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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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其實最憤怒的是薛雲。

無論如何他也沒有想到剛剛還在和自己神鋒相對的天使9的雷霆攻勢居然是打向了地面,狡猾得簡直難以置信!

對局勢的錯誤判斷使他在第一次的交火中就有種被控制了節奏的感覺,但是懊惱已經絲毫用處都沒有,薛雲血紅色的魔笛G8機甲的電子眼已經鎖定了天使9的方位,左右手的鐳射交替開火,一眨眼間就是瘋狂地十幾道鐳射接連射向了空中的天使9。

但是這個時候最激烈的戰局卻並不在天空之上。

如同雷暴一般轟鳴巨響的機甲引擎聲響徹了整片大沙漠,林南冰冷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熒屏上那與自己越來越近的大悲冥王。

他修長的手指操作是那麽的快,甚至仿佛快過了過去任何時候的操作,快過了白澤發射的那一發閃電般的鐳射——終結者ZZ4粗碩堅固的機械雙手都握成拳,手背上巨大的金屬鋼刺鋒利尖銳地向外,巨大的機身帶著狂風奔馳的步伐每一步都決絕平穩,沒有半點遲疑。

面對FSCT大賽中唯二的皇牌選手武聖軒轅七殺刃,是林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率先進攻!不因我方的弱勢而膽怯,不因敵人的強大而退縮——這才是身為軍人的鐵一般的意志所在!

那沖天的血性仿佛能染紅漫天黃沙,更無形中刺激了億萬目不轉睛盯著這一幕的聯邦觀眾。

然而即時戰鬥的氣氛已經被渲染到了最高點,坐在大悲冥王駕駛艙中的軒轅七殺刃神色卻依舊如同古地球時代修禪的僧人一半冷淡漠然。

屬於少年的那份熱血戰意對他來說並是完全的陌生,但在記憶裏卻顯得異常遙遠——從成為武聖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年,雖然也欣賞熱血沸騰、不顧一切的戰鬥精神,但是在他不再放肆輕狂的心中,終究是冰冷的【尊嚴】二字沈重地壓倒了一切。

每一個東洲人的尊嚴、武鬥聖地泰京的尊嚴、武聖院的尊嚴,都系於他身上。背負著太多太多的時候,也就越發地清楚,所謂熱血終究只是一時的爽快刺激,而想要成為東洲武聖,需要的是來自內心的,絕對的冷漠寂然。

這也正式古老恢弘的東方軒轅家族功法的真諦,任他時轉空移、日月交替,唯我不動。淡茶色的瞳孔冰冷的看著熒幕上那在夾帶著引擎轟鳴而來的終結者ZZ4,巨大的琥珀色機身在翻滾起的黃沙中被烈日染上了一層赤金色,整個仿佛一道黃金雷霆劈過了這荒蕪的大沙漠向軒轅七殺刃襲來。

然而渾身淋滿了血淚的大悲冥王沒有任何動作就只是凝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永恒不動的冥王雕塑一半淒冷地站在漫天黃沙之間,甚至即使是聯邦的億萬觀眾明知道這並不可能,但仍然還是會產生了一種那臺漆黑高大的機甲真的不會做出任何反應的錯覺。

就在終結者ZZ4琥珀色的機甲雙拳已經要擊打到大悲冥王的頭部時,所有的聯邦觀眾、瓦瑞爾的隊員全部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情繃緊了註意力只集中在一處的緣故,那一瞬間忽然感覺整個大沙漠仿佛被某道太過強力的電波擊中,沙塵、空氣中的例子甚至是整片時空都是一個劇烈地震顫——全場只有林南知道,那並不是錯覺,是真正的、來自於娜臺詭秘高大的大悲冥王的強大氣息!

那一電光石火的剎那,他忽然感到了來自骨子裏的那一陣戰栗——退,必須退!

按在操作臺上的手掌已經怒張到青筋暴起,終結者ZZ4被強大的力道拉出一聲吱吱的聲響,硬生生地被林南用超度強控遏制住了這八米高的龐大金屬機身的前沖慣性。

緊緊盯著視窗界面的林南忽然發現視野中的漆黑機甲一瞬間失去了蹤影。不,並不是失去了蹤影,林南敏銳地意識到,是對方在以電子眼都無法捕捉的速度在縮短著與自己的距離!

然而這已經太遲了。

並不陌生的、來自於軒轅七殺刃那神秘的【氣】再次霸道地籠罩了整片大地,林南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隔著兩個機甲厚重的金屬器械,他依舊再次體驗到了賽前在走廊遇到軒轅七殺刃時近乎令人窒息崩潰的巨大壓力沒頂而來的感覺,十指那一瞬間徹底的冰涼——無法操作,無法操作!

在這樣的戰鬥中,任何一秒的遲疑都能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轟——!

只見大悲冥王八米高的機身帶著一團瘋狂的沙塵暴在半空中一個旋身一百八十度,龐大的機械左腳劃過一道霹靂般的弧線,狠狠地夾帶著呼嘯的狂風準準踢中了終結者ZZ4的頭部!

是頭部!

所有聯邦的觀眾都無聲地張大了嘴巴,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機甲的頭部就如同人類一樣也是最脆弱致命的部位,包含著電子眼、檢測儀等最精微的儀器,被暴打頭部之後最有可能的後果就是爆機人亡。

但是即使如此在任何時候機甲近身戰中都很難見到直接攻擊頭部的行為,因為一臺笨拙龐大的機甲的柔韌性跟人類並不能夠相提並論,想要擡腳踹頭根本就是比遠端狙擊還要困難的事。但軒轅七殺刃從凝立不動、再到頃刻間暴起旋身一腳,準頭、力道、甚至是那股無形中要一招內把對方打得爆機而亡的狠辣都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就在觀眾都噶巨額到心中一抖的同時,大悲冥王的雷霆攻勢卻並沒有結束!

他兩只機械手臂同時伸出,牢牢抓住那已經搖搖晃晃的琥珀色機甲的雙肩,然後猛地擡起左腿——膝沖!

又是轟的一聲巨響,整個終結者ZZ4的琥珀色機身都被沖撞到了半空中!

幾乎能夠聽到終結者身上的金屬被暴擊時發出的顫抖和呻吟,那個膝沖是有著怎樣可怕的力道,竟然能在平地上毫不借力就將結結實實的足有幾十噸重的金屬機甲給擊飛到空中,簡直只能用逆天來形容!

而大悲冥王徑自一個二度強控,以一種幾乎是輕松的姿態憑空拔地而起,跟著終結者ZZ4的機身一躍就是二十多米,有時那只龐大的機械左腳,毫無憐憫地踩在已經無力還擊的終結者的胸口,兇狠地用力踏了下去——這麽一腳,竟然直接把終結者ZZ4從二十米的高空踩進了流動著的流沙地!

滿地的黃撒謊猛地四濺翻滾,如同忽然掀起了一陣狂放的金色沙塵暴,大悲冥王就這樣將終結者大半個機身都狠狠地踏進黃沙之中,獨自站立在風眼之中!

那一刻,機甲漆黑面容上那雙仿佛是留下了血淚的電子眼漠然地看著遠方,仿佛是某種滄桑的悲憫、又仿佛是徹頭徹尾的冷酷。

同一時刻,各大媒體和虛擬網站的版面已經統統被這幅畫面占滿——滿身血淚的大悲冥王腳踩終結者ZZ4,孤獨地屹立在黃沙中看向遠方。

也正是那一刻,所有人都真正明白了東洲武聖這四個字的含義。沒有鐳射的交鋒,甚至連大悲冥王身上的近戰武器都只是被插在黃沙之中作為標記,明明是機械的龐然巨物在交戰,可是其實透過表象來看,本質上卻分明是一場東洲體術的盛大演繹!

一飛踢、一膝沖、一淩空飛踏——這分明就只是三個簡單的東方武術動作而已!

是的,沒有華麗漂亮的動作,沒有熱血沸騰的宣戰,東洲武聖這四個字所代表的僅僅是——摧古拉朽、戰無不勝!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林南終於因為不斷在機甲駕駛艙裏回響著的刺耳警報聲睜開了眼睛,他失神地深深吸了口氣,剛想擡起身子,卻忽然【哇】地一大口鮮血從嘴裏噴了出來。

「大神!!你沒事吧!」

這時,隊伍頻道裏傳來了蘇洛特急迫焦慮的大吼聲,其中還混雜著白澤語速飛快地呼叫聲「林南,林南「。

」我沒事。「林南轉過頭又是一大口鮮血直接吐在了地上,他連嘴角的血跡都沒有去擦拭,只是平靜地吐出了三個字。

在這個超高擬真度的大沙漠中,任何現實生活中會發生的情況都會被如實類比。被猛烈地踢到頭部時他整個人就已經有了眩暈的感覺,之後從半空被大悲冥王直接一腳踩進沙漠中的過程更是短時間地陷入了休克狀態。

東洲武聖的強橫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在聯邦的觀眾看來是終結者ZZ4完全被大悲冥王像沙包一樣從地上揍到空中再從空中一腳踩進土裏,但是林南卻是對此時的戰況最清楚的那一個——他之所以無力反擊,並不是因為對方的動作太快、並不是因為第一下就把他打懵了,而是因為軒轅七殺刃的【氣】!

在之前和軒轅七殺刃在走廊裏的那一次短暫交鋒時,林南就曾領教那壓力仿佛水銀般無孔不入的可怕感覺,如同泰山壓頂一般讓他幾乎瞬間就被壓制得崩潰。

他的確是沒有想到當兩個人都身處於機甲駕駛艙裏時,隔著厚厚的金屬機械對方仍然能瞬間用霸道的【氣】來把他束縛住——這是一時的失策,卻並沒有奠定他的失敗!

林南漆黑冰冷的雙眼看著操作臺,面無表情地關閉了機甲受傷的示警消息,甚至連瓦瑞爾的隊伍語音頻道也被毫不猶豫地切斷,一時之間整個駕駛艙裏頓時一片靜寂,然而在這徹底的安靜之中,卻仿佛湧動著微弱卻不容小視的氣息。

林南忽然閉上了雙眼,整個身體都在那一刻進入了絕對休眠狀態,他單薄緊閉的嘴唇上還沾染著鮮紅的血跡,可是左眼上那道很辣的傷疤卻仿佛昭示著某種堅定不屈的情緒。

到了這種時刻,他也不想再隱瞞自己的實力——軒轅七殺刃,不要忘了修煉古東方【八段錦】的他,同樣可以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氣】!

只聽一陣瘋狂的引擎啟動聲,整片沙漠都仿佛因為那流沙地下巨大物體的動靜兒震動起來,一陣陣轟隆轟隆的聲響伴隨著猛烈地倒卷向天空的赤金黃沙,仿佛是來自大地深處的憤怒咆哮,就連霸道兇悍的大悲冥王在那一瞬間,也再也無法站穩,巨大的機身不由自主地劇烈晃動起來!

終於——巨變突起!

渾身灑滿血淚的大悲冥王機身忽然之間就被整個掀飛!

雖然它仍舊在天空中一個靈活地二度強控翻身,平穩地落在了十米開外的沙地,可是,那一刻所有人都不曾再去看一眼大悲冥王的操作。因為,他們的註意力通通都已經在狂舞地黃沙中,緩慢卻堅定地慢慢直立而起的終結者ZZ4!

它的頭部因為之前猛烈的一踢有些歪斜,厚重的胸甲也凹陷了一大塊,可是當它琥珀色的金屬機身從無盡的流沙之中漸漸站起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只見它的機械手臂緩慢地舉了起來,然後猛地——從背後抽出了那把巨大的合金巨劍在胸前一橫,驕狂的烈陽之下,那一刻的琥珀色終結者ZZ4簡直如同一個從地底覆蘇的黃金戰士一般英武閃耀!

」武聖——「厚重沈穩的機械聲音隨著沙漠上的狂風傳向遠方,僅僅只是又吐出了兩個字:」來吧!「來吧!

那一瞬間,當連受三次重傷的終結者ZZ4從地下再次站起,當他舉起巨劍再次義無反顧地宣戰,雖然億萬的聯邦群眾沒有看到機甲駕駛艙裏那個蒼白少年嘴角流下的鮮血痕跡,可是無數人卻還是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沖動!——來吧!同為軍人,即使受盡重傷、機甲破裂,但是怎會屈服,絕不屈服!

坐在大悲冥王機甲駕駛艙的軒轅七殺刃仍舊是波瀾不驚的漠然表情。

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低估了林南,雷霆般的三連擊本就應該能直接打得對方爆機身亡,但ZZ4如今從流沙再次奇跡般站了起來,起碼說明了林南的身體素質超乎他的想象。

軒轅七殺刃平靜地看了一眼流沙地正中央插著的長刀,那如今已經無聲無息地沈進去了一半的刀身仿佛是在提醒著他所剩不多的時間。

但是卻也沒有半點驚慌的感覺,因為還是像他之前所說的——想要與一個武聖一戰,只憑這些,仍舊不夠。那一瞬間,他淡茶色的詭異豎瞳微微收縮,細得如同一道尖銳閃電在其中劃過。

只見大悲冥王夾帶著一聲咆哮般的巨大吼聲,如同一只蘇醒了的洪荒巨獸般向十米開外的終結者ZZ4沖去!

而與此同時,終結者ZZ4竟然也絲毫沒有退後,反而是一樣如同不要命了一般向大悲冥王飛奔。

短短三十來米的距離只不過是一眨眼就跨越的距離,轉瞬間,之間兩臺八米高的龐然金屬巨物已經兇猛地撞在了一起!

轟——一聲仿佛能夠將天地都震碎的轟然巨響,終結者ZZ4的合金巨劍已經重重地劈砍在了大悲冥王包裹著右手臂的巨大合金圓盾上,兩臺機甲的力道在那一瞬間誰也奈何不了誰,下一秒就幾乎是在同時都狠辣地揮出了左拳。

砰!呯!呯!

一連數十下瘋狂地對拳,每一記重拳都仿佛將這大沙漠震得天昏地暗飛沙亂舞。

每一拳猛烈碰撞的那一刻,終結者ZZ4就不由自主退後半步,一連數十個交鋒下來,它已經生生地被打退了三十多米。

大悲冥王那毫不花哨的,甚至可以說野蠻的打法卻瞬間讓所有人都只感到熱血激蕩,這才是最男人的打法—— 一拳一拳,再一拳,直到把對方就這樣生生打殘!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每一拳在對壘的同時,其實真正兇險的是兩個人交織在這片流沙地上方的——【氣】的對撞!

看似是在用硬生生地拳頭對砸,但其實真正左右結果的卻是那無形無聲的【氣】的對拼。

最初的時候,林南根本沒有任何去控制【氣】來抵抗軒轅七殺刃攻擊的技巧,但是在那一連數十次沖撞,在這樣幾種密集的嚴峻考驗下,縱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屢戰屢退,可他卻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感悟——所謂【氣】並不是死的,而應該像機甲、像合金巨劍一樣能夠為他所用;而同時,也應該像戰鬥的節奏一樣,可以控制、可以變頻!

林南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平時運轉八段錦那頭腦和身體都是一片平靜地狀態自然而然地就湧現了出來,那一刻,他整個精神已經進入了一片清明的世界,雙眼冷靜地看著視窗上大悲冥王漆黑的左拳再一次夾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了過來,明明應該是電光石火般飛快的動作,卻忽然之間仿佛緩慢得能看清機甲拳頭上每一根鋼釘的形狀——就是那一秒,他渾身上下所有的精、氣、神仿佛都因為八段錦的運轉而凝聚在了一起,如果說軒轅七殺刃的【氣】仿佛一座千丈高的巍峨大山,可以以萬鈞重量將他整個人都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話那麽他此時此刻的【氣】,就仿佛寒天黑夜中的一把銀亮匕首,尖利的鋒芒再也無法隱藏,呼嘯著要沖出胸膛!

終結者ZZ4站得筆直面對著大悲冥王,揮出了那琥珀色的巨大金屬拳頭時發出了一聲震天撼地的怒吼!

轟!

兩拳再次相撞——飛沙走石,連整個時空都仿佛被打出了條條裂縫!

沒有後退!終結者ZZ4這一次,沒有後退!

演播室中,羅西斯和柳飛背後的畫面被定格在了那一刻,兩臺高大得如同擎天巨柱的金屬機甲屹立在狂沙中,拳拳相抵,仿佛已經被風沙封存成了萬年不變的雕塑!

而在這幅畫面的左下角,卻臨時剪接出了一個少年的面孔。

那是坐在終結者ZZ4駕駛艙中的林南。

他的面孔輪廓深邃而堅毅,臉色卻早已因為受了太多次重傷而變得虛弱煞白,嘴角旁的鮮血甚至已經隱約流成了一道小溪,可看到他的雙眼的那一瞬間,幾乎是所有人,包括主持人羅西斯和柳飛都沈默了——那是雙本該冰冷漠然的漆黑眼眸,可是當他直視著正前方的時候,卻仿佛能讓人看到其中不斷地迸濺四射的火星,照亮了他蒼白的面孔,甚至仿佛能將貫穿他左眼上方的狠辣傷疤點燃!

聯邦的億萬觀眾並不了解這個看上去冷漠的少年,甚至很多人在之前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那一個瞬間每個人卻都感到胸口一陣陣的發燙!

或許也正如蘇維納斯將軍在賽前所說的那樣:拿出最耀眼的風采,為整個聯邦的觀眾展現出一個真正聯邦軍人的靈魂——他做到了!

」絕地而起、無畏反擊,所以無論這一戰是勝是敗他是生是死,我想今天我們都應該記住……「柳飛看著大熒屏,沈默了許久才輕聲地對整個聯邦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名字,叫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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