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一聲肯定的答覆之後，雲欽再也忍不住心底傳來的疼痛，他的臉色一白，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王爺！”冷秋冷夏趕忙上前一步，想要替雲欽診治，雲欽卻是擺了擺手，擡起臉來，臉上是一片灰白之色。

玄芷的臉色一片蒼白，她望著藍軒，喃喃道。“難怪尊主要出逃，難怪她用盡心思也不願與我們回南疆，我只當是尊主貪玩，卻不料她只是想多活一天。難怪……”話未說完，玄芷已經是眼眶一紅，小聲啜泣起來。

白幽拳頭握緊，猛地站起身來。他的五臟六腑似乎被什麽灼傷，燒的他疼痛不已。他想到從小到大，他與花月一起長大，但是卻從來不知道，她竟然是活在這種死亡的恐懼之中麽？

她從小就任性地不得了，既不願意看醫書，也不願意習蠱術，唯一認真學過的，竟然還是要逃命用的輕功。他只道花月頑劣不堪，惹得他各種頭疼，卻不知道她只是想在還活著的時候，能夠享受每一天。

他們的生命是未知數，但是花月的生命，卻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倒計時。所以她才那麽放肆，惹出各種各種讓別人頭疼的事，長老閣雖然生氣，但也只能幫她收拾爛攤子。原來一切的真相，竟然是這些。

“那……是不是只要尊主不懷孕，不生孩子，就沒事了？”哭的慘兮兮的玄芷哽咽著開口，望著藍軒。

雲欽眼中頓時燃起了希望的神色，望向藍軒。這是真的麽，如果這是真的話，他可以不要孩子，他只要花月。

藍軒望著玄芷，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南疆聖女向來是一脈單傳，從來沒有不誕下後代的聖女。”

“雲欽，你怎麽了？”就在客廳裏面眾人各有所思的時候，一個翠色的身影閃了進來，呼啦一下子到了雲欽身邊，滿眼驚慌的望著雲欽衣服上的血跡。花月轉過頭，有些生氣道。“怎麽受傷了，阿夏姐，快傳太醫啊！不行不行，阿姐，你快些來給雲欽診斷一下，到底是怎麽了啊！”

“花月，你回來了！”

“尊主！”一時之間，客廳裏已經是亂了套，藍軒楞楞的望著花月，似乎是不敢相信她竟然會回來了。

話音還沒落下，花月已經是被雲欽整個抱在了懷裏，她甚至能感受到雲欽身上的顫抖。她有些不安的在雲欽懷裏動了動，擡頭望著雲欽。“你怎麽了啊雲欽，大家都怎麽了？”

“為什麽不告訴我？”雲欽的眼中盛滿傷痛，想要將花月抱得更緊一些，又怕將她抱疼了。

“你都知道了？”花月張了張嘴，半響之後卻是嘆了口氣，她動了動身子，站起身來，眼神中有著慌亂。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見行歌走了進來，白幽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驚顫，上前一步拉著行歌的胳膊，想要她給出一個解釋。

“阿姐！”

“她懷孕了。”花月還沒能阻止行歌，她已經是將一切和盤托出。下一刻，雲欽震驚的望向花月，甚至都沒有發現自己將她的手已經攥的青紫。腦海中只剩下翠行歌的那句話，她懷孕了。花月懷孕了，她已經懷孕了，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啊？！

從來沒有驚慌過的雲欽此時如同一個孩子，他只能緊緊地拉著花月的手，下意識的將她留在身邊，卻壓根平覆不了心底的慌亂感。

“阿姐。”看見雲欽痛苦的模樣，花月不免語氣中帶了三分埋怨。她如果知道雲欽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她就算是再舍不得他，也不會回來的。她的思緒飄搖，回到了幾個時辰之前。

一覺醒來，感覺到自己一陣腰酸頭疼，而且屁股底下的床似乎還在移動，花月楞了一下，才想起來昨天行歌將她迷暈的事情。她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只要阿姐一知道這件事，必定會帶著她離開雲欽的身邊，永遠也不會讓她再見到雲欽。

她一撩馬車簾子，入眼的是一片黃土，僅僅用了半夜的時間，翠行歌已經是將她帶出了安都，卻是不知道要往哪裏走。發現她醒了，行歌一手駕車，另一手從包袱裏拿出一些零嘴遞給她。

“先吃點，等一會到了城鎮，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花月接過吃的，走出馬車，與行歌並排而坐。太陽緩緩升起，花月將腦袋靠在了行歌的肩膀上，失神的開口。“阿姐，能不能不走？”

“月月你乖，這次不能讓你任性。等我找到了法子，一定會帶你回來安都，到時候你就可以永遠跟他在一起了。”

“如果找不到那個法子呢？”

“……不會的，你相信阿姐，阿姐什麽時候騙過你。”

“阿姐，我們是去哪裏呢？”

“我們先去西岳，我要帶你去找一個人，他也許能幫你。你知道，現在南疆那群老東西肯定是挖空心思要找到你，我不能讓他們找到你。乖，咱們去西岳，會有人保護你的。”

“阿姐，我們是不是去找我爹？”花月望著升起的太陽，緩緩開口。

駕車的翠行歌手一抖，詫異的望著花月，見她面色上沒有絲毫的驚訝，這才嘆了一口氣。“你都知道了？”

“我猜的。”花月回過頭，對著行歌蒼白的一笑。“你從來不跟我提起我爹，而長老閣那群人也從來不提我爹，似乎我就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現在情況這麽緊急，你帶我去西岳，應該就是去找我那個從來沒見過的爹了。”

“月月，你放心，咱們一定能找到她。我也能找到那個方法，救回你。”

“阿姐，你想沒想過，其實這一切說不定都是宿命呢？我今年二十歲了，長老閣迫不及待的給我選了一堆的相公，我逃出了南疆，可是卻遇見了雲欽。”花月眼睛輕輕眨了下，有亮光閃過。

“別胡說。”翠行歌忽然間有些心慌，將她的兜帽往頭頂上蓋了蓋，生怕她著涼了。“月月，睡一會吧，要不了太長時間咱們就到了。”

“阿姐，你別怪我任性，真的不是雲欽的錯，是因為我歡喜他。”花月往行歌身上又靠了靠，瞇著眼睛似乎是要睡著了，聲音帶著軟糯。“歡喜一個人，就會忍不住的想著他、望著他，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都想在他身邊。你會忍不住想要接近他、想要親親他、想要與他再親密、再親密一些，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切，全都給他。”

“嗯，我知道，我看得出來月月喜歡那個男子。他不錯，等我治好了你，你就能和他一輩子在一起了。”

“可是阿姐，恐怕沒時間了。”

“別胡說，南疆那裏你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們找到你的。”

“阿姐，我的力量回來了。”

“……”

“阿姐，我想我可能是懷孕了。這裏，有了雲欽的小寶寶。”

當時，翠行歌勒住了馬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緩緩地將花月抱在了懷中，哽咽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許久之後，傳來她細細的哭泣聲。“傻月月，你不要擔心南疆，阿姐在呢，阿姐不會讓你被抓回去的。”

“可是我怕，我怕阿姐會受傷、我怕我萬一被抓回去、我怕我到時候連雲欽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我怕……我怕我將來的孩子連她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月月。”翠行歌收斂了悲傷脆弱的表情，臉上又是一副冰冷的樣子。“你放心，還有時間，阿姐會救你。”

“阿姐，我想回安都，我想雲欽了。我們這樣不告而別，他會擔心的。”

“可是孩子的事……你該怎麽跟他說你的事呢，你瞞不住的。”

“真到了必須要走的那一天，我自然會悄悄地離開，我不會叫雲欽傷心的。假使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記得要帶孩子回來，遠遠地望一眼她的父親。”那時候，花月還想著不要將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雲欽，等到她真的再也瞞不住的時候，她也不會讓雲欽知道這一切。

到時候她會找個借口離開，就算是雲欽恨她，也不能讓他知道她已經命不久矣。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夠那麽喜歡一個男子，喜歡到心都疼了，喜歡到明知道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燃燒生命換來的，她也甘之如飴。

帶著這種僥幸的卑怯念頭，她回到了安都，然後才發現她錯了，她不應該回來的。雲欽知道了，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還知道她懷孕了。她太高估自己，以為自己能夠將事情辦好，卻發現始終在老天的手掌心中，人終究是算不過天。

她應該聽阿姐的話，走得遠遠的不要離開，便是再想他，再舍不得他也不能回來的。可是她心存僥幸，與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想延長，一日之後又想著下一日，飲鴆止渴，只求最後那天來的更晚一些。所以上天懲罰她的貪心，她叫雲欽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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