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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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燈忽然亮了,是書房。陳一腿站在書房門口向下看,他看上去似乎已經完全恢覆正常了。林昂向他點點頭,示意他安靜,然後走上樓梯。

“是誰打的我?”陳一腿摸著額頭上仔細包紮過的繃帶,這是林昂給他清創之後弄的。

“沒人打你,相反,可能是你打了別人。”林昂說。

“我打人?打誰?什麽時候?在哪?”陳一腿顯出驚奇的樣子,沒有手舞足蹈,沒有不耐煩和暴躁。

“可能是十一點多,”林昂說,“當時洛女士打電話給我求救。”

“又是這樣……”陳一腿的眼神黯淡下來,卻隱約透出焦躁,“她為什麽找你?你們很熟嗎?她怎麽不找王秋雨?她呢?”

一連串的問句讓林昂感到他的狀態一定跟不穩定的感情有關……會是丈夫的無理嫉妒嗎?

“去睡了。她說她害怕。”林昂說。

陳一腿沈默了,眼中充滿痛苦。“我沒——”他皺起眉頭,沒有說下去。

“你是想說你沒動手?”林昂說,“有可能,她沒受傷,受傷的是你,看起來更像是摔倒碰到了什麽東西……你被診斷過雙向情感障礙嗎?”

陳一腿若有所思。在正常狀態下,他似乎是個溫和有禮的人。

“我有一陣子很不對勁,但他們說我是抑郁。”陳一腿緩緩地說,“大概兩年前。”

提到“兩年前”這個時間點的時候,陳一腿眼中又閃出痛苦的神色。林昂想起王編輯說他第一次發作是在“一年”前,當時洛亦蝶也未曾反駁。

“當時我卡文卡到死,”陳一腿繼續說,“熬了一年,才告訴王秋雨。他帶我去了診所。吃了藥之後我就好多了,有時候簡直才思泉湧,連覺都不用睡。”

林昂明白了了。陳一腿自覺抑郁狀態一年後求助親友,而這位被信任的網文編輯,為了讓大神能繼續產糧,帶他去了特殊診所。

“我建議你再去醫院檢查一下,”林昂說,“雙相障礙也存在抑郁狀態,但抗抑郁的藥物反而會強化躁狂狀態。躁狂狀態的確會使人的聯想力增強、頭腦靈活、精力充沛、自我評價過高……”

“我愛她,我不會傷害她。”陳一腿說,濃濃的疲憊爬上他的身體,被藥物耗盡了精力的大神眼神迷離地躺倒在書房臥床上。

“我剛才寫了一些東西,”陳一腿迷迷糊糊地說,“非常重要,請幫我收起來,別讓王秋雨看見。”

“……好。”

“小蝶沒事吧?”

“她沒事,只是累了。”

“太好了……”

陳一腿看起來快要睡著了,“你是醫生?”

“是的,我是心理醫生。”

“太好了。”

一段長長的沈默,陳一腿閉上了眼睛。

“你殺過人嗎,醫生?”

“……嗯。”

“特別糟糕,是嗎……”

“我也不知道……”

陳一腿開始打呼。林昂等了一會,將書房的燈再次關掉,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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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一樓客廳,林昂並無睡意。她開始仔細回想自己接到的那通電話:洛亦蝶打過來,一聲巨響,東西摔碎,砰砰聲,斷線。

巨響有可能是陳一腿倒地碰傷,東西摔碎應該就是已經扔進垃圾桶的那個杯子,砰砰聲又是什麽呢……

林昂心中一動,她蹲下來,邊桌與地面的縫隙裏,果然有一顆淺綠色的小藥片靜靜地躺著,藥片上刻著一個“K”字。

林昂見過這種藥。這是一種實驗室新藥,還沒有進入三期臨床,林昂回國前所在的實驗室還曾擔負過這種藥物的研發工作。該藥對躁狂狀態有效,同時但副作用尚不明確。藥物中含有蒂巴因的轉結構成分,原藥被很多黑診所用作“特殊治療”,它會讓“XXXX(不能寫)”很難在尿檢中被檢出,簡直是某些人士的福音!

林昂記得這種藥物的某個配比會引起類帕金森氏綜合征,少數患者服用後產生面具臉、前沖步態、肌張力增高,再結合尼古丁透皮貼……

這些人讓陳一腿吃了些什麽!身為醫生,林昂甚至對陳一腿產生了一絲愧疚。

然後林昂就在邊桌右側找到了她想要尋找的目標——一個鐵制雜物筐。它已經被摔打得有些變形,擠在沙發和墻壁之間。林昂用濕紙巾沿著框口仔細地拭擦了一圈,果然發現了血跡。

看來陳一腿躁狂發作,在客廳吃了違禁藥品,引發綜合癥,前沖磕到雜物筐上,水杯落地。此時藥物對躁狂的抑制作用尚未起效,對中樞神經的麻醉作用卻已開始。陳一腿在躁狂狀態下踢打雜物筐,然後走向玄關,可能還摔倒過一次,然後跑到院子裏,藥物起效,他倒在圍欄邊。

林昂走到玄關,地毯上的痕跡也印證了她的想法。

因為曾有過家暴,保姆也不在,洛亦蝶不敢獨自應付這樣的躁狂,只能躲起來打電話求援。

還算講得通。林昂想。但接下來就不太對勁了。

因為堵車,林昂在路上用了將近40分鐘。這麽長的時間裏,洛亦蝶,陳一腿的妻子,這位曾在林昂面前表達出對陳一腿深厚愛意的姑娘,在做什麽呢?陳一腿倒在戶外草地上,沒有得到任何關照。

也許是陳一腿的躁狂讓她只能躲遠?她甚至沒有躲在家裏,而是跑了出去,在小區大門口等著,對林昂說“我受不了了,我不敢去。”然後昏倒在自家玄關的地毯上。

林昂感到困惑。洛亦蝶說過她愛那個人,只有她才是真正的關心他。可是,作為心理醫生,林昂不能不註意到,如果洛亦蝶當時真的害怕,她絕不會像那樣冷靜地站在小區大門口。而如果她感到傷心、絕望、孤獨,她就絕不會昏倒。

難道還有別的事?

這一家人,陳一腿、洛亦蝶、王編輯。每個人都在演戲。不,也許陳一腿並沒有演戲!

林昂想起陳一腿擺脫她收起來的那張紙,不能讓王秋雨看到,為什麽呢?

林昂再次走上二樓書房。

書桌上的燈又打開了,一張紙上淩亂地寫了什麽。陳一腿不在床上。林昂悄悄把紙折起來塞進衣兜,然後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窗戶是打開的,通向二樓的露臺。彎彎的月亮爬上穹頂,安靜地倒映在湖面上。

林昂忽然聽見一聲尖叫。

作者有話要說: 給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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