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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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進討厭仇陽,擋不住楚楚喜歡,一口一聲“小叔叔”,叫的那麽親密,薛進總是內心陰暗的猜測,仇陽一定圖謀不軌,憋著勁想加入他的家庭。

但薛進不會像從前那般將對仇陽的防備擺在臉上了,只暗戳戳的向楚楚灌輸“小叔叔沒有妻子很可憐”的觀念,這樣楚楚就會時不時催促仇陽趕緊找個“小嬸嬸”。

薛進自覺這一招可以膈應到仇陽,膈應到仇陽,足矣。

楚楚一貫早睡早起,窩在楚熹懷裏,沒一會便合上了眼睛,發出停勻的呼吸聲。

“睡了?”

“嗯。”

薛進起身將楚楚抱到小床上去,仔細的用紗簾籠罩那張小床,以免有蚊蟲鉆進去。

抱孩子去小床這個舉動,從某一時期開始,成了夫妻倆行床笫之事的暗號。

不過都通常都是楚熹先開口,薛進很少這麽積極。

楚熹知道他為何積極。

“明日真要回安陽?”

“晌午不是同你說過了嗎。”

“過陣子再回去,我也一起,嗯?”

“過陣子,過陣子是多久?”

薛進原定計劃是十月中旬,臨時改口:“十月初。”

楚熹懶洋洋的抓著他的手指:“十月初九也是十月初,老爹可叫我早些回去,越快越好,你知道的,十月十三是我生辰。”

薛進信誓旦旦:“我知道,太川至安陽,乘船不過七日,你生辰前一定能回去。”

薛軍兵士大半駐紮在東丘、合臨、太川,眼看開戰在即,囤養的兵馬自然要調去戰場,薛進此番回常州,要帶將近十五萬將士,戰船無數,不懼沂都水軍半路殺出,楚熹當然樂意跟著他走,省去車馬勞頓。

佯裝不情不願的答應:“那好吧。”

薛進見狀,又老話重提:“再給楚楚要個弟弟吧。”

楚熹半瞇不睜的眼睛頓時放大一圈,幹幹脆脆回他兩個字:“休想。”

“……”薛進不說話了,悶聲不吭的勞作,最後關頭抽身而出,將不值錢的那一半清理幹凈,動作熟練至極。

其實楚熹每每看他如此,覺得他實在很乖,也挺心軟的,猶豫片刻道:“等過幾年,穩定穩定……”

薛進躺到外側,翻身背對她:“少騙我了。”

薛進的語氣毫無波瀾,卻楞是叫楚熹聽出一絲哀怨,湊過去扒住他的肩膀:“我幾時騙你了?真的,你放心。”

薛進不語,裝睡。

他自是不能強迫楚熹給他生兒子,可該有的脾氣還是要有,他鬧一次脾氣,楚熹就要順他兩日。

薛進喜歡楚熹待他有求必應的模樣,因而無孔不入的想抓住楚熹的把柄,能拿捏兩日是兩日。

轉眼十月初,戰船盡數由東海入江。

薛進要從常德舉兵,一鼓作氣橫渡沂江,直逼沂州雲麓古城,東丘合臨的兵馬早在一個月前就調往常州,駐紮在順清一帶。

楚熹本是不希望在常州開戰的,可常州江域寬廣,有水渠通船,要與沂江霸主對陣,唯有在此方能稍占優勢。薛軍將由順清,常德,安陽,三地起兵,千裏沂江多處可渡,不論哪一處突破江北防守,於薛軍而言都是勝券在握。

前提是,陸廣寧不與朝廷聯手抗薛。

一旦陸廣寧歸降朝廷,帝軍必將在沂州江北設防,這仗打起來就難了。

但楚熹怎麽也沒想到,抵達安陽的前夕,江北傳來消息,陸廣寧於十月初七在錫州暴斃身故。

“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十月初七清早死的,陸家雙生子扶棺送葬,陸大夫人跟在後面一路哭回沂都,昏過去好幾次,蓋棺前我們的人特地去瞧了,是陸廣寧無疑。”

楚熹不由打了個寒顫,問那探子:“好端端的,怎麽就死了?”

探子道:“陸家人找了好幾個仵作驗屍,不過,這幾個仵作嘴巴都很嚴,死因尚且不知,估計不是好死。”

“怎麽就不是好死?”

“埋不是好埋,沂都有個舊俗,橫死之人要在棺木上篆刻超度經文,陸廣寧的棺木是找和尚連夜刻的。”

楚熹看向薛進,不等開口,薛進便道:“不是我。”

薛進派人刺殺過從前的太子,如今的新帝,他有這手段殺陸廣寧。

可他沒動機啊。

陸廣寧一門心思想稱帝稱王,憑著這一股執拗,也未必歸順朝廷,他死了,沂都當家做主的人換了,保不齊就向朝廷倒戈了。

“那……會是朝廷動的手?”楚熹自己問完,自己都不信:“朝廷有這本事,早幹嘛去了。”

薛進嘆了口氣道:“大抵,是陸廣寧的親信。”

“他的親信怎會……”

楚熹忽然啞聲。

陸廣寧不願歸順朝廷,一意孤行,要與薛軍死磕到底,可這顯然是自尋死路,所以他的親信便痛下殺手取了他的性命,陸廣寧一死,相當於與朝廷和解,減輕了沂都軍對朝廷的猜忌,兩軍順理成章的聯手抗薛。

合情合理。

一旁的崔無似乎也想到了這點,緊皺著眉頭道:“陸家人既然找了仵作驗屍,必定會徹查到底,尤其是陸廣寧身邊近者,就沒有絲毫動作嗎?”

探子答道:“此事怪就怪在這,陸家像是要遮掩陸廣寧的橫死,只對外宣稱是急病,並沒有牽連一人,就……陸家三小姐,在初七夜裏撞棺自盡了。”

楚熹聞言,徹底楞住。

薛進冷笑一聲道:“看來那行兇之人,是借陸家三小姐的手殺了陸廣寧。”

薛進刻意咬緊了“行兇之人”四個字,就差沒明說是謝燕平。

楚熹不自覺的搖搖頭,認為即便真是謝燕平要殺陸廣寧,也絕不會利用陸之敏,令女弒父,實在惡毒至極。

“娘——”楚楚用力推開門,笑瞇瞇的跑到楚熹跟前,高高舉起一艘小木船:“你看呀,小叔叔給楚楚做的!”

在楚楚跟前,眾人皆不在談論陸廣寧之死。

廖三躡手躡腳的靠近楚楚,從背後一把奪過小木船:“呦呵,做的真不錯啊。”

楚楚被搶了木船,不哭也不鬧,只雙手叉腰挺著小肚子道:“快還我,不然我打你家廖恒去!”

廖恒是廖三的小兒子,剛滿兩歲,正是滿地亂跑的時候,總甩著大鼻涕要找楚楚玩,便是楚楚敲他額頭,他也傻呵呵的咧嘴笑。

廖三被一把扼住喉嚨,頗為無奈:“好好好,還你,還你。”

楚楚接過木船,並不去薛進身邊炫耀,只縮進楚熹的懷裏,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廖三。

廖三哭笑不得,心中暗道,果然聰明人和聰明人的種,這長大後可不得了。

楚熹將楚楚抱到自己膝上,問廖三:“阿恒病好了嗎?”

“沒什麽事了,就是江上風大,有些著涼,哎,這小子怎麽總生病呢。”

“太川水硬,回安陽養一陣子就好了。”

楚楚擡起頭問楚熹:“祖父在安陽。”

“是呀,還有你幾個叔父,外祖母和舅爺,他們都在安陽等著楚楚呢,楚楚回去見到他們記得叫人呀。”

楚熹在稱呼上永遠分的很清,像是生怕薛進忘記自己是個倒插門女婿。

崔無抿唇,覺得相較朝廷,瑜王,陸家,贅婿的身份才是薛進一統天下的最大阻礙。

但如今考慮這個問題還為時過早。

……

這三年來老爹偶爾會往太川跑一趟,去探望女兒和小孫女,而李善從始至終都沒離過丘州,對楚楚也並不熱心。

一來,楚楚姓楚,是個名副其實的楚家人,二來,楚楚是個小丫頭,並不能給薛家傳宗接代。

雖不熱心,但身在常州,又趕上夫妻倆領著楚楚一道回安陽,李善以為自己合該去瞧一眼那素未謀面的外孫女。

他快馬趕至安陽,先去見了姐姐李瓊。

李瓊看到闊別已久的弟弟,仍然是形若枯槁,眼底毫無光彩。

李善早就習慣了,也知道如何才能寬慰姐姐:“昨日江北傳來消息,陸廣寧暴斃身亡,沂都軍正是群龍無首,此番渡江之戰,薛軍穩操勝券,姐姐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們便能報仇雪恨,告慰姐夫的在天之靈。”

李瓊聞言,柳葉彎眉稍稍舒展,緊接著又長嘆了口氣,拾起一疊書信遞給身旁婢女,婢女立即轉交給下方李善。

李善展開家書,一張一張的翻看,看到後面,臉色愈發沈重。

這厚厚一摞,皆是薛進的親筆書信,提起覆仇大業,不痛不癢的寥寥幾筆,提起女兒楚楚,什麽雞零狗碎的瑣事都有,從字裏行間足以感受到他寫信時那眉眼含笑的神情。

李善與薛進來往書信多為公函,並不知薛進如今這般婆婆媽媽,心中慍怒,面上不顯:“他大概是不想讓你操心太多。”

“李善,你應該明白。”李瓊淡淡道:“薛進若貪圖安逸,我們註定覆仇無妄。”

“……待我見到他。”李善有些咬牙切齒:“我會和他好好談一談。”

離了李瓊住處,李善越想越惱怒,他為了給薛元武報仇雪恨,幾乎傾盡所有,薛進倒好!竟在太川安家落戶!過上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安逸日子!

李善是個急脾氣,刻不容緩地翻身上馬,直奔安陽碼頭。

老爹都在碼頭翹首以盼兩個時辰了,終於看到戰船從東邊緩緩駛來,高興的合不攏嘴:“哎呀哎呀!來啦!”

忽聽到馬蹄聲,扭頭望去,眨眼之間李善就到了跟前。

“親家!”老爹更高興了,上前想拉李善的手。

李善冷著臉避開,目光緊盯著遠處的戰船,暗下決心,要給薛進一個深刻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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