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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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王編輯的時候林昂就想從這一團亂麻的境況中抽身而出了。她原本想通過洛亦蝶和周文陽的鄰居關系，或多或少地搞到一些跟結有關的事情。當她發現事情越來越偏離她的初衷時，她不想再插手了。
但盧當一就在這個當口發了那條消息。
正如字面所說，盧當一見過洛亦蝶，她在洛亦蝶出現後的不尋常表現得到了解釋。沒有更多消息，林昂也想不出究竟，只能靜靜等待盧當一的回答。
洛亦蝶和王編輯費了好大的勁將陳一腿弄到她開來的車上，是輛黑色的路虎。車子發動了。盧當一和林昂則驅車跟著他們。兩輛車一前一後開著。
盧當一在路上給林昂講了個案子：一個叫“唐暖”的女人的案子。這個案子，按盧當一的說法，保密權限很高，跟當年流竄在雲南緬甸邊境的大|毒|梟落網有關。
案子是盧當一的同事在4年前接手的。盧當一參與過其中的電子賬本恢覆工作，因此看過部分卷宗，對其中一份口供記憶尤深。
那份口供出自販|毒集團中的一個小嘍嘍，敏感信息全部隱去，唯一能知道的，是一個叫唐暖的女人被他們抓起來折磨了很多天，因為這女人不要命地從被圍成鐵桶的小山林裏沖出來送死。
另有兩份突擊隊員的口供。
情報失誤使行動指揮除了問題，敵方被嚴重低估，某番號的特種部隊派出的一個突擊小隊傷亡過半。隊長在絕望中接到命令要求他們不得突圍，必須留在原地等待援兵……行動如此慘烈，最終只剩下兩個活人。
兩份突擊隊員的口供中有著同樣的一句話：唐暖簡直是瘋子。
“被圍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她一個人從我們躲藏的山林裏沖了出去，引走了那些暴徒。”
“是她。”林昂的心臟被一只黑色的手緊緊地攥住，眼睛睜得發疼，“是結。那兩個突擊隊員，是不是叫莫磊、關言？”
“沒錯。”盧當一挑眉，“我本想另找個時機告訴你，不過今天有個讓我更在意的事：陳一腿那個看起來軟軟和和的妹子也在卷宗裏出現過，而且，我的同事還找她問過案情相關信息。他們在咖啡廳見面的時候我在角落裏偷偷錄像。雖然錄下的視頻已經銷毀了，但我記得她的樣子——你知道的，我對這一型的女生絕對過目不忘。”
林昂知道這一點，她驚住了。
路虎在這時拐彎進入小區——位於京城中軸線上的那個著名的別墅區。
巨大的人工湖裏游弋著黑色的天鵝，低矮的灌木叢和古老的喬木們圍繞著湖邊的房子。夜色初上，柔弱的燈光無邊無際地延伸在湖面上。
結，她說過，她在邊境的宅子裏長大，她就是唐暖，她參加過一次慘烈的緝|毒行動，是個無比勇敢的女人，一個備受折磨的英雄……洛亦蝶，陳一腿的妻子，出現在與這個行動有關的案卷裏。
她們當然並不僅僅是女主人和鄰居姐姐家不省心的弟妹這樣要打好幾桿子的關系。這是個有著極高保密權限的卷宗，時間是4年前。她們很早以前就認識？
這意味著什麽？她來找林昂，不僅僅是要治療她的丈夫？
陳一腿，洛亦蝶的丈夫，顯然在躲她，這是為什麽？那個王編輯，明知道陳一腿的行蹤卻演了這樣一出戲，被當面揭穿的時候，卻又明顯松了一口氣……這一切，又是為什麽？
林昂感到一個巨大的麻煩從前方向她滾來，越滾越快，她本能地想要躲開，離這個麻煩遠一點，可是她不能，因為她有必須要做的事，在心裏對自己鄭重承諾過的事。
就像5年前的時候，就算重來，她也還是會那樣做，即使後果是她進了ICU，她被吊銷了執業資格證，她不得不遠走美國……她也一定會親手送走她。因為那雙哭泣著、對天堂充滿渴望的眼睛讓她不能不答應——這是她的承諾。
湖畔的蔥蘢樹木中掩映著很多大房子，其中一座裏住著周文陽，結也許曾經來過。還有一座裏住著一個甜美的姑娘和她躁郁的丈夫，她們或許有關。世界就這樣以人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一切相連。
繞過大湖側面，有一條寬闊而堅實的路通往陳一腿的家。黑色路虎開進了車庫。盧當一在院子裏停下。王編輯攙著陳一腿走進房門，洛亦蝶向林昂和盧當一走過來。
“原來你認識結。”林昂出其不意地問她，“你是因此才找到我？”
“誰？”甜美的姑娘一副困惑的神情。
“肖結。”
“唐暖。”
林昂和盧當一同時說。
“哦，”甜美的姑娘似乎嚇了一跳，說，“周文陽的弟妹？不，我不認識她，我只是知道她是誰。我告訴過你的，林醫生。”
“抱歉，我忘了你說過。”
洛亦蝶靜靜地站在院子裏，她離林昂很近，穿一件素白色的長裙，瘦得像要被夜風吹倒。房間的燈逐一亮起來，透過窗戶照著她，就仿佛是她在發光一樣。
“找你是因為她，沒錯，”甜美的姑娘輕聲說，“我告訴過你的，我的鄰居，周文陽，她說你治好了她弟妹的酒癮，所以，你一定也能治好陳瑞的癮，對不對？”她笑了。
笑容很美，林昂卻只感到別扭。
盧當一不說話。
“我得進去了，林醫生，還有這位……”
“盧當一，我是律師。”
“哦，這位盧律師。我得去看看我丈夫需要什麽，王編輯不清楚我把東西放在哪。如果你們不想進來的話——”
突然地，盧當一一把將她拉過來，一只手臂緊緊地箍著她的腰，使她的腦袋後仰，她圓睜的眼睛看起來無辜而惹人憐愛。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
“我相信你是個好人。”甜美的姑娘說，她靜靜地退開，沿著院子裏草坪中的小石子路走向房門。
林昂目送她走進去。門關了。院子裏的燈也隨之熄滅。
==
林昂回到六樓的家，盧當一坐進沙發深處。有太多需要說名的事，反而讓人不知從何說起。
林昂走進廚房，她需要讓自己保持集中力。
打開冰箱，拿出牛奶，倒進藍色的小奶鍋，然後打開火。沒有預想中的溫熱，火苗很快便熄滅了。天然氣表發出“滴滴”的報警聲。
天然氣用完了。
林昂看著小奶鍋發呆。她忽然亂了。沒有熱牛奶，沒有火，沒有一個冗長而一絲不茍的儀式，只有一個瘦弱的身影在林昂眼前晃動：穿著長款毛衣，用雙手捧著杯子，一飲而盡。“真好喝呀。”那個身影呢喃著，然後，碎成一地冰晶。
林昂便隨著那個身影的崩潰而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加快速度，一天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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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盧當一就在這個當口發了那條消息。
正如字面所說，盧當一見過洛亦蝶，她在洛亦蝶出現後的不尋常表現得到了解釋。沒有更多消息，林昂也想不出究竟，只能靜靜等待盧當一的回答。
洛亦蝶和王編輯費了好大的勁將陳一腿弄到她開來的車上，是輛黑色的路虎。車子發動了。盧當一和林昂則驅車跟著他們。兩輛車一前一後開著。
盧當一在路上給林昂講了個案子：一個叫“唐暖”的女人的案子。這個案子，按盧當一的說法，保密權限很高，跟當年流竄在雲南緬甸邊境的大|毒|梟落網有關。
案子是盧當一的同事在4年前接手的。盧當一參與過其中的電子賬本恢覆工作，因此看過部分卷宗，對其中一份口供記憶尤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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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兩份突擊隊員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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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突擊隊員的口供中有著同樣的一句話：唐暖簡直是瘋子。
“被圍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她一個人從我們躲藏的山林裏沖了出去，引走了那些暴徒。”
“是她。”林昂的心臟被一只黑色的手緊緊地攥住，眼睛睜得發疼，“是結。那兩個突擊隊員，是不是叫莫磊、關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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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昂知道這一點，她驚住了。
路虎在這時拐彎進入小區——位於京城中軸線上的那個著名的別墅區。
巨大的人工湖裏游弋著黑色的天鵝，低矮的灌木叢和古老的喬木們圍繞著湖邊的房子。夜色初上，柔弱的燈光無邊無際地延伸在湖面上。
結，她說過，她在邊境的宅子裏長大，她就是唐暖，她參加過一次慘烈的緝|毒行動，是個無比勇敢的女人，一個備受折磨的英雄……洛亦蝶，陳一腿的妻子，出現在與這個行動有關的案卷裏。
她們當然並不僅僅是女主人和鄰居姐姐家不省心的弟妹這樣要打好幾桿子的關系。這是個有著極高保密權限的卷宗，時間是4年前。她們很早以前就認識？
這意味著什麽？她來找林昂，不僅僅是要治療她的丈夫？
陳一腿，洛亦蝶的丈夫，顯然在躲她，這是為什麽？那個王編輯，明知道陳一腿的行蹤卻演了這樣一出戲，被當面揭穿的時候，卻又明顯松了一口氣……這一切，又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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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5年前的時候，就算重來，她也還是會那樣做，即使後果是她進了ICU，她被吊銷了執業資格證，她不得不遠走美國……她也一定會親手送走她。因為那雙哭泣著、對天堂充滿渴望的眼睛讓她不能不答應——這是她的承諾。
湖畔的蔥蘢樹木中掩映著很多大房子，其中一座裏住著周文陽，結也許曾經來過。還有一座裏住著一個甜美的姑娘和她躁郁的丈夫，她們或許有關。世界就這樣以人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一切相連。
繞過大湖側面，有一條寬闊而堅實的路通往陳一腿的家。黑色路虎開進了車庫。盧當一在院子裏停下。王編輯攙著陳一腿走進房門，洛亦蝶向林昂和盧當一走過來。
“原來你認識結。”林昂出其不意地問她，“你是因此才找到我？”
“誰？”甜美的姑娘一副困惑的神情。
“肖結。”
“唐暖。”
林昂和盧當一同時說。
“哦，”甜美的姑娘似乎嚇了一跳，說，“周文陽的弟妹？不，我不認識她，我只是知道她是誰。我告訴過你的，林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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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亦蝶靜靜地站在院子裏，她離林昂很近，穿一件素白色的長裙，瘦得像要被夜風吹倒。房間的燈逐一亮起來，透過窗戶照著她，就仿佛是她在發光一樣。
“找你是因為她，沒錯，”甜美的姑娘輕聲說，“我告訴過你的，我的鄰居，周文陽，她說你治好了她弟妹的酒癮，所以，你一定也能治好陳瑞的癮，對不對？”她笑了。
笑容很美，林昂卻只感到別扭。
盧當一不說話。
“我得進去了，林醫生，還有這位……”
“盧當一，我是律師。”
“哦，這位盧律師。我得去看看我丈夫需要什麽，王編輯不清楚我把東西放在哪。如果你們不想進來的話——”
突然地，盧當一一把將她拉過來，一只手臂緊緊地箍著她的腰，使她的腦袋後仰，她圓睜的眼睛看起來無辜而惹人憐愛。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
“我相信你是個好人。”甜美的姑娘說，她靜靜地退開，沿著院子裏草坪中的小石子路走向房門。
林昂目送她走進去。門關了。院子裏的燈也隨之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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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昂回到六樓的家，盧當一坐進沙發深處。有太多需要說名的事，反而讓人不知從何說起。
林昂走進廚房，她需要讓自己保持集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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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昂看著小奶鍋發呆。她忽然亂了。沒有熱牛奶，沒有火，沒有一個冗長而一絲不茍的儀式，只有一個瘦弱的身影在林昂眼前晃動：穿著長款毛衣，用雙手捧著杯子，一飲而盡。“真好喝呀。”那個身影呢喃著，然後，碎成一地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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