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了更好的發揮王蠱的力量，長老閣有意識的讓聖女在二十歲成親生子，以便更好的保護南疆。是麽？”

“是。”翠行歌臉上一片嘲諷，說出的話卻不留情面。“長老閣表面上道貌岸然，對聖女恭敬有加，將聖女神化。可是實際上呢，不過是一群懦夫，躲在聖女的保護之下，享受著這種保護的同時，卻又想方設法的壓榨聖女的價值。”

“每一任聖女的出生就代表著痛苦的開始，她們被教育要好好習蠱術，為的就是在南疆遇到危機的時候挺身而出，解救南疆。就算是南疆沒有危機，為了王蠱的力量，聖女也不被允許活過三十歲。”

“可是憑什麽？！南疆偌大十三城，這麽重的擔子憑什麽要壓在聖女一個人的肩膀上。聖女從出生就被教育是要為了南疆而活，你們每個人都能選擇自己的命運，只有聖女，就連死，都不能夠隨心所欲。”翠行歌的眼中一片通紅，那一向清泠泠的眸子裏是忍不住的恨意。

“有時候我想，為什麽南疆還沒有被消滅，它存在的本身，就是血腥的罪惡，那安靜祥和的南疆十三城，是九位年輕的女子用命壘起來的。我現在倒想問問你們，你們憑什麽要月月回去，憑什麽要月月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南疆。我早就說過，我不會讓月月回去，我不會讓月月步前人的後塵。南疆是死是活我壓根不在意，我只要月月好好的活著！”

翠行歌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如沈重的大石一般壓在眾人的心頭之上，沒有一個人敢出口反駁於她。花月低著眼，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牙齒咬住了唇。從小就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早就已經不在意了不是麽，為什麽還會感覺到委屈和難過呢？

“把這個孩子打掉。”一直沒出聲的雲欽抿了抿唇，眼神堅定地望著翠行歌，他的手摟著花月，下意識的將人往懷中貼去。“我不管什麽王蠱的力量，我不要這個孩子，花月才二十歲，只要這個孩子沒了，我們就還有時間。”

的確，雖然就算是聖女不懷孕，也無法如普通人一般長壽，但是只要不懷孕，最起碼還能有十年、甚至是二十年，而不是眼睜睜看著花月就這樣死去。

“沒用的，王蠱已經從休眠中醒來，就算還沒有到力量的巔峰，為了自身能夠傳承下去，它會拼命地保護肚裏的胎兒。”翠行歌搖了搖頭，這麽些年來，南疆並不是每個聖女都認命自己的命運，自然也有想要反抗的。只是無論用什麽方法，王蠱的力量都會好好的保護胎兒，直到胎兒順利出生。

“那就……沒有辦法了麽？”雲欽擡起眼，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後，眼中反而漸漸平靜下來。他將花月抱在了懷裏，眼中是一汪清水。

“沒有。”翠行歌搖了搖頭，眸底深處隱藏著覆雜的神色。雲欽抿了抿唇，再沒有說什麽了，他只是安靜的抱著花月，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不知道是在安撫花月，還是在理順自己的思緒。

“你們已經知道了真相，就這樣的話，你們還是要將月月帶回南疆，讓她死在那裏麽？”翠行歌瞥向那邊的五人，眸色中一片清冷，雖然是對著五人說話，視線卻是一直望著白幽。她知道，這裏面的其他人說什麽沒有用，重點是白幽的決定。

“這件事暫且就這樣吧，花月若是不想回南疆，那就先留在安都。”白幽擡起眼，似乎是下定了主意。剩下的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抿了抿唇不再說話，隱下了自己的思緒。

這一路上，雖然白幽很少會直接就決定下來某件事，但是只要是他用了這種語氣，就代表著沒有商量的餘地。白家已經連續接任南疆閣主之位三屆，白幽是名副其實的少閣主，他的話，分量還是擺在那裏的。

等到白幽幾人離開了安王府之後，行歌將花月安置在了房間裏，這才走到了院子中。院子裏，雲欽已經是在等著了，見行歌出來了，便擡了擡下巴，眼神瞟向房內，聲音放輕了些。

“我們去涼亭。”

行歌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跟著雲欽往前走去。到了涼亭，雲欽轉過了身來，望著翠行歌，眼中帶著急切。“行歌姑娘，你有法子救花月的，是麽？”

如果沒有方法救花月，行歌不會是這樣冷靜的模樣。雖然和行歌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雲欽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花月在翠行歌心中的分量。剛剛行歌不說，恐怕是在顧忌著藍軒吧。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麽？”行歌沒有回答雲欽的問題，卻是轉過身來，眼神盯著雲欽，問了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

雲欽皺了皺眉，雖然意外，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雖然花月喊你‘阿姐’，但是僅憑相貌上看來，你看起來比她還要小上一些。如果要我來說，你應當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翠行歌點了點頭，緩緩嘆了一口氣，抿了抿唇。“我比月月大四歲，月月從小是在我跟前長大的。”

雲欽眼中閃過驚訝，原來翠行歌只比自己小一歲。但是他卻沒有出聲，他知道翠行歌後面肯定還有話要說，而且下面的話，很可能和花月也有關系。

“你應該聽說過南疆聖女一脈單傳的傳聞，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王蠱的力量太過霸道，每任聖女誕下孩子之後，就會很快的雕亡。但是到了第八代聖女那裏，事情出了點意外。”

“第八代聖女，誕下的是雙生子，一對姐妹。”翠行歌抿了抿唇，似乎是很不想提這件往事，很快的就略了過去。“月月的娘親，是我的姨娘。我出生的時候，是姨娘幫我接生的，後來姨娘就將我留在了聖女殿，她親自照顧我。所以我從小，就是在姨娘身邊長大的。”

“姨娘是南疆最偉大的一位聖女，她不僅繼承了王蠱的力量，又十分好學，因此蠱術造詣出神入化。我自懂事開始，她就教我蠱術，一直到西岳出兵南疆，姨娘為了保護南疆，迅速的受孕激發王蠱的力量，然後在逼退西岳軍隊之後幾個月，就生下了月月。生下月月的第三天，姨娘就與世長辭了。”

“我在姨娘面前發過誓，我會好好照看月月，所以從小我就認真學習蠱術，尋找王蠱的秘密。但是王蠱的記載非常少，我用了十多年的時間，也沒有找到什麽。我見花月年歲漸長，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於是劍走偏鋒，我用了禁術。”

“八年前，我根據古書上所說，使用禁術在我自己身上做了實驗。這個禁術已經許多年沒人用過，據說能夠成功的話，便能夠將人的身體保持在某一個時刻，永遠都不會變化。但是這個禁術失敗了，雖然我這八年來身體沒有一絲變化，但是這八年來我沒有感知，除了呼吸，就如同屍體一般。”

“後來這一路走來，漸漸發現了一些端倪，似乎王蠱的傳說，在北秦也有些蛛絲馬跡。我現在還不敢確定我能不能救月月，因為我要找到一樣東西，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在月月分娩之前找到。”

說到這裏，行歌擡頭望了望雲欽，聲音很輕，但是卻滿是堅定。“如果我在那天之前仍舊是找不到那個方法，我只能將月月封存起來。”

雲欽怔楞了一下，半響才反應過來行歌的意思。他低下眼睛，似乎是想了許久，然後他擡起頭，望著翠行歌。“這件事我會幫你保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不會讓花月任性。”

翠行歌點了點頭，似乎是早就料到了雲欽的回答，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抿了抿唇道。“其實如果可以，我是想將月月帶走的，白幽他們已經知道了月月的蹤跡，我始終不放心。但是月月她很喜歡你，我如果一定要帶她走，她會很難過，所以，我只好帶她回安都來。”

“你放心，我不會叫任何人傷害到花月的。”雲欽抿了抿唇，向著翠行歌點了點頭，似乎是知道她的顧慮。“皇宮裏收集了很多古籍，我明個跟皇兄打個招呼，你隨時可以過去。如果有什麽需要，直接跟冷秋說，他會幫你的。”

翠行歌點了點頭，緩緩轉過身，向著院子的方向走去。在她的身後，雲欽依舊是站在涼亭的位置，一動不動。已經是快要入冬的天了，風兒吹起他的衣擺，帶來瑟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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