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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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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方原終於回組裏拍戲了。

顧尋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但兩人都知道,他們之間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顧尋越發在意方原的想法,頗有點捧在手心的謹慎,弄得方原一時間還有些不太自在。

有一場邊文碩在出租屋裏強吻陳醉的戲,正巧趕在這天拍。

廖楠講完戲後,顧尋和方原站在鏡頭前,先把待會的動作模擬了一遍。

“你覺得這樣可以嗎?會不會有點太粗暴了?”顧尋推著方原的肩膀微微使勁兒,兩人一起倒在床墊上。

“不……不會吧。”方原被顧尋壓著,伸手在他胸口抵了一下,一臉紅就想起昨晚顧尋巧立名目,以“提前對戲”為借口親了好久。

廖楠看他們一眼,專業道:“邊文碩本來就是個gay,被家人逼著跟駱佳結婚後,對陳醉的感情被壓抑下來,重逢之後總是控制不住爆發,這裏是兩個人重逢後關系的轉折點,也是最大的爆發,所以不用怕粗暴,你動作甚至可以再大一點。”

“哦。”顧尋起身,把方原從床上拉起來,看了廖楠一眼,“我主要是怕他磕到頭。”

廖楠一口老血鯁在喉,半晌沒著落。

秀吧,狗情侶,就給我好好秀吧……

隨著時間推移,天氣也暖和了起來,《傷口》的拍攝快要到收官階段了,方原和顧尋一點一點地把這個故事演到了結局。

全組人都知道殺青在即,大家離別的情緒漸漸地被醞釀起來,氣氛也不像以前那樣歡樂了。

造型師正在給方原整理衣服,據他說這是除了邊文碩和陳醉初見那場舞蹈戲之外,陳醉最後一個造型了。

“唉,小方老師,我還真是舍不得,跟過那麽多組,您是最好說話的明星了。”造型師笑了笑,“您還經常請我們喝飲料吃零食什麽的。”

“哦,我說呢,原來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零食飲料啊?”方原也看著他笑,開玩笑道。

“嗨,哪兒的話,還是舍不得您。”造型師給他整理好襯衫袖口,又說,“希望咱們以後還有合作機會哈。”

“嗯,會的。”

方原點頭微笑,往片場去了。

片場已經調來了灑水車,最後一場戲又是雨戲。方

他忽然想起,跟顧尋合作《無聲的控訴》時,最後一場戲也是人造雨,他們在雨裏泡了幾個小時,顧尋還讓他回去等自己。

“餵!小方老師,等什麽啊?過來我們對對戲?”

顧尋手裏拿著劇本,也已經化完了妝,他穿最普通的襯衫和西褲,挺拔的身形好看至極。

方原沖他一笑,應道:“哎!顧老師,來了。”

互相叫老師是他們之間新添的情趣,劇組人也都知道,也跟著一起喊。

“怎麽樣?快殺青了,心情還不錯吧?”

方原想了想,這還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跟著一個電影劇組拍完三個多月的戲,仿佛經歷了人物的一生一樣漫長。

“嗯,有點舍不得,大家都很照顧我。”方原挑了個最官方的回答。

“好,殺青的時候別哭啊。”顧尋拍拍他的肩膀,走過來湊到他耳邊說,“哭也行,別讓別人看見,躲我懷裏哭就行。”

方原皺眉,有點哀怨地看著而他。

“餵!聊什麽呢?開機了開機了!”廖楠有些暴躁地瞪了一眼這邊,開始喊。

“來了來了!”顧尋笑得見牙不見眼,順手一攬方原的肩膀,往機器前走過去。

今天這場戲,正好是《傷口》裏邊文碩和陳醉的結局。

“《傷口》第七十五場第二鏡第一次,action!”

隨著副導演打板的聲音,演員就位,機器開始運轉拍攝。

……

邊文碩給陳醉介紹了工作之後,一直窮追不舍地糾纏他,陳醉一不留神被勾起了回憶,曾經歇斯底裏的戀人也重新燃起情愫。但邊文碩與駱佳提出離婚,駱佳並不同意。

一次偶然的機會,邊文碩發現,當年自己跟陳醉分手時,在小巷裏打傷陳醉,害他從此不能登上舞臺的小混混,居然是駱佳指使的。

邊文碩找駱佳理論,駱佳卻矢口否認,夫妻兩人雖然本就沒有感情,有名無實,但駱佳嫉妒心強,再加上這些年的婚姻生活裏邊文碩對她的態度讓她痛苦萬分,一氣之下決定報覆陳醉,徹底毀掉他的人生……

陳醉站在便利店收銀櫃臺處,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擡眼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邊文碩發了短信,陳醉猶豫了一下,沒有回。

雖然邊文碩已經在他的出租屋裏留宿過了,但那晚只是兩人一時的失控,陳醉不太願意承認自己心裏還有邊文碩,但也無法欺騙自己。

邊文碩這種人,總是習慣性地給人編織美夢,也能轉身便毫不留情地戳破……

陳醉嘆了一口氣,拿起立在櫃臺邊的拐杖,走出了店門。

他站在屋檐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外邊灰色的街道,天空陰雲密布,因此天幕顯得很低,有種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陳醉皺了皺眉,伸手,指尖上落下涼涼的一滴水漬。

下雨了。

他不喜歡下雨,雨天受傷的那條腿會很痛。

正在苦惱沒有帶傘,驀地,一擡頭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

邊文碩穿著襯衫和西褲,看樣子是剛下班,手裏撐著一把很大的黑色雨傘,長身玉立地站在紅綠燈旁對著陳醉笑,他斜上方巨大的紅色LED數字在倒數,10、9、8……

陳醉看著他,一時有些怔楞。

在嘈雜的背景音中,陳醉聽到了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很亂,很虛浮,仿佛敲在耳膜上一樣,配沈悶又讓人心慌。

他沒有轉頭,卻看到邊文碩的表情變了,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被極端的恐懼和憤怒代替。

陳醉看不到,駱佳濕著頭發,穿一件鮮紅鮮紅的裙子,從他側面的那條巷子裏走出來。女人的表情幾乎癲狂,看不出是哭還是笑,手裏拎著一個玻璃瓶子,裏面是透明而粘稠的液體,她好像喝醉了,身形晃晃悠悠,仿佛一朵就快被雨打翻的浮萍,但她的眼神卻很清醒,透著濃濃的恨意與厭惡……

“不!”邊文碩握著傘柄的手松開了,不管不顧地從馬路對岸沖過來。

陳醉也意識到了不對,轉頭一看,駱佳已經朝他撲了過來。

“你去死吧!”

女人歇斯底裏地呼喊著,來往路人也下了一條,她揮動著手裏腐蝕性極強的化學試劑,朝陳醉的身上和臉上潑。

陳醉驚慌失措地後退,手裏的拐杖落下,被傷害的恐懼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心臟。

……

“陳醉——”

邊文碩沖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駱佳手裏的液體,盡數落在了邊文碩的側臉、手臂和身上,但他仿佛沒有知覺一般,緊緊地護著陳醉,和他一起摔倒在地上。

陳醉再次睜開眼時,耳邊是邊文碩低低的啜泣聲……

駱佳手裏的瓶子落下,摔得四分五裂,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了,緊繃的神經斷了,陷入一種絕望的癲狂。

“哈哈哈哈……”駱佳大笑著,指著邊文碩和陳醉罵起來,“不要臉……你們不要臉!惡心!太惡心了……”

幾個路人沖上來,按住她的肩膀,牢牢地抓住女人細瘦的手腕。

“小姐!你冷靜一點!你剛剛潑的是什麽!”

“放開我!”駱佳瘋狂地掙紮著,五官扭曲到了極致,“邊文碩!你算……你算什麽東西!你就是我的一條狗!我們駱家花這麽多年,居然都餵不熟你這條狗……你居然還想著這個男人?居然要跟我離婚丟我的臉?你還要去告我打斷他的腿!哈哈哈哈……”

陳醉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他看著人群,看著緊緊抱著他的邊文碩,駱佳的嘶吼他一句都聽不到……

仿佛貝類動物被人撬下外殼,放在烈日下曝曬,那種痛楚和恐懼足夠殺掉一個人,他和邊文碩不堪的愛恨被一個接近瘋癲的女人公之於眾,而他卻束手無策。

陳醉顫抖著,接近失聲。

“別……怕……”邊文碩跪在地上,艱難地撐起身子,把陳醉的頭按在他懷裏,“我終於……保護了……你一次……”

斷了的弦被續上,陳醉的眼淚奪眶而出,他不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大聲喊著邊文碩的名字。

“邊……邊文碩!”他撕扯著邊文碩的衣服,想把沾上液體的衣物都除掉,他用衣袖抹著邊文碩的臉,聲嘶力竭地求助路人,“報警……叫、叫救護車!求你們!救救……救救他……”

駱佳的哭喊和尖叫還在繼續,這場持續多年的鬧劇在警笛傳來的那一瞬間終於落下帷幕。

淩晨,醫院。

邊文碩躺在病床上,臉上和身上都裹著厚厚的繃帶。

被送來醫院時,他身上被高濃度化學試劑燒傷的大片皮膚已經慘白,醫生問他痛不痛,他搖了搖頭。醫生長長地嘆息,說這是已經燒壞了神經,所以他感覺不到痛。他的左眼眼角膜也已經被灼傷,看所有東西都是模糊的重影。

陳醉的眼淚一直沒有停過,他經歷過一次那種痛苦。

畫家失去眼睛,正如舞者再也不能跳舞……

糾纏拉扯了這麽多年,最後,他們都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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