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低燒多日的林昂在家休息。晚上十一點整，手機響了。洛亦蝶。她的嗓子略顯沙啞，但林昂聽得出是她，電話中還傳出語焉不詳的對話聲。

“林醫生，可以請你來一趟嗎？陳瑞的情況很糟糕。”

“怎麽了，王編輯在不在？”

洛亦蝶沒回話。電話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然後是什麽東西摔碎的聲音，過了一會又傳來撞擊的砰砰聲。林昂對著電話餵了幾下，沒有應答。幾秒過後，對方斷線了。

林昂迅速出門。兩地離得不遠，平日這條路上就堵的厲害，今天更是水洩不通。林昂盡了全力在車流中左沖右突，被滴了無數次，終於在四十分鐘後趕到。

一路上林昂只想著陳一腿家可能發生的情況，一定不是什麽愉快的事，陳一腿患有雙相障礙，還有家暴的前科，王編輯不知道在還是不在……為什麽會給我打電話？

林昂還在想怎樣進入別墅區大門的辦法時，發現洛亦蝶就站在門口。她穿著寬松的長褲和粉紅色套頭衛衣，冷靜地望著道路，看到林昂的車，她似乎激動起來，舉手揮動。

林昂載她上車，小區大門緩緩開啟。她們沿著環湖車道向洛亦蝶家駛去。“發生了什麽？”林昂問。

“他摔倒了。”洛亦蝶漠然地望著前方，示意林昂將車開進自家別墅的車庫裏。然後，她伸手指向院墻旁邊的樹林：“在那邊，摔在某棵樹或者灌木叢裏。”

林昂停好車，然後順著洛亦蝶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的草坪上栽種著一大片灌木，幾棵魁梧的銀杏樹生長在灌木叢中央，再往後就是別墅的院墻，鐵制的柵欄在草坪上投下濃濃的黑影。

“我受不了了。我不敢去。”洛亦蝶開門下車，走進房間——房門沒有關。

透過明亮的落地窗，林昂看到她在玄關處忽然跌倒。她躺在那兒，紅棕色的波斯地毯上似乎有濕乎乎的痕跡。

林昂趕忙過去扶她，她兩腿癱軟站也站不起來。林昂只好橫抱著她，將她放在客廳靠窗的一張大沙發上。林昂摸了一把她的脈搏，沒有不穩的跡象，也不太弱，可她雙眼緊閉，嘴唇顫抖。

“你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林昂走向屋外。

陳一腿果然在那。灌木叢的陰影裏，網文大神臉沖下趴著，一動不動。林昂先扣了扣他的脈搏，還好，活著，心率很快。

林昂將他翻過來，他閉著眼睛，呼吸急促。林昂發現他額頭上有一大片粘稠的殷紅，但傷勢不重，血也已經止住，看起來就像他摔倒時磕碰到的。這種程度的傷並不會導致他的昏迷。

林昂翻開陳一腿的眼皮，他瞳孔微微擴散。中樞單胺類神經遞質過度升高，林昂想。她輕輕搖晃陳一腿，對方只是咕噥一聲，伸出右手有氣無力地扒拉幾下。林昂在他手臂上發現了透皮貼——是尼古丁貼。

額頭上的傷、躁狂狀態、尼古丁貼，這三樣都不會導致他現在的情況。他一定還吃了別的藥。也許是鋰劑，也許是……

林昂扶起陳一腿，想把他弄到房子裏去。不成功。她只好拖著他，穿過草坪，向敞開的房門行進。從那天回家就一直在低燒的林昂體力有限，這段路簡直比從京城到雲南還要遙遠。

終於把人拖進客廳，洛亦蝶已經不在了，主沙發旁邊有殘留的水痕。林昂累得發虛，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地上的陳一腿。他的額部外傷就像剛才判斷的那樣並沒有大礙，呼吸也逐漸平穩。

洛亦蝶回到客廳，遞給林昂一杯咖啡。“對不起我剛才太害怕了。”她對著林昂說，並沒有去看地上的陳一腿。

“叫救護車？”林昂接過咖啡，很燙。

“我給王編輯打電話了，他馬上來。”洛亦蝶說。

“保姆呢？”

“休假，今天周日，周一早上才回來……可以把他弄到書房的床上去嗎？書房，在二樓第一間。”

“現在不行，我得休息一下。最好先給他蓋上點什麽，他這樣子容易肺炎。”

洛亦蝶去拿毯子。林昂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只覺得這應該是個溫柔懂事的好姑娘。但也許是低燒讓林昂覺得一切非常不真實，隱約的違和感始終困擾著她。

十分鐘後，王編輯趕到了。他的表情活像被要求清理糞便的狗主人。

“怎麽樣？沒事兒吧？磕壞腦袋啦？”王編輯沖林昂問。

“表皮傷。”林昂說，“最好去醫院檢查一下排除腦震蕩。”

“去什麽醫院啊，你不就是醫生嗎，”王編輯抿了抿頂發，掏出手機發了幾條信息，“你在這兒我們都放心。沒事兒就行，我得趕緊走，有個新作者真他媽不省心，又要喝酒又要斷更的——我怎麽就生了這麽個保姆命！”

“……”林昂擋住要走的王編輯，“先把他擡到書房，給他整理一下。”

“躺這兒也沒事兒吧，自己家裏，又不是外面，一會兒醒了他自己就能動了，我這著急走。”王編輯唧唧歪歪地說。

“那幾家診所，是你主動帶他去的，對嗎？”林昂冷冷地說。

王編輯腦門見汗，慢慢地，他扭過頭對著洛亦蝶笑笑，又對林昂咧了咧嘴，“行吧，有我這個編輯可算是夠本了，來，要往哪弄？”

把陳一腿擡到書房床上之後，王編輯就急匆匆地走了，還帶上了門。關門的瞬間，王編輯還往裏看了一眼，混合著覆雜的情緒。連林昂也無法判斷這種情緒，到底是懼怕、厭惡、不耐煩，還是別的什麽。

洛亦蝶看了看掛鐘，已經是淩晨1點。“以前出現這種情況都是王編輯在，可是……林醫生，能不能請你在我家多待一會兒？旁邊的房間都是整理過的……可以嗎？”

林昂看著她，甜美的姑娘，似乎因害怕而緊蹙著眉頭。林昂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書房中，林昂再次檢查了陳一腿的情況，確定他已經睡著了。洛亦蝶再次向林昂道了謝，便回到主臥去了。她非常困倦，林昂在門口安靜地等了一會，很快聽到均勻而輕柔的呼吸聲。

林昂回到一樓，她先把所有的燈都關掉，只留屋角一盞小射燈，然後走向廚房島臺。果然，破掉的水杯收拾在廚房垃圾桶裏。

林昂又走到客廳。主沙發旁有一張紅木邊桌，邊桌上擺著一摞書，殘留的水痕就在小桌下面。林昂抽出一張濕紙巾，擦擦木頭，沒有血跡。

在哪呢？林昂站起身，打量著周圍昏暗的角落。陳一腿的額部外傷不是在院子裏摔的，雖然黏糊糊的血上沾了雜草，但傷口很整齊，傷口內部也很幹凈。一定是在房間裏碰的，到底是在哪呢？

作者有話要說： 趕快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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