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除非病重到下不了床絕不會不上朝的安王爺雲欽，破天荒的跟雲鏵告了假。

安王府客廳裏，雲欽冷著一張臉，視線在白幽幾人面上劃過，眼神深處壓抑著火苗。“各位有什麽可說的麽？”

白幽望了眼額角還有一塊青紫，臉色不善的藍軒，抿了抿唇。其實昨天半夜白幽就發現藍軒出了客棧，當時想著可能是下午與行歌的那一番話擾的他睡不著，想出去走走，白幽便沒有當回事。但是一直到四更天，意識到藍軒一直沒回來，白幽才感覺到不對勁。

趕到安王府繞了大半圈，總算是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藍軒，白幽當時就有不祥的預感，所以當真看到花月和行歌失蹤了的時候，他倒沒有那麽驚詫。

不知道為什麽兩人會一言不發離開安王府，思來想去，白幽隱約覺得藍軒應當是知道這裏面的事情。他能想到的事情，雲欽肯定也能想到，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幕。

藍軒擡了擡眼，見雲欽雖然仍舊想要保持冷靜，但是一雙手已經握出青筋，便知道這男人已經是忍到了極限。所有人都還沈浸在昨天的那場鬧劇裏面，沒有人想到當天晚上行歌和花月就會失蹤，而且分明不像是被綁架了。

除了藍軒。

昨天那事情一出來，他就知道翠行歌一定會出手，就算是用綁的，她也會將花月綁走。所以他半夜悄悄離開了客棧，在安王府外面守著，果然見半夜的時候，翠行歌拎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的花月跳了墻頭。

“藍軒，你到底知道些什麽？”白幽隱約感覺到藍軒知道許多事情，但是他似乎很恨花月。

“我知道的事情，你們日後也會知道。”藍軒冷笑一聲，眼睛望著雲欽，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翠行歌既然把那丫頭帶走了，就不會再讓你找到她。可惜我雖然是料到了她會做出這事，到底還是沒能攔住她，不然照現在的情況看來，那丫頭必死無疑。”

“你若是再亂說，我保證讓你死在花月前面。”出手的是一直沈默不語的雲欽，誰都沒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甚至連白幽都沒來得及阻止，藍軒的脖子已經被他握在了手下，只要他再一用力，藍軒肯定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藍軒，你到底知道些什麽，現在聖女都已經不見了，我們回去也交不了差，你還不肯將你知道的告訴我們麽？”玄芷咬著唇，皺著眉頭望著藍軒。一路上他早就感受到了，比起其他人，藍軒似乎更想盡快找到聖女，但是似乎又不是想回去交差這麽簡單。

自從那個陌生少女出現之後，這種感覺更是強烈，有好幾次她甚至能感覺到藍軒對於聖女的殺意。這可是萬萬不被允許的，在南疆，聖女就是神。她是保護南疆的神，應該受萬人敬仰，別說是殺意，就算是一點討厭都不應該被允許。

南疆人從小就被教導，只要有聖女在，南疆便可百世無憂。所以聖女失蹤，整個長老閣全都瘋了一般，五大家族下一任繼承人全部出動，生怕聖女有一點閃失。他們四個雖然對聖女有怨氣，但是沒有一個人如同藍軒一般，想要聖女死。

“藍軒，你到底與尊主有何仇怨。你應當知道，在南疆，聖女就是神，然後才是長老閣。就算是長老閣閣主，地位也是位於尊主之下的。我想不通，聖女有什麽可以讓你記恨。甚至是，想要置她於死地。”玄芷搖了搖頭，不理墨棋的驚訝，將自己的猜測全盤托出。

而白幽見雲欽手越收越緊，不免有些著急，他抿了抿唇，忽然開口。“藍軒，你不是想花月死麽，但是她現在被行歌帶走了。你應該知道，她只要在行歌身邊，行歌就算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也會保護好她。這是你想要看到的麽？你現在什麽都不說，反而無形中幫了行歌和花月，你再耽擱下去，恐怕我們一輩子都找不回花月。”

白幽一番話落，藍軒身子一震，他轉過頭，艱難的望著雲欽。半響，他低低的笑了起來，掙紮道。“既然你們……想、想要知道……那麽我、告訴、告訴你們。”

雲欽望了他一眼，緩緩松開了手。

藍軒咳嗽了幾聲，才算是恢覆了些力氣，剛剛雲欽的確是想掐死他。他的嗓音還有些沙啞，緩緩道來那屬於聖女的秘密。

“南疆聖女一直是很神秘的存在，甚至在許多傳說中，她們擁有天生神力，可以操控萬物。對於其他幾個國家來說，這也許就是一個傳說罷了，但是我們南疆之人，從小就被教導，聖女是神，只要聖女在南疆，南疆便可以百世無憂。”

藍軒的話才一出口，雲欽已經是身子一震，這南疆聖女的身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重。那麽沒心沒肺的花月，壓在肩膀上的擔子，卻是整個南疆。她從來不說，縱使眉眼彎彎的笑，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心思單純，誰能想到她從出生起，就被給予著要守護一個國家的重擔。

“也許咱們幾個都不記得了，但是白幽，你應該不會忘記，二十年前西岳攻入南疆那次。那時候你已經四歲，應當不至於一點記憶都沒有留下吧？”說到這裏，藍軒望向了白幽。白幽眼中光芒一閃，隱約有一個婀娜身影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那年西岳進攻南疆，一路如同入無人之地，南疆十三城在短短幾個月之間盡數淪陷。”

“我記得這段歷史，上課的時候先生有說過。十三城在幾個月之間被攻破十二座，只剩下彌若城苦苦支撐。後來上屆尊主挺身而出，一人破了西岳三萬精兵而全身而退，成為了一段傳奇。”聽到藍軒說到二十年前的那場戰役，玄芷眼中冒出神往的光芒，忍不住插嘴。

“你知道為什麽前面十二城淪陷聖女都沒有出手，後來彌若城快被攻破的時候，聖女才會出手麽？”藍軒望著玄芷，眼中是一片晦暗神色。玄芷搖了搖頭，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西岳那場大戰的時候她還沒有出生，這些事情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歷史故事罷了。

“因為前面幾個月，上屆聖女翠洛水，失蹤了。”就在眾人沈默之際，白幽抿了抿唇，緩緩地開口。他是在場中唯一一個親眼見過上一屆聖女的人，也是對那場戰役還有記憶的唯一一人。“可是我不知道，你說這一切又有什麽意思。這一切和行歌與花月的失蹤，有什麽關系麽？”

“當然有關系。”藍軒笑了笑，但是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你們恐怕誰都不知道，聖女失蹤的那三個月，是去做什麽了？”

“做什麽？”雲欽抿了抿唇，忍下心底的驚悸，隱約感覺到自己裏花月隱瞞著的事情越來越近。光是這樣他就已經感受到了那血腥之氣，那麽花月一直以來盡力瞞著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到底是什麽？！

“受孕。”

藍軒這兩個字一說出口，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親眼經歷過那次戰役的白幽。他的腦子裏忽然一片清明，就像是打開了一個閘口一般。他想起來了，那場戰役之後只有半年，花月就出生了，算了算時間，當時聖女逼退西岳軍隊之時，正好是身懷有孕之時。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青陌皺了眉頭，隱約感覺到他們似乎是接觸到了一個秘密，這是南疆數百年來一直隱瞞著的秘密。

“只要是見過聖女的人都知道，聖女的確和常人不同，有非常敏銳的操控能力，且驅蠱之術簡直已經算是出神入化。可是你們難道沒有發現一個恐怖的事實，南疆立國短短二百多年，卻已經是經歷過了十任聖女。”

這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所有人恍然大悟。不過兩百多年，卻有十位聖女，年歲最大的那位聖女，死去的時候也不過是二十八歲，最年輕的甚至還沒有到二十歲。每一任聖女，都在最美好的年華裏死去，就算那個年代沒有戰亂，結果也是一樣。

一個兩個可以算是巧合，但是這是十任聖女，這麽多人用生命守護住了南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聖女就要這麽可憐，她們甚至沒有選擇生活的權利，南疆聖女向來是母女相傳，一脈相承。

想到這裏，雲欽忽然是想通了什麽，他的手指忍不住的顫抖起來，壓下心底的驚悸，他睫毛輕動，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請你告訴我，你們南疆，是不是每一位聖女，都是產下孩子之後才死去的？”

“雲欽，我們生個寶寶好不好。”

“雲欽，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快些來造寶寶吧。”

“雲欽，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我喜歡女孩子。”

花月的聲音突然間在腦海裏出現，雲欽壓抑住嗓子口的腥甜，直直的望著藍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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