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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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昂的診所是個高端私人診所，醫護人員都不怎麽忙，診費也貴得紮實，所以她們的態度都非常好，會在熟悉的患者等待就診時跟她們聊天。話題無非是養生、八卦、熱搜。
沒有什麽營養，但讓人開心、變得親密。
最近被談論的是連續一周的熱搜：著名地產商周萬林的小兒子、花花公子、新出道女星狙擊手、包養某流量小生，這麽一個性向不明的話題人物，在塞浦路斯高調再次舉辦了婚禮——跟他的前妻。
不是說xx女星懷孕逼宮嗎？
誰說的，他明明是個基佬好伐，x偉不是曝過實錘拍到兩人在酒店。
看那樣子確實像個基佬，偏偏又跟女明星糾纏不清，一定是掩人耳目！
好奇他前妻怎麽想的，就這樣還要覆婚。
不用想肯定是利益聯姻啦，還是咱們林醫生這樣的好，不缺錢還能自由戀愛，人家那可是幾十億的……
林昂不想聽下去了。她走出診室。熱搜就是多方錢權的博弈，事情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然而一旦上了熱搜了，無論真假，都會變成一場全民狂歡。
===
元旦前的一天，林昂收到一份來自三亞的快遞。裏面只有一張用打印紙手寫的便條。裏面寫著一堆感謝的屁話，祝新年快樂，希望不久還能再見面，以及，周家公子請求她原諒，也許她應該再嘗試一次。
林昂很難想象那個穿著藍裙或者長款毛衣的姑娘，在一棟誇張的豪宅中閑蕩的樣子。八卦號裏甚至放出了這些房間的照片。林昂無法設想出從樓梯上旋轉而下的結，在吩咐管家把下午茶準備好。林昂想不出來結還會做些什麽，她只能將結和一間酒店客房一般冷淡的空間聯系在一起。
對她來說，也許放棄和堅持一樣不容易。林昂想。
===
四月的某個傍晚，七點半。林昂回到許久未去的老舊小區，爬上六樓，在門口看到了結。
她看起來變了一些，又似乎沒變。也許是因為林昂第一次看到完全清醒著的她。
“下班了，去喝一杯呀？”結說，就像她所說的是林昂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走吧。”林昂說。
是重逢，應該暢快地笑吧，或者擁抱？是的應該擁抱。
然而什麽都沒有。她是冷漠的醫生，慣於平靜客觀。她是傣族姑娘，但她有一點守舊，只會在火把節時敞開她的心房。這樣就好。
她們去往後海。結開來一輛Aventador新款LP 7504 Superveloce ，限量版。最高飽和度的亮黃色、線條張揚硬朗，僅僅是膚淺的外觀就已極具魅力。林昂對跑車不在行，但這臺車確實讓她心癢。
而坐在這車上的結，跟這車是如此地相配。
林昂忽然能想得出這個姑娘在富麗堂皇的裝飾中緩緩走過的樣子。煩躁卷走了所有情緒。
結覺察到了變化，她迅速看林昂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前方。路燈一排一排地亮起來。
“你大概以為我不開心？”
“我怎麽會以為一個開著超跑的人不開心。”林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粗礪，“三亞的工作怎麽樣？”
“我有認真工作呀。三亞的朋友，他叫關言，你去三亞玩的時候可以去找他，他是很好的人。我們三個——還有另一個朋友，我們曾經一起遇到過很大的困難，是可靠的患難之交。雖然工作是拜托了他，但我真的有很努力工作呢。”
“工資很豐厚，買得起跑車。”
“林昂，請不要這樣說。你知道周文月又去找我了，我給你寫了信。”結的嗓音憂傷而困頓。林昂感到懊悔。
“你喜歡車？”
“沒有特別喜歡呀。只是看了看就被送了禮物。”結說。
她們在後海一家酒吧的二樓露臺坐下，晚風吹拂過來。結要了一杯鮮榨玉米汁，另外加上很多糖。這不健康，但也許比喝醉強。林昂想。
結把身子縮進巨大的沙發。“林昂，我戒酒了。”
===
從此以後，結每天都在七點半找到林昂，一起去逛街。雖然不是老去同一個地方，但去後海的次數比別的地方多，那兒對她來說也許有什麽林昂所不知道的特別之處。她真的再也沒有喝酒，這讓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時間還不夠長，你說過需要兩年，我會繼續堅持下去的。”結說。“消磨時間的時候，時間會過得很慢。打網球，打高爾夫，游泳，騎馬，插畫，等他回來。他會帶來一幫朋友，然後吃喝，宿醉。但我再也沒有喝酒，一次都沒有。”
“很好。戒斷反應最強烈的階段你已經度過了，我猜你作出覆合決定的時候應該是清醒著的。”林昂說。“你既然已經覆合，幹嘛還跟一個連醫師執照都丟了的人混在一起？我不明白，我曾經以為你沒什麽朋友，顯然你的朋友並不少，卻在這裏向一個陌生人傾訴。”
“因為朋友不能拒絕，但陌生人可以走開不聽。”結笑了。
她知道自己的笑會讓人心動，她天生就知道這一點。林昂想。
“你很煩躁？”結看著林昂，玩味地用手指一圈一圈摩擦著杯口，“你一煩起來講話就長。平時你一句話都不超過5個字的。”
林昂不打算踏進這個套路，她不想聊自己，永遠都不想。“你的愛情看起來很美滿。”
“我沒有愛情。”
她們安靜地喝著果汁。時間剛好，酒吧人不多，只有真正的酒鬼才會在這樣的時間坐在吧臺邊的高凳上。再過一會兒，人群會帶著悲歡和矯情散布到每一個角落裏，安靜會變成奢侈品。
“他就算沒有我也一樣很快樂。在他的圈子裏那確實不重要。”結說。
“你去三亞的那天晚上，他說為你真正動過心。”
結歪著腦袋笑了。林昂又不自覺地想起她曾有過的那只貓，它在想要讓林昂跟它玩的時候就會這樣歪著頭，喵嗚喵嗚地叫。
“他們愛的永遠是得不到的那一個。”
“你其實不必這樣。”林昂忍不住說了出來。不要輕易幹涉別人的生活。這是林昂的守則。出於心理醫生的職業，或者出於她自己。而這一刻林昂卻違背了自己，靜靜等待對方的回答。
結把果汁喝完。“林昂，我大概是個連我自己都不喜歡的大麻煩。”
“不，我是個心理醫生，你明明沒有被這些吸引，你那一無所有的自尊禁止你感到快樂。你有多需要這些物質上的東西？你其實不必這樣。”林昂再一次違背了自己。
結又用指尖輕輕磨蹭著空杯子，臉上掛著奇妙的微笑。“也許並不是我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我。”
“好吧，你需要他，還是他需要你，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們是不同圈子的人，你對目前的生活習以為常，大概因為你從小就這樣生活，住在豪宅裏，有傭人服侍著，每天的煩惱就是怎樣消磨時間，奢侈品包隨便扔，來往的禮物都是跑車的級別。”林昂惱怒地站起來，這不像她，她不應該如此不冷靜，林昂對自己生氣，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不，我在邊境的一個寨子裏長大。”
林昂走出酒吧，走進疲憊的路燈光裏，結沒有跟上來。
走了一會兒，林昂忍不住回頭看，酒吧門口的燈箱照亮結的長發，反射著散漫的光芒，然後她就消失在將至的夜色中。
她醉酒、落魄、一無所有卻又莫名其妙的自尊的時候，我反而更喜歡她。我真的喜歡她嗎？也許我只是喜歡當拯救者。林昂想。
我那時應該更有耐心，聽她說話而不是自我表達。我做得很不好，愧對我的教育。我有辦法讓她把一生的故事都告訴我。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問。我明知道她已經走在崩潰的邊緣，如果我問了，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了。
只是也許，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是不接地氣的古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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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麽營養，但讓人開心、變得親密。
最近被談論的是連續一周的熱搜：著名地產商周萬林的小兒子、花花公子、新出道女星狙擊手、包養某流量小生，這麽一個性向不明的話題人物，在塞浦路斯高調再次舉辦了婚禮——跟他的前妻。
不是說xx女星懷孕逼宮嗎？
誰說的，他明明是個基佬好伐，x偉不是曝過實錘拍到兩人在酒店。
看那樣子確實像個基佬，偏偏又跟女明星糾纏不清，一定是掩人耳目！
好奇他前妻怎麽想的，就這樣還要覆婚。
不用想肯定是利益聯姻啦，還是咱們林醫生這樣的好，不缺錢還能自由戀愛，人家那可是幾十億的……
林昂不想聽下去了。她走出診室。熱搜就是多方錢權的博弈，事情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真的。然而一旦上了熱搜了，無論真假，都會變成一場全民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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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的一天，林昂收到一份來自三亞的快遞。裏面只有一張用打印紙手寫的便條。裏面寫著一堆感謝的屁話，祝新年快樂，希望不久還能再見面，以及，周家公子請求她原諒，也許她應該再嘗試一次。
林昂很難想象那個穿著藍裙或者長款毛衣的姑娘，在一棟誇張的豪宅中閑蕩的樣子。八卦號裏甚至放出了這些房間的照片。林昂無法設想出從樓梯上旋轉而下的結，在吩咐管家把下午茶準備好。林昂想不出來結還會做些什麽，她只能將結和一間酒店客房一般冷淡的空間聯系在一起。
對她來說，也許放棄和堅持一樣不容易。林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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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某個傍晚，七點半。林昂回到許久未去的老舊小區，爬上六樓，在門口看到了結。
她看起來變了一些，又似乎沒變。也許是因為林昂第一次看到完全清醒著的她。
“下班了，去喝一杯呀？”結說，就像她所說的是林昂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走吧。”林昂說。
是重逢，應該暢快地笑吧，或者擁抱？是的應該擁抱。
然而什麽都沒有。她是冷漠的醫生，慣於平靜客觀。她是傣族姑娘，但她有一點守舊，只會在火把節時敞開她的心房。這樣就好。
她們去往後海。結開來一輛Aventador新款LP 7504 Superveloce ，限量版。最高飽和度的亮黃色、線條張揚硬朗，僅僅是膚淺的外觀就已極具魅力。林昂對跑車不在行，但這臺車確實讓她心癢。
而坐在這車上的結，跟這車是如此地相配。
林昂忽然能想得出這個姑娘在富麗堂皇的裝飾中緩緩走過的樣子。煩躁卷走了所有情緒。
結覺察到了變化，她迅速看林昂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前方。路燈一排一排地亮起來。
“你大概以為我不開心？”
“我怎麽會以為一個開著超跑的人不開心。”林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粗礪，“三亞的工作怎麽樣？”
“我有認真工作呀。三亞的朋友，他叫關言，你去三亞玩的時候可以去找他，他是很好的人。我們三個——還有另一個朋友，我們曾經一起遇到過很大的困難，是可靠的患難之交。雖然工作是拜托了他，但我真的有很努力工作呢。”
“工資很豐厚，買得起跑車。”
“林昂，請不要這樣說。你知道周文月又去找我了，我給你寫了信。”結的嗓音憂傷而困頓。林昂感到懊悔。
“你喜歡車？”
“沒有特別喜歡呀。只是看了看就被送了禮物。”結說。
她們在後海一家酒吧的二樓露臺坐下，晚風吹拂過來。結要了一杯鮮榨玉米汁，另外加上很多糖。這不健康，但也許比喝醉強。林昂想。
結把身子縮進巨大的沙發。“林昂，我戒酒了。”
===
從此以後，結每天都在七點半找到林昂，一起去逛街。雖然不是老去同一個地方，但去後海的次數比別的地方多，那兒對她來說也許有什麽林昂所不知道的特別之處。她真的再也沒有喝酒，這讓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時間還不夠長，你說過需要兩年，我會繼續堅持下去的。”結說。“消磨時間的時候，時間會過得很慢。打網球，打高爾夫，游泳，騎馬，插畫，等他回來。他會帶來一幫朋友，然後吃喝，宿醉。但我再也沒有喝酒，一次都沒有。”
“很好。戒斷反應最強烈的階段你已經度過了，我猜你作出覆合決定的時候應該是清醒著的。”林昂說。“你既然已經覆合，幹嘛還跟一個連醫師執照都丟了的人混在一起？我不明白，我曾經以為你沒什麽朋友，顯然你的朋友並不少，卻在這裏向一個陌生人傾訴。”
“因為朋友不能拒絕，但陌生人可以走開不聽。”結笑了。
她知道自己的笑會讓人心動，她天生就知道這一點。林昂想。
“你很煩躁？”結看著林昂，玩味地用手指一圈一圈摩擦著杯口，“你一煩起來講話就長。平時你一句話都不超過5個字的。”
林昂不打算踏進這個套路，她不想聊自己，永遠都不想。“你的愛情看起來很美滿。”
“我沒有愛情。”
她們安靜地喝著果汁。時間剛好，酒吧人不多，只有真正的酒鬼才會在這樣的時間坐在吧臺邊的高凳上。再過一會兒，人群會帶著悲歡和矯情散布到每一個角落裏，安靜會變成奢侈品。
“他就算沒有我也一樣很快樂。在他的圈子裏那確實不重要。”結說。
“你去三亞的那天晚上，他說為你真正動過心。”
結歪著腦袋笑了。林昂又不自覺地想起她曾有過的那只貓，它在想要讓林昂跟它玩的時候就會這樣歪著頭，喵嗚喵嗚地叫。
“他們愛的永遠是得不到的那一個。”
“你其實不必這樣。”林昂忍不住說了出來。不要輕易幹涉別人的生活。這是林昂的守則。出於心理醫生的職業，或者出於她自己。而這一刻林昂卻違背了自己，靜靜等待對方的回答。
結把果汁喝完。“林昂，我大概是個連我自己都不喜歡的大麻煩。”
“不，我是個心理醫生，你明明沒有被這些吸引，你那一無所有的自尊禁止你感到快樂。你有多需要這些物質上的東西？你其實不必這樣。”林昂再一次違背了自己。
結又用指尖輕輕磨蹭著空杯子，臉上掛著奇妙的微笑。“也許並不是我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我。”
“好吧，你需要他，還是他需要你，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們是不同圈子的人，你對目前的生活習以為常，大概因為你從小就這樣生活，住在豪宅裏，有傭人服侍著，每天的煩惱就是怎樣消磨時間，奢侈品包隨便扔，來往的禮物都是跑車的級別。”林昂惱怒地站起來，這不像她，她不應該如此不冷靜，林昂對自己生氣，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不，我在邊境的一個寨子裏長大。”
林昂走出酒吧，走進疲憊的路燈光裏，結沒有跟上來。
走了一會兒，林昂忍不住回頭看，酒吧門口的燈箱照亮結的長發，反射著散漫的光芒，然後她就消失在將至的夜色中。
她醉酒、落魄、一無所有卻又莫名其妙的自尊的時候，我反而更喜歡她。我真的喜歡她嗎？也許我只是喜歡當拯救者。林昂想。
我那時應該更有耐心，聽她說話而不是自我表達。我做得很不好，愧對我的教育。我有辦法讓她把一生的故事都告訴我。可是我什麽都沒有問。我明知道她已經走在崩潰的邊緣，如果我問了，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了。
只是也許，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是不接地氣的古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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