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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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戰火已經燃燒到旺盛的最高點時,只見終結者ZZ4手中的琥珀色巨劍一揮,兩臺機甲霎時之間都退開了三、四步,再次陷入了有些奇特的僵持狀態。

「林南——」沙漠上空回響起了大悲冥王蒼涼低沈的機械聲音:「你的確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你我都明白,我之前重擊你三次,你絕不可能只是受了一點輕傷,此戰你必輸無疑。不過我仍然希望,FSCT結束之後你可以去一趟東洲泰京。」

這話一出,不僅是瓦瑞爾陣營大吃一驚,就連武聖院眾人也有些詫異,軒轅七殺刃一貫冰冷寡言這次竟然主動邀請絲毫不熟悉、甚至還是敵對身份的林南,顯然是對方對他來說是非常特殊的。

東洲泰京。

古東方武術保留最徹底的神秘地域,更有傳說中的七大武術世家宗族,即使軒轅七殺刃不說,林南有機會也一定會去見識一番。

但是坐在駕駛艙裏的林南在那一刻漆黑的雙眼裏卻忽然閃過了一絲微妙的神色,他遲疑了一下,漠然地說:「武聖——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實力。」

態度近乎是傲慢地無視了軒轅七殺刃的邀請,他一字一頓的繼續道:「我藏了好久的最終一招,今天,就叫你見識一下!」

這句話一說出口白澤的臉色就微微變了一下,但是在當時的境況下,所有人的神經卻都不由有些緊繃起來。

只聽終結者ZZ4的引擎轟鳴聲越來越響,如同一頭洪荒巨獸在憤怒地咆哮著,軒轅七殺刃能夠感覺到天地之間屬於林南那仍舊閃動著寒光的【氣】仿佛也在同時一步一步地迅速增強,鋒銳的氣勢直沖雲霄,仿佛能將蒼穹都刺破一個洞一般的強勢!

本來十分篤定自己判斷的軒轅七殺刃神色也不由微微凝重了起來,他一雙淡茶色的豎瞳裏冒著點點寒芒,緊緊盯著視窗裏終結者ZZ4的動靜——就是在那氣勢已經抵達頂峰的瞬間,琥珀色的龐大機甲如同一道閃電轟隆隆地向大悲冥王奔馳而來!

那一刻他眼中看到的,是屬於終結者ZZ4的琥珀色合金巨劍把在戰鬥前他抽入流沙中的古戰刀徹底拍入了地下!

林南根本不是要跟他大戰,是要把有著計時含義的古戰刀擊入沙中!所以最後那一刻,他的合金劍根本沒有劈砍下來,而是向後猛擲,然後準準地砸中了他的戰刀。

是他親口說的,戰刀只要徹底埋入流沙中戰鬥就算結束,到那時候他還沒擊殺林南就放瓦瑞爾軍校走。

軒轅七殺刃簡直不能相信,自己會被這樣的伎倆涮了!

他臉色鐵青地看著終結者ZZ4從沙地裏再次狼狽地爬出來,那一瞬間搭在操作臺上的修長十指都因為憤怒而微微有些發抖起來。

這不能怪他不設防,就連聯邦的億萬觀眾也在同一時間看傻了眼。

之前那一場激動人心的大戰,那個雙眼漆黑冰冷的少年始終都是一副鐵血軍人的模樣,從最開始就悍然先行進攻、被狠狠擊中機甲頭部又踩入流沙之中卻又再次爬起,即使嘴裏因為受了重傷流著血也和軒轅七殺刃拳對拳地硬拼,從頭到尾他的作風都是徹頭徹尾的無畏硬漢。

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經是一個如同被軍人的意志和勇氣所堆砌而成的戰士,連他後退哪怕半步都是無法想象的,更何況是……更何況是這麽惡劣地騙人!?

別說是武聖院的人,就連瓦瑞爾的隊伍頻道裏也已經炸開了鍋。

「大神,我靠,大神!!大神!!」蘇洛特整個人已經笑得要暈過去了:「你……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機智了!」

「林南你……你這也太不耿直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舒慕白也不由感慨了起來。

林南並沒有心思去顧及隊伍頻道,他謹慎地看這不遠處那臺一動不動的大悲冥王,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渾身都已經繃緊了準備應付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

過了良久良久,只見大悲冥王的駕駛艙門忽然猛地彈開,一個身影淩空躍了下來,一道冰冷沈靜的聲音傳了出來:」空塵撤陣。讓他們走。「軒轅七殺刃一雙淡茶色的豎瞳緊緊地盯著高大的終結者ZZ4,沈默了半天,終於軟了口氣說:」剛才的情況下換其他任何一個人,這一招都不會成功。是我——低估了你。「林南終於也松了口氣,他雖然坐在終結者ZZ4的駕駛艙裏高高地俯視著軒轅七殺刃,但是在那一瞬間卻不由也對這位東洲的武聖起了一絲敬意——論戰鬥力,現在的他的確不是軒轅七殺刃的對手,最後這一招也實在是走投無路無計可施。

只要對方哪怕有一絲絲的動搖,輕弩之末的他必然逃不掉被擊殺的命運。

但是最終,軒轅七殺刃還是選擇了恪守諾言。單就這一點,林南也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麽。

」武聖,「終結者ZZ4的機械聲音傳了出來:"泰京,以後我一定會去。還有——謝謝。「軒轅七殺刃帶著武聖院的眾人往遠方前行,他在風沙中聽到遙遙傳來的那一聲謝謝,竟然隱約是露出了一絲笑容,手中握著的巨大戰刀反手一插再次負於背後,那修長的五指在半空中微微揮舞了一下,大概是一個再見的手勢。

已經到了黃昏時分,烈日西斜,照在黃沙之上仿佛給整片沙漠都覆蓋上了一層蒼茫的金紅之色,武聖院一行人走在餘暉之中,影子雖然被拉得極長極長,但是終於還是漸漸地消失在了視野之中——」哈哈哈哈大神!!!你太棒了!「只聽轟隆隆一陣響聲,嗜殺H明黃色的龐大機身一躍而起緊緊地抱住了終結者ZZ4,兩臺機甲一起重重地滾入了流沙之中。

空塵的滯陣撤去之後流沙再次恢覆了流動,可是此時此刻的瓦瑞爾眾人卻已經完全不去在乎了,與此同時舒慕白的RV330也反應過來,沖上來就把嗜殺H和終結者ZZ4一起熊抱住,三臺機甲糾纏在一起的力道頓時使流沙的力道一個加強,不約而同地一起快速向下陷去。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明明已經下沈得只剩下三臺機甲的頭部露在沙地上面,但是滿把滿把的黃沙卻被興奮地沖天空揚起,機械的呼喊聲遙遙傳了開來,坐在駕駛艙裏的少年們臉上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即使是林南在那一瞬間蒼白的臉上也湧現出了一絲笑容。

天空中,銀色的Silverado天使9漆黑的金屬雙翼展開,高能的戰鬥模式依舊謹慎地開啟著監控周圍的情況。

雖然維持著這樣的飛行很消耗能源,但是那瞬間的白澤卻是真的不想降落到地面上。

剛才在緊張地戰鬥中,他不僅靠著超強的滯空控場能力死死壓制住了薛雲,同時也沒忘了指揮嗜殺H和暮光RV330和武聖院藤井兄弟對峙著,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場面的微妙平衡,使瓦瑞爾起碼在表面上和武聖院保持著巧妙的僵持狀態。

可是雖然在戰鬥中他的表現無可挑剔,但一到戰鬥結束的時候他仿佛就再次淪為了那個團隊裏的局外人。所以就這麽飛在空中……雖然依舊是一個人,但是看起來高高在上總比孤孤單單地站在地面上要好一些。

而就在這時,暮光RV330忽然擡起頭,費力地伸出一只機械手臂說:」白澤,拉我一把。「白澤面色平靜,把天使9的翅膀微微收了開始下降,可沒想到剛握住RV330的金屬手掌就感覺到一陣大力把他向下拉。

以他的反應速度這樣突如其來的力道也完全可以應變,可是那一刻白澤卻忽然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就這麽放任了對天使9的控制,竟然真的就這麽一頭被舒慕白拉得栽了下去。

掉進流沙中的那一瞬間,就感覺一下子被包圍住了,將電子眼轉動了一下才看到是背後的終結者ZZ4忽然擁抱住了天使9的機身。

而RV330的機械手臂則抓著他,另一只手抱住了嗜殺H的寬碩肩膀,而即使是最為排斥他的蘇洛特此時也把手臂搭在天使9另外一邊的肩膀上。四個人這麽在流沙中糾纏著,隊伍頻道裏訊息的聲音響個不停,可那一刻白澤卻只感覺無暇去看。

白澤從小到大都永遠生活得優雅得體,也曾經看過在許多競賽中,團體贏得比賽之後所有的隊員熱淚盈眶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場面,可那時往往都覺得一身臭汗地擠在一起只會令他感到厭惡煩躁,並沒有絲毫熱血的感動。

但是那一刻,深陷在流沙之中,周圍伸手之處碰到的都是隊員們的機甲,因為四個人熊抱在一起得太過緊密,甚至連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電子眼都已經看不清周圍的景物,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仿佛有某種微妙的情緒在發酵。

白澤銀灰色的雙眼劃過了一絲覆雜深沈的情緒,過了良久良久他就那麽閉上了眼睛,聽著隊伍頻道裏的吵吵鬧鬧,任由自己的計價隨著流沙和其他人一樣在起起伏伏——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原來……擁有隊友的這樣的感覺。

戰鬥的時候比肩進退,勝利的時候緊緊相擁,積極深陷於無盡的流沙之中也會感到很溫暖安全。

這種感覺……其實真的不賴。

同一時間的讚歌古堡內,屬於瓦瑞爾校隊的豪華休息室。

蕭默和慕容非坐在大熒幕前看著大沙漠中四個瓦瑞爾小隊的機甲相擁的那一幕,兩個人忽然之間都很安靜。

蕭默穿著雅黑色的軍裝禮服,肩膀上是象征著少校身份的兩杠一星、紅底金星的英挺肩章。

他修長的十指在胸口前優雅地交叉,修長的手腕與璀璨的金色袖扣相得益彰,整個人靠著椅背英挺的輪廓都沒入了陰影之中,只有一雙琥珀色的雙眼平和地看著那仿佛被定格了的畫面。

並不是偽裝出來的淡定,而是那瞬間真的心裏感到很沈靜。

毅然把自己心愛的機甲交給那個看起來冰冷寡言的少年時,在連副校長的面前行了軍禮不惜以名譽做擔保的時候,蕭默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他的堅持、他的勇敢、他的無畏,都將使他如同一頭皮毛鋥亮的俊俏黑馬奔馳在聯邦觀眾的面前,強勢地吸引所有人的註意。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竟然還有些微妙的惆悵感覺。

就仿佛是自己拿著望遠鏡從無垠的星空裏第一個發現了這一顆無名的星辰,當日後每一個人都開始讚嘆著它的璀璨和美麗時,除了滿腔的自豪之外……還參雜著一絲絲的覆雜感覺。

如果不說出去的話,是不是這一顆星辰就只屬於自己呢。

蕭默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他嘴唇的輪廓單薄美麗,微微翹起來的時候即使是微笑的表情都有種憂郁的氣質。

如果是其他的任何人,都不會使他產生這樣的感慨,但是林南卻有那麽些許的不同。

冰冷鋒利的眼神每每都會讓蕭默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體弱多病早早去世的弟弟,甚至經常會產生」如果蕭南從小身體健康的話,那馬或許現在就應該像林南那樣「的怪異錯覺。

蕭默無聲地嘆了口氣,站起身拿過一旁香檳車裏已經冰好的Chantella搖晃了一下裏面琥珀色的剔透酒液。

」你還沒到十八歲的話,就不能喝酒。「他轉過頭看著坐在一旁的慕容非。

」蕭默少校,你不會這麽古板吧?「慕容非站起身毫不遲疑地拿過了兩只高腳杯,他雖然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看向蕭默,神色卻依舊顯得有些疲憊。

蕭默搖了搖頭,卻沒有多說什麽,他嫻熟地輕輕把香檳酒瓶搖晃了幾圈,然後順著勁道輕輕一拍。

只聽【啵】的一聲,一道琥珀色的酒液沖天而起,醇厚香濃的香檳味道頓時彌漫了整間休息室。

將兩個高腳杯裏都倒上了香檳,蕭默把酒瓶放回了冰塊桶裏,轉頭看向了慕容非。

少年一頭黑發很利落地向後攏起,由於出來之後幾乎沒則麽休息就一直做愛休息室裏緊密地關註著賽事,搜索一臉色還有些微微的蒼白。他一雙略微發藍的瞳孔有些出神地望著熒幕上四臺機甲相擁的畫面,斑駁陰影中的側臉莫名地顯得有些落寞。

蕭默輕輕拍了下慕容非的肩膀,沈默了片刻才說,」不要覺得沮喪,更不要覺得是自己不夠出色。「慕容非無聲地接過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擡起頭看著蕭默,或許是因為酒氣的渲染,那一瞬間他的雙眼彌漫起了一絲看不清的情緒:」我……為他們高興。「他又喝了一大口酒之後,終於有些艱難地繼續道:」但我也很希望,我能和他們一樣,陷在流沙裏,抱在一起,亂喊一通……"「慕容。」蕭默凝視著慕容非的雙眼,像瓦瑞爾校隊裏的其他人一樣只簡單地用兩個字的姓氏稱呼他:「聽我說。」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是短暫而不牢靠的。比如忽然的名聲大噪,比如各大媒體宣傳下的風光無限。在我們這個時代,軍人的勝利和戰功已經被媒體廉價的宣傳消費了太多太多,於是,有很多人迷失在一時的耀眼中,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本職和天性。我們都知道,一個人壯烈的犧牲,在觀眾的眼裏必然不如一場淋漓盡致的大勝更為有力刺激。但是這並不值得氣餒,你知道為什麽嗎?」

並沒有等待慕容非的回答,蕭默微微一笑,輕聲繼續道:「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多少東西短暫而脆弱,就同樣有多少東西是牢固而長久的。或許此時此刻觀看FSCT的億萬聯邦觀眾一個星期之後就會輕而易舉地忘記,有一個少年為了不拖累他的隊伍而選擇了悄悄地自殺退賽。但是,瓦瑞爾校隊的每個人卻會永遠記得——記得你的勇敢和犧牲。在他們心底,你將會是那個可以在未來戰場上以命相護、比肩共進退的戰友。

我們是軍人,我們註定要在戰場上流汗、流血、甚至流淚,將來你就會知道——戰場之上,沒有父母的保護,沒有愛情的撫慰,你有的只有站在你身邊日日夜夜共同奮戰的戰友。那時你就能夠明白,此刻迎來的這份誠摯的信任,是多麽的寶貴、多麽的……值得慶祝!」

慕容非擡起頭,安靜地看著蕭默。

這個看起來永遠是溫柔平靜的軍部少校,此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暗暗的燈光下卻顯得那麽的浩瀚深邃——慕容非想,他會永遠記住這一天。

他的隊友在FSCT獲得第一次大勝的這一天,他真正開始明白自己人生意義所在的這一天。

「幹杯——」

蕭默和慕容非同時站起身,對著大熒幕上定個的畫面:「為了瓦瑞爾——幹杯!」

為了瓦瑞爾。

為了……戰友!

幹杯——

白澤番外

——————人生是個註定孤獨的旅程。

是什麽時候開始有這樣堅定看法的呢?其實白澤自己也不記得了。

既然很多學者都認為一個人的世界觀和人生觀早在咿呀學語的時候就已經被註定,那麽姑且就這麽相信吧,這樣推斷的話。是龐大的白氏家族給了他這樣的觀念,從出生、到成長,每一天每一天,就這麽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個性。

孤獨可怕嗎?

白澤對這個問題簡直嗤之以鼻。

在洪荒無限的宇宙中,每個人都是渺小而卑微的個體。

因為軟弱才會選擇聚攏成為一個社會性的群體,久而久之甚至產生了可怕孤獨這樣可憐的情緒,這難道不是很可笑嗎?

強者從不抗拒孤獨——強者享受孤獨,並帶著孤獨所的榮譽一個人走下去。

[白]這個姓氏是無比尊崇的,在這個家族裏,每一個人都是強者。

白澤的祖父白永涅,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是首批參與人類聯盟UFH動議的要員之一,聯盟建立之後擔任第一任總議長,可以說上是親手架構了整個人類覆興計劃的靈魂人物。

十八年前的夏天他在西區邊疆區域例行巡視時,被白血人帝國派遣來S級戰士刺殺身亡——整個人類聯盟為這位元勳的慘死感到沈痛萬分。

同年同月,白澤出世。

那段時間全部白家人披麻戴孝丶神色肅穆。

彌漫在那年盛夏的森冷凝重並不僅僅是白永涅的死亡,而更多是那混著在悲痛中升騰而起的——有關權力的血腥之氣。

只不過短短兩個星期內,白家又蹊蹺死亡了個氏族骨幹,其中就包括白澤時任將軍的大伯。年輕一代中更有數十名牽連在內,有許多人就悄然消失在了那個夏天,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音信。

白家那龐大的靈堂連著擺了一個月,直到月末白澤的父親白長信遴選成為聯邦中央議會議員之一後,血色的動蕩才漸漸平息。

有人說小孩子學會的第一個表情是來自於外界傳達給他的訊號,那麽白澤的確是從來就沒機會去學會如何去微笑。

他長相很柔和,雖然唇角自然地上翹,可是笑起來卻總是顯得陰沈,一如他出生那年籠罩在白家宅院上空的斑駁陰雲。

祖父的突然去世對於白家來說打擊很大,但是這個尊貴而且高傲的家族不能就此倒下,所以每個人都因此各外忙碌。

初任議員的父親自然不用說,年長白澤八歲的哥哥也已經被送去封閉式的精英學院半年才回來一次。

龐大而奢華的巨大庭院中,往往只有忙碌的女傭和白澤相伴。

後來,當白澤恍然地在某個瞬間回想起小時候才隱約意識到,自己其實從來都不能稱得上是個勇敢的人在他年幼不經雕琢的時期,他其實曾經害怕過太多東西——夏夜裏突然降臨的暴雨,劃破天際霹靂般的閃電,對於他來說太過空曠巨大的安靜房間,床底下那不知名卻能把他吃掉的怪獸。

他也曾經因為害怕而整夜地睡不著,最終忍不下去的時候,他一個人在暴雨和閃電雷鳴中,抱著枕頭穿過長長的黑暗長廊來到了另一端的父親的臥室時,迎來的卻是父親冰冷且不耐煩的兩個字[出去]

不要像個懦夫一樣。

不要打攪我休息。

——這就是一個父親拒絕自己年幼兒子的全部理由。

父親並不喜歡自己,這是白澤很早就已經感受到的事情。

盡管父親為他請來最優秀的家庭教師,為他鋪好最精英優等的道路,為他訂制最適合他的機甲,但是他們父子的關系卻始終淡漠,幾乎沒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

習慣之後就並沒什麽難以接受的。

這就是白家的生存法則——成為最優秀的丶最強大的,就可以享有白家所有的資源和能量,這一切,都和情感無關。

如果說,和父親打交道是屬於政客的學問,克制丶冷靜,遵循某種約定俗成的規則來獲取好處。

那麽對於白澤來說,母親這兩個字更近乎是夜半時分令他感到遍體生寒的夢魔。

在他的成長經歷中,他其實大約等同於沒有母親。

他的母親叫鄭嘉葉,鄭家既不是政界顯要,也不隸屬於軍部,但是鄭家與白長信的強勢結合卻幾乎是奠定白澤父親在那場爭鬥中勝利地位的致命一擊——自從UFH成立以來,整個人類聯盟的科研就呈現出兩個基本大方向,一種是對各類新型戰鬥類機甲機甲的研究和生產,另一種就是鄭家人致力研究的生物科技。

鄭家從白澤母親的祖父開始鉆研生物科技,代代相傳,鄭家幾乎每一輩都出現了好幾個科研精英,整個家族在人類聯盟的頂尖生物科技科研機構開枝散葉,掌握著整個人類最高端科技的秘密和方向這種力量和普通意義上的權勢和地位有著一些微妙的區別,但整個鄭家對聯邦政局的影響力無疑是巨大的。

所以白澤母親鄭嘉葉和父親白長信的婚姻是,一場政治政治結合——他們之間,沒有絲毫愛情存在。

這一點是白澤後來才明白的。

——他並不是自然生產的孩子。

蘋果熟了會從樹上掉落,男女愛情的結合最終由女性孕育分娩,這都是自然的規律。

可偏偏,他的降生有駁於這自然規律。

他的母親從來沒有和父親同房過,包括結婚當天。

而他之所以能出生,完全歸功於母親那強大的科研背景。

從科技的角度說起來,或許沒什麽大驚小怪的,不過就是試管嬰兒。

但是有所不同的是,他從來沒有移回母親的腹內像是正常嬰兒那樣發育成長。

從始至終,還是個胚胎的他都安靜地躺在母親實驗室的培養液中,知道他可以脫離培養液獨自生活,成為一個所謂的生命。

他的母親甚至還在期間,熟練的運用了生物科技的手段一定程度上調整了他的基因,使他最大程度上覆制了屬於母親的鄭嘉葉的基因,包括那一頭耀眼的銀發,冰冷的淺灰色雙眼,筆挺甚至尖利的鼻子,以及冷靜敏捷如同光腦般的智慧。

這些手段在聯邦屬於明文禁止的,不僅僅是因為技術操作尚還沒達到完全熟練,更因為這樣做近乎有反人類的嫌疑,有很長一段時間,白澤甚至會產生一個疑問——這樣誕生的自己,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個生命?一個真正的人類?

他究竟有沒有資助的思維?

還是他僅僅只是一段從母親身體上覆制下來的編碼,在一個類似光腦的程式中不知疲憊的運行著?

這樣的懷疑幾乎把曾經還不夠成熟的他逼瘋過。

可他卻沒有辦法跟任何人訴說。

父親從沒愛過他,更無法把他當成親生骨肉一樣有著那樣血緣靈魂的聯系。

他心知肚明,也從不因此責怪過父親,這只不過是一個正常人的感情表現。

而母親呢。

他每年和母親在新年時見面一次,他乘坐母親的專機抵達那座鋼鐵堡壘一般的實驗大樓,然後和母親對坐在辦公桌的兩端平靜地吃一頓西餐。

他會跟母親簡單地匯報一下一年來他所做的事情,母親並不說什麽話,但是面對他什麽樣的成績都表示出理所當然的態度。

她總是說:[你是我的孩子,和我這麽相像,理應這樣出色。]

白澤看著桌對面那張與自己神似的,神情陰冷的面容,每每總是感到背脊不經意地冒出幾滴冷汗。

——他到底是誰?

白澤知道他和別人都不同他深知那不同甚至連令他自己都感到厭惡,所以他永遠在努力,他學謀略、他練習機甲操作、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所有在讀課程的內容,他永遠、永遠都要比其他人出色百倍。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將那本質的不同掩蓋下去,將那不同變成淩駕眾生的優越感。

——看吧,我與你們唯一的不同,就在於我太過傑出。

就是這樣,久而久之,就連白澤自己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常態。

不經常提醒自己的話,他也會忘記母親和那份幾乎能把他自我摧毀的自我懷疑。

他習慣於站在那高處俯視下去,於是一切痛苦仿佛都被麻痹了,只剩下他的高傲無比真切。

可他時常都會感到孤獨。

這份孤獨,自從他遇到林南之後越來越濃厚,甚至經常會讓他產生一絲惶惑的感覺。

他真的很討厭林南。

他討厭林南一步步站在與他同樣傑出的高度上,討厭看到林南那漆黑的狹長眼睛,那一切都讓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林南是那樣一個人,當他直視著前方的時候,那本來深邃冰冷的瞳孔仿佛能燃起熊熊的火焰,燎原般的戰意和堅持能夠把阻擋在他搶房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白澤厭惡那份極具攻擊性的堅毅,他本能的想摧毀掉這個人,可卻每每在凝視著林南雙眼時,開始克制不住的想要了解他雙眼裏那燃燒著的東西--那是怎樣的溫度,是怎樣的澎湃激情。

有著這樣想法的人,或許從來都不止他一個。

FSCT的那段時間中,白澤看著蘇洛特口口聲聲的稱呼林南為大神,看著慕容菲決定自殺退出比賽時緊握著林南的雙手,看著林南在大漠中與武聖軒轅七殺刃一戰到底之後整個校隊的歡呼聲--他總是在想,為什麽這個人可以同樣的出色,卻一點都不孤獨?

白澤無法克制住自己的失落感。也就是從那時開始,他開始質疑起自己一直以來的原則,是不是可以活的不一樣呢?

是不是可以……不那麽孤獨?沒有任何人知道,自從那次FSCT之後,白澤整個人就已經陷入到了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困難抉擇中。

他並未放棄和林南競爭,在之後的數年裏,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才智和能力和這個出身貧寒的少年進行角逐,可最終卻一敗塗地。

可那失敗卻並不苦澀,只有白澤自己知道,只有這樣自己才能真正做出選擇。

區區幾年時光,當年瓦瑞爾驚才絕艷的少年們也都紛紛長大了,而同時他們也迎來了整個聯邦的局勢劇變。

七七八政變之後,白家的勢力被徹底從聯邦議會瓦解,在這場政變鬥爭中唯一幸存下來的就只剩下白澤。

那個夜晚,白澤終於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驕傲,徹底決定永遠追隨林南,無論生死。

這聽起來似乎有些突然,可其實白澤知道,早在當初FSCT落幕的那一剎那,或許他就早已想好了自己最終的歸宿。

就像是白澤曾經問過林南的那樣。

「家到底是什麽?」

「家就是徹夜血戰之後你最想投奔的地方,整個世界最讓感到溫暖和安全的地方,只要一想到……就會感覺不在孤獨無助的地方。」

「那麽,在你身邊就是我的家。」

時光荏苒,不知從何時起,他們都已經不再是當年固守著各自的驕傲不肯低頭的少年了。

紛亂的人類聯盟、兇猛進攻的白血人、瘋狂進化的變異沙蛛,在這戰火燎原的亂世、鮮血四灑的蒼穹之上,真的再也不願孤獨下去了。當伸向彼此尋求幫助的雙手不再遲疑,而是堅定的相握、扶持到最後,那麽從一刻起,這就是真真正正的男人了。

誓言永遠追隨,無論遇到怎樣的險阻,無論受到怎樣的重傷,都將在你身邊戰鬥到只剩下最後一滴血、最後一聲呼吸-因為即使是死,也想要戰死在春暖花開,不再孤獨無助的地方。這是一個軍人能夠給予另外一個人軍人最崇高的信任和感情。

——不再孤單。

第五部完

《機甲神兵之重生》作者:冬瓜無毛[第六部]

日期2014/6/25

內容簡介:

IronMaiden和瓦瑞爾正式結盟!?

前往輪回河畔的路上,

在綠洲搶先遭遇沙蛛的強襲。

無論眼前的是沙蛛還是對手,

林南等人都不打算在此止步。

皇家軍校使計圍困輪回河畔入口,

為了沙蛛王與最終勝利,

其他隊伍勢必走上聯手一途。

──決戰在即,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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