閉上眼,他好像看見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指尖輕顫,觸及花朵的葉瓣。

“我會活著回來。”

他真誠的向著那朵白色小花發誓。

如果靈魂可以穿越千山萬水寄托一句思念,那我一定迫不及待將自己的靈魂四分五裂,它們肯定前赴後繼的訴說不止一句我愛你。

元旦。

快樂。

二零一九年一月一日,早上七點,大雪簌簌的從陰霾的天上飄下來,街邊林立的門市早已貼上了元旦快樂的對聯,這是陽歷年,是正式開啟春節倒計時的一天。

向陽晨跑的時候,天上飛過一架飛機。

轟鳴聲很大,引得周圍人都擡頭看它。

可是雲霧遮住了它的全貌。

向陽也跟著擡頭看它,大腦一片空白的盯著空落落的天空看了許久,眼尾掉落了一片很大的雪花,融化後,順著他的臉龐流下來,像淚。

那架飛機似乎將他的五感帶走,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回的家,不知道怎麽在秦家門口停下。

靜靜站了一會兒,秦家的大門開了。

一家三口,眼含熱淚的站在雪地裏和他對視。

他的眼眶有些酸脹。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秦鋮攙扶著秦母走到他身邊時,他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秦鋮叫他:“向陽哥。”

秦母悲愴的掩面大哭,嘴裏念著:“釗釗....我的釗釗啊....”

“秦、釗。”向陽好像被定住,不可置信的說出那個名字。

“我哥犧牲了....”

車到了,他們錯過向陽,去接烈士。

向陽在這裏站了一會兒,直到他媽媽在陽臺看見他,跑下來找他,他才知道自己在這裏站了半個小時了。

“怎麽去了快兩個小時也不回家?”向媽媽拍拍向陽的臉,看著他眼眶裏蓄滿的眼淚問道:“陽陽寶貝怎麽了?別哭別哭,怎麽了告訴媽媽?”

向陽在媽媽開口的那一瞬間,眼裏的淚像開了閘的洪水傾湧而出,擡不起手,不想讓向母擔心,閉上眼睛,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

向媽媽溫柔的將比自己還高了一頭的向陽抱進懷裏,一手在他身後輕撫,緩緩的說著:“抱抱我的寶貝,很難過的話,我們緩一緩。”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向媽媽感受著兒子將頭埋進自己肩窩,眼淚沒有要停的意思,有些感慨的小聲說:“陽陽上一次哭的這麽厲害,還是小學的時候,釗釗把你最喜歡的玩具弄丟了,找了好幾天才找回來呢。”

過了好久好久,向陽擡頭,雙眼腫的像被人打了,看著面前穿的單薄,面上盡是擔憂的女人,開口說:“媽,我好了。”

“好,那我們回家。”向媽媽挽住向陽的胳膊開口:“那你能跟媽媽說說怎麽回事嗎?”

向陽一邊走,腳下的雪地裏就有幾滴陷進去的小雪坑。

他艱難的平覆了呼吸,哽咽的開口:“秦釗,把我最喜歡的人弄丟了。”

“啊?”向媽媽溫聲道:“那、找不回來了嗎?”

向陽狠狠閉了閉眼,用力搖頭:“不能,不能了。”

永遠不能見到他了,永遠不能和他說話了,永遠沒有下一次和他見面的期待了。

永遠。

不能了。

上午九點。

向陽回了臥室一直沒有出來,向媽媽在客廳不時註意著樓上的動靜。

外邊似乎喧嘩了起來,是秦家。

路上停了大大小小十多輛車,停了滿滿的一長街,車上下來的,有人穿著軍裝,有人穿著警服。他們面色凝重,穿著肅穆。

向媽媽心頭一跳,看向最前頭那輛車上下來的人。

秦媽媽沒有哭,走路有些踉蹌,秦爸爸扶著她,幫她把懷裏的小方盒子交給了身邊的秦鋮。

秦鋮接過後,轉身進了院子。

向媽媽仔細看了一眼,秦鋮懷裏的那個方盒子上,貼著秦釗的照片。

她在陽臺呆楞住,看著一群人烏泱泱的進了秦家的別墅裏。

門響了,兩天沒回來的向父穿著一身軍隊裏的正裝出現在客廳。

順著妻子的視線看過去,向父安慰道:“秦釗是為了國家榮譽犧牲的,他是光榮的。”

“什麽呀....”向媽媽哽咽的反駁,急促的呼吸讓她說不出話只能心裏想道:誰要他的光榮啊,我想讓孩子們都平平安安的回來,比起榮譽,我更想讓他們好好活著。

“唉...”向父拍拍妻子的肩膀,沈聲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要明白,他們心裏或許直到最後一刻都是驕傲的。保護人民,守衛和平,那是他們的使命。”

霸王別姬。

向陽看著書櫃裏那本起了毛邊的書,伸手再一次拿了出來。

吳遠弗把它保護的非常好,這書是跟了自己之後,才翹起的白邊。

書櫃裏放的不僅是書,還有那個被秦釗找回來的玩具。

那玩具已經四分五裂了,是被人一點一點用膠水拼上去的,原本動作靈活的四肢,現在也被膠水粘合的紋絲不動了。

拿著書坐下,熟練的在兩層封皮之間找到他和秦釗獨有的摩斯密碼。

翻來覆去的幾十頁早就被向陽記在了心裏。

但是這次,向陽手指一點一點的,照著上面的步驟走。

一筆一劃的將找到的字寫在空白的紙上。

向陽的虎牙又露了尖。

眼淚滴答滴答的落在那張寫滿字的紙,卻沒有暈開紙上的字。

——祝小太陽生日快樂。

——你破解的速度太慢了吧。

——哥哥愛你。

——你不耐煩了吧。

——我愛你,真的愛你。

——永遠是你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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