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瞞著洛亦蝶……這是林昂的第一個念頭。但為什麽呢？一個男人夥同他人向自己的妻子隱瞞行蹤。

王編輯一扭頭看見了林昂。

他半張著大嘴呆了一小會，然後泰然自若地舉起一根雞翅：“哎呦林醫生這麽巧，您也來這兒吃飯？來來來，一起一起，老板雞翅再來二十根！變態辣！”

“這誰？我不跟陌生人吃飯！”旁邊的男人說，“我吃飽了，我要上去睡覺。”這個渾身透出精力旺盛卻邋裏邋遢的男人還穿著睡衣，眼睛半睜著，胡子拉碴，看上去恐怕有兩三周沒刮了。

現在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林昂發現他睡衣下的胳膊上貼著一張透皮貼。尼古丁貼還是芬太尼？從外觀不太能確定，看起來是訂制過的。

盧當一兩步走上前去擋住了他。林昂悄悄用手機發了個消息。

“你，你幹嘛？我，我沒……”男人被盧當一的氣勢震住了，勉強坐回椅子上，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幾下，樣子極為焦躁。

盧當一並不答話，她示意林昂。林昂坐到王編輯對面，氣定神閑地盯著對面這位戲精，直到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心安理得的樣子。

林昂和盧當一都不說話。她們知道現在誰先說話誰就會變成被動的那一方。

王編輯臉色紅白不定，卻同樣不肯先講話——他是個老手。身穿睡衣的男人幾次想從椅子上站起來，都被盧當一按下去，每次的動作漸漸大起來。

“來嘍，二十根雞翅！變態辣！”熱情洋溢的店主將一大把滋滋啦啦冒著熱氣流著油的雞翅利索地送上來，辣椒粉的刺激氣味一下子讓四個人都感到不適。

王編輯忽然萎了，他假裝對著睡衣男發牢騷：“大神，陳大神，這位就是林醫生，業界楷模！咱們以後就在她這兒治！倍兒棒！跟那幾家診所絕對不是同一個路子，我保證！這位，這位西裝女士是林醫生的……保鏢。”

盧當一瞪過去一眼，王編輯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睡衣男，陳大神陳一腿，手舞足蹈地嚷嚷：“不要演戲了，你應該把我做噩夢的事——”

“這話說的！我有什麽戲好演的，要不是你家暴了自己媳婦沒臉見人，哭著喊著求我帶你有多遠滾多遠，先讓你媳婦消消氣再去跪著唱征服——”王編輯看似氣急敗壞地打斷他。林昂註意到這個打斷的時機意味深長。

陳一腿果然著急申辯：“我求著你？我明明是——”

“話可不能這麽說啊，作為你的編輯，我可算是嘔心瀝血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林昂冷冷地看著他們。從陳一腿的言行舉止看來，這位網文大神很可能並不是單純的抑郁癥，他大概患有雙相情感障礙，程度不低，當然確診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而王編輯，在顧左右而言他，兜著陳一腿的破馬張飛，幾乎滴水不漏，到目前為止沒有透出任何有意義的信息。

對陌生的醫生做這種無謂的隱瞞到底是為什麽呢？一個網文寫手、一個網文編輯，跟一個素不相識的醫生有什麽需要演戲才能掩蓋的秘密？林昂的直覺告訴她事情絕對不簡單。

林昂看向盧當一，對方正好也看向她，並對她點了點頭。林昂默契地把這場“對話”的隱形控制權交給盧當一。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五十五條。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盧當一直截了當地說，從手包中抓住一疊材料“啪”地一聲砸在桌子上，震得雞翅們跳了兩跳。

盧當一用一根食指壓住材料。惡狠狠地盯著王編輯，並用眼角餘光掃了掃陳一腿。

兩個人霎時懵了。王編輯抿了抿頂發，似乎想伸手去拿材料。盧當一一把抄起材料舉到他眼前冷笑：“知道這是什麽嗎？”

畢竟只是普通人，不是窮兇惡極的慣犯，在職業律師的套路下很難保持鎮定。老油條的王編輯也露了怯，伸出去拿材料的手便猶豫了一下，訕訕地轉向林昂：“林醫生，咱們沒必要這樣吧？買賣不成仁義在，你的咨詢費我可是都交了足額，說實話你們診所收錢收得也太狠了，倆小時3000，我們陳一腿就算是大神他也經不起這麽折騰……”

林昂觀察著王編輯的眼睛，他在東拉西扯的時候眼睛先向上、再向右移動……嗯，準備說謊。

王編輯張開嘴正要說……

“我說幾位，我們中午跟下午要交班兒，能不能麻煩您把這餐費用先結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勞煩幾位勞煩幾位……”燒烤店的年輕服務員又是鞠躬又是抱歉。

“我來結。”甜美的聲音響起。

陳一腿的臉登時白了。

盧當一盯著這聲音的主人看。

王編輯也露出滿臉的尷尬和別扭。林昂註意到他身體緊繃的樣子並不自然，眼角松弛下彎，這代表他的壓力得到緩解。

隱瞞的事情被當場發現卻松了口氣。林昂越發感到事情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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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著的幾個人跟隨陳一腿回到酒店套房。亂糟糟的房間讓林昂忍不住皺眉。洛亦蝶極其自然地收拾起東西，把門口扔著的皮箱拖到床前，再把筆記本電腦、草稿紙、筆，整整齊齊地放進皮箱裏。

沒有衣服。

除了陳一腿身上的這套睡衣，房間裏竟然沒有替換和外出的衣服。

“嗨，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盧當一忽然對埋頭整理行李箱的甜美的姑娘說，帶著笑。

“Fxxx！”陳一腿突然直跳起來，一腳踢翻了行李箱，差一點砸到洛亦蝶。王編輯連忙安撫他。一連串音節不明的碎碎念從陳一腿口中吐出。

然而很快，陳一腿面無表情地一頭載到賓館大床上，腿拖著地，他卻毫不在意。

狂躁狀態轉換為抑郁狀態，林昂想，他急需治療。

瘋狂的陳一腿種種動作林昂心裏明白，盧當一剛才的撩妹行為卻讓林昂不解，雖然她知道盧當一一向喜歡這一型的姑娘，但這時機……

王編輯想盡辦法想把陳一腿叫起來，不成功。喊大神、喊祖宗也不管用。陳一腿躺在床上，似乎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一句話都不想說，眼前蒙著霧，但他並不想看清什麽。

林昂阻止了王編輯的進一步折騰。“他第一次發病是什麽時候？”

王編輯先看了看周圍，發現一道甜美的目光正盯著他。他吞了下口水說，“大概1年前。”

盧當一忽然“誒”了一聲，就像終於想起什麽似的，她迅速從手包裏拿出一個手掌大的筆記本電腦，幾下敲擊過後，她的眼睛瞇了起來。

林昂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盧當一發的消息：

我見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太短了，今天加更，寫不完好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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