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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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

金秀賢走出醫院,夜色漸漸褪去,熹微亮光照拂著這片土地。他深深吸氣,空氣潮濕而清冽。

金秀賢坐到車裏,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不自然的輕顫。

再一次同死神擦身而過。

玹雨,我又活下來了。

21.

金秀賢熄滅引擎,有些疲累的趴在方向盤上,漸漸睡著了。

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天色大亮。

李玹雨起床後,一如往常的洗漱,然後走到天臺伸了個懶腰,忽然看到樓下停了一部十分眼熟的車子。他來不及換下拖鞋,踢踢踏踏的就往下跑。

李玹雨跑下樓,看到車窗裏的男人側趴在方向盤上,露出白皙的面容,他的左臂下垂,弓起的背脊上下起伏。明明有些別扭的睡姿,可是偏偏有種不設防的安詳。

李玹雨走過去,遲疑的擡起手,敲窗。

男人眉頭蹙起,然後睜開眼睛。一眼看到窗外站著的男孩,穿著一身睡衣和拖鞋,頭頂幾根頭發不聽話的翹起來。呆呆的,非常可愛。他微微一笑,然後坐起身體,開門下車。

李玹雨卻有種沒來由的擔憂,他問:“哥,你沒事吧?”

金秀賢說:“啊,當然沒事。”

李玹雨疑惑的盯著他看,說:“哥,你騙人。”

金秀賢揉揉他翹起的頭發,問:“你今天有課麽?”

李玹雨答:“今天休息。”

金秀賢說:“那,招待我吃早飯吧。好麽?”

李玹雨點點頭,接著抗議:“哥,你別岔開話題。”

金秀賢攬著他的肩膀,輕輕推著他往前走,說:“玹雨,我現在很餓,也很累。”

李玹雨撇嘴,說:“這麽大個人還裝可憐,真是……”

金秀賢笑:“是真的很餓。”

李玹雨說:“好啦,知道啦,我不問了。”

金秀賢坐在沙發裏,聽著李玹雨在廚房叮叮咚咚的忙碌聲,心裏湧起一股暖意,他撐不住慢慢合上眼睛,陷入沈睡。

李玹雨端著早餐走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從敞開著的窗口吹進來的風,吹拂起男人黑色的短發,然後露出他平靜的睡顏,光潔飽滿的額頭,還有自然上翹的嘴角。

李玹雨呆楞了兩秒鐘,然後才有些後知後覺的放下托盤。他走到金秀賢面前,蹲下身,輕輕替他蓋上薄毯。

近距離的觀看這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李玹雨覺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他慌慌張張的退後一步,卻狼狽的跌坐在地上。李玹雨認命的退出房間,走到天臺上。他仰起面孔,迎接從天而降的豐足恩賜。

一切都如此美好。

午後一點,金秀賢終於睡醒了,他環顧四周,看到那個男孩正背著他坐在書桌前看書,心無旁騖的樣子。

金秀賢站起身,男孩聽到響動,回過頭來,說:“哥,你醒啦?餓不餓?午飯我幫你留著哦。”

金秀賢笑:“當然餓。”他走到男孩身後,拿起書,“看什麽呢?”

李玹雨也站起來,說:“哥,你先去吃飯。”

金秀賢說:“我得先洗臉刷牙。”

李玹雨嫌棄似的往前一跳,誇張的說:“怪不得那麽臭。”

金秀賢一聽,佯裝生氣,捉住男孩的手腕將他扯進懷裏,然後不客氣的用力撓他的腰。男孩哇的一聲跳起來,求饒道:“我怕癢,哈哈,哥,放手,放手。”

金秀賢也笑,“還敢嫌棄我嗎?”

李玹雨拼命搖手,“不敢了,哥,快放開我。”他見金秀賢不為所動,終於反抗似的伸手掐男人的左臂,金秀賢嘶的一聲痛呼,終於放開他。

李玹雨臉色大變,抓起男人的手,生氣的逼問:“哥,你受傷了?是不是?”

22.

金秀賢反手一用力,從背後將李玹雨擁在懷裏,另一只手緊緊箍住他。他貼近男孩的耳朵,說:“別擔心,小事情。”

李玹雨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得忘記了掙紮和質問,他的面孔泛紅,仿佛能聽到兩人前後貼合的雙重心跳聲,聞到男人身上像冰雪消融一般甘冽的味道,如此的似曾相識。

在某個夜晚,某個幽深的小巷,他也曾被一個男人這樣擁抱過。

那個總是在腦海中反覆閃現的男人,似乎很早就已烙在生命裏。

是誰呢?

這麽重要的人,怎麽忘了?

李玹雨脫力般的將身體的全部重量交給身後的男人,有些痛苦的垂下頭。

李玹雨擡起右手,覆在男人的手上,低聲說:“放開我。”

金秀賢承認,李玹雨的反應確實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金秀賢把李玹雨放在沙發上,男孩泛紅的面色已經褪去。

他輕拍男孩有些蒼白的臉頰,叫他:“玹雨?”

李玹雨將視線轉向他,可是焦距卻仍有些渙散,他說:“哥,我剛剛,好像記起什麽了。”

金秀賢微怔,問:“記起什麽了?”

李玹雨搖搖頭,“說不上來。”秀氣的眉毛皺著,“哥,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那個人,很重要。”

金秀賢下意識的問:“是誰?”

李玹雨說:“那個鼓勵我活下去的人。”

重逢以來,金秀賢經常會問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他希望海真可以忘記過去所有不好的回憶,嚴酷的訓練,殘忍的使命,兵器刺進人體的詭異感覺,還有雙手難以洗去的血腥味。他總認為,拋開這些惡心的記憶,才能得到重生。

李海真確實如他所願作為李玹雨重生了,可是代價是剝奪了他全部的記憶,包括於他而言視如生命那般珍貴的存在。

看到在回憶裏痛苦徘徊的李玹雨,金秀賢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

金秀賢說:“玹雨,一定要想起來麽?”

李玹雨想了想,回答他,“我不知道。”他微微一笑,說:“也許,可能,想不起來對他比較好。”

金秀賢說:“為什麽這麽想?”

“我不知道。”李玹雨猶豫的說,“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金秀賢說:“傻瓜,這種事情不是你說了算。”

李玹雨苦笑,“說的也是。”

金秀賢把李玹雨從沙發上拉起來,說:“不如等見到他,你親自問問。”

李玹雨說:“看起來哥也是傻瓜啊。”

金秀賢輕敲他的頭,“臭小子,說什麽呢?”

李玹雨說:“我都想不起來那人是誰,怎麽見到他?”

“那麽,我們想起來再問好了。”停頓幾秒鐘,金秀賢接著說:“到時如果那人說不要你記得,我就替你揍他。”

李玹雨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輕快地笑了,“哥,那就這麽說定了。”

金秀賢摟住男孩的頭,把他的頭發揉的亂七八糟。

李玹雨抗議,無情的被鎮壓。

23.

回程路上,首爾迎來了今夏第一場雷雨。

閃電劃破天幕,漂泊大雨似從撕裂口傾盆而下。行人躲進各種商店避雨,車行道堵成一片,金秀賢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玻璃窗將雨中的首爾市和金秀賢隔成兩個世界,外面一片沸騰和忙亂,而車裏的時空卻仿若靜止。

對於雨天,金秀賢有覆雜的回憶。而這些記憶,都源於兩年前。第一場雨,帶來了海真。另一場雨,帶來了覆滅,或者說,重生。

兩年前的李海真,還是個動作矯健的少年特工,一身黑衣,舉手投足間總帶著刻意的冷漠。也許從那裏來的人都會不自禁的變成這樣,海浪用玩世不恭遮掩,而他則是在日覆一日的裝傻充楞中隱藏心底的冷意。對那時的金秀賢來說,任何人類的情感均是奢侈,哪怕是對母親的掛念,都不被允許暴露在日光下。

漫長的潛伏生涯,沒有人可以傾訴,沒有人可以信任。

直到海真的出現。

當然還有李海浪。海浪是可以與他比肩而站的人,思慮成熟,內心強大,他們能放心的將後背交給對方,但卻不需要對方的關心。不是不值得,而是沒必要。他們了解對方,就像了解自己。

海真與海浪不同。他有敏捷淩厲的身手,可是卻天真赤忱的讓人憂心。

那個孩子近乎盲目的尊敬他,這種盲目讓他覺得連無視都會是種罪過。

當海真將一身傷痕暴露在他眼前時,他想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值得關心,且永不會被辜負的對象。

海真是特別的。

除了海真,他想不出還會讓誰用槍對著自己的胸口。

除了海真,他想不出會因為與誰失去聯絡而慌亂緊張。

除了海真,他也想不出還願意跟誰一起從容赴死。

如果說兩年前的海真是他關心愛護的後輩,那麽兩年後的玹雨,於他而言,又是怎樣的存在?

在與死神擦肩而過之後,為什麽第一時間想要見到他?

他曾有種感覺,每次出完任務,就像越過了一座山丘,他可以不計較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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