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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輩行侄做妹婿 假民俗妾禮迎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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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倒是相當,人品根基也沒得挑,唯獨輩分上——”顏氏搖搖頭,“受你牽累了?”

“受我牽累?”賈瑚拉住妻子,“不要吊我的胃口了,快說說是哪家公子能做林姑父東床?”

顏氏不再賣關子:“祁林如何?”

“林兒?”賈瑚豁然開朗,“著啊!我記得他只小二妹一歲的。”

顏氏提醒丈夫:“祁林是祁師哥的兒子,黛玉是你的表妹——”

“嗨,這有什麽打緊,又不是血緣至親!”賈瑚擺擺手,“你還將金蘭姐妹許給蕓兒做媳婦,哪個又會多嘴?”

“你且別忙!”顏氏嘆口氣,“這樁婚事有三樁好處一樁歪處,真要撮合時先得填了低窪醜陋處方可上瞧高峰秀麗景。”

“嗯?”賈瑚問道,“說來聽聽!”

“這第一呢,林妹妹同祁林郎才女貌,說是絕配並不過分;第二,祁夫人最有氣節,不會在意外頭的流言蜚語,林家並不必擔心姑娘受屈;反過來講,給祁林找一個黛玉這樣的媳婦,祁師哥夫妻在天有靈,你我都算能有一個交代了!”顏氏頓了頓,“這第三麽,林氏雖不及祁家底蘊深厚,畢竟為四代列侯六世書香,高嫁女低娶婦,也稱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賈瑚深以為然:“歪處呢?”

“歪處麽——”顏氏站起身,“雖說祁林現襲二品世職,終究近枝雕零,於林家並無多少助益;等祁林入仕,那些巴結北靜王府的宵小難免作踐於他,將來怕要多經坎坷。”

賈瑚想了一想說:“明兒我問祁伯母的意思,若祁家沒有二話,你或太太再探姑媽的口風。”

“也好。”顏氏捏捏眼眶,“真要你情我願,不拘聖詔懿命,我去給他們請了賜婚的諭旨來。”

祁夫人是見過黛玉的,聽賈瑚提起時略顯猶豫:“林兒怕是高攀不上吧?”

“哎——”賈瑚笑道,“只要您不在意林姑夫曾經拒婚北靜王府,侄媳婦願意保媒。”

祁夫人仍是躊躇:“你和殊兒是兄弟,林兒要娶了林小姐,豈不與你比肩?這卻使不得的!”

賈瑚開解道:“不犯五倫,不違綱常,我姓賈,表妹姓林,只管各論各的,誰能說咱們不守禮數?”

祁夫人終於點頭:“真要如此便是林兒的造化了。”

賈瑚大喜,因又笑道:“林兒的名字都定準了他該做誰家女婿。”

到了這會子,林海夫婦早已拋去了攀附青雲的大志向,一見張夫人牽線,賈敏顧不得為前事抱羞,急切問道:“嫂子,祁家可願意?”

張夫人笑了笑:“只看你和姑老爺的意思罷了!”

賈敏十分激動:“我聽泰兒提過祁公子,難得的有志才俊,真要結緣,林家先謝嫂子大媒。”

等到林泰大婚,祁夫人親往林家賀喜,當眾攏下金鐲送給黛玉,林海勉強支撐,也由賈瑚作陪將祁林考校了一回,彼此都覺稱意,月底時便合了二人的八字。

之所以要拖到月底,概因張夫人生辰後即為寶玉婚事,出乎眾人預料,摩拳擦掌要打落林家風頭的王氏三百六十度急轉忽然低調下來。

可卿困惑不解,私下到公主府尋顏氏:“嬸子,依著常理,寶二叔的喜帖很該撒滿京城,眼瞅著都到跟前了,怎麽就沒動靜呢?”

“要撒喜帖也不是在這回。”顏氏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咱們那位側妃娘娘可是有大主意的人。”

元春既然指望寶玉出人頭地,哪裏情願叫他娶個皇商的千金做正室?無奈拿人手短,又體王氏不易,勉勉強強點了這個頭。

賈側妃也不是白混了□□年的宮闈,想要糊弄薛家母子比拔根頭發絲兒難不到哪兒去,王氏拉著姐姐外甥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是修了幾輩子的福能有寶丫頭這樣的兒媳婦,算命先生說的分毫不差,自打定下親事,寶玉眼看著一日強於一日的旺相,太醫都說沒能想到的,實在是救了我的命啊!”

薛王氏心下歡喜,面上倒要客氣:“說的哪裏的話來,一來寶玉有造化,再則咱們是一家人,很不必如此外道!”

“寶丫頭是千裏挑一的人品,我怎麽忍心教她委屈,寶玉現在的景況您也看到了,勉強能下床挪動兩步,想教他跨馬游街是不能的,我要違背吉時等他大好呢,只怕沖撞神靈妨害兩個孩子;倘要如期完婚,寶玉又——”王氏搖頭嘆息,“大老爺和大太太本就嫌棄我們,老太太也不樂意,因著寶玉一人丟了榮國府的臉面,他是有老太太維護的,寶丫頭卻少不得吃些閑氣,這種時候該指望當婆婆的扶持,我的難處您是知道的——”

薛王氏果然揪心:“依你所言可有兩全的法子沒有?”

王氏想了一想說:“我有個留裏子丟面子的主意,姐姐,如覺得好,咱們細細商議,或是以為不周到,大可按您的章程操辦。”

薛王氏忙道:“你快說。”

“面子是擺給外頭瞧的,咱們索性不要,毋如仿效民間小辦的禮數,花轎擡過榮府,前頭宴客後堂成親,既不讓人笑話寶玉,也能免去寶釵辛勞。”王氏見薛王氏面露不虞,緊跟著補充,“這只是我一個人的想頭,大辦有大辦的好處,總依您的決斷便是。”

薛王氏低頭不語,沈吟良久方道:“雖說父母愛護兒女必計於長遠,我獨寶丫頭一個貼心的孩子,原盼風光發嫁了她,誰料事難盡意——”

王氏怔怔道:“老爺還有一項顧慮,寶玉挨了誠親王世子的打,咱們難與皇家爭情理,現在大操大辦婚事,教外人看著倒像故意同王府打擂臺一般。”

薛王氏頓悟:“你說的極是!”

王氏覆又賣好:“老太太為這樁親事有些不熨帖,您若親去提講,只沖著寶玉,她也該承上三分情面。”

薛王氏感激不盡:“虧你想的周到,寶釵既得了裏子咱們要那虛榮排場做何?”

一番欺哄之下,薛王氏真就以體恤寶玉的名義建言賈母小辦婚事,當事母女沒有覺察,略經世面的主子俱是混沌,眼見丫鬟們紮堆圍觀嫁妝,可卿暗暗思忖:這哪裏是娶親,分明是納了一個體面的側室。

國公府若要正經納一個側室,排場比三四品人家迎娶官太太差不到哪兒去,寶玉又是這般形貌,別說薛家不會多心,連史王幾家近親都沒有多想。

按照禮數,大婚次日敬了長輩茶就該往謁寧府拜祭祖宗祠堂,而後由族長賈珍在寶玉名下謄上“發妻賈薛氏”的字樣,賈母一面喝茶一面吩咐:“寶玉也累了,早些回房歇著,旁的等以後再辦。”

張夫人約莫覺出味來,臉色極不好看,沈聲向林之孝媳婦說道:“寶玉已經成家,還在花廳住就顯得擠了,你聽二太太吩咐,不拘哪裏打掃一個正經的院子,年後就伺候著他們小倆口搬過去罷!”

賈母大為震驚:“你說的什麽話!寶玉是要跟著我住的。”

“老太太,寶玉是娶了媳婦的人!”最後六個字張夫人是加了重音的。

賈母不再言語,連王氏都心虛地低下了頭。

當著婆婆的面,張夫人多少得留三分面情,眼前只有自己的兒媳時,終究難抑氣憤把那紅木炕桌拍的咚咚直響:“好一個縣伯千金側妃生母,竟然用這種下作把戲騙親姻緣,就不怕老天長著眼,報應到兒孫身上麽?”

鳳姐不敢言語,顏氏寬慰道:“這種不上大雅之堂的主意,二太太是想不來的,您也不值當氣壞身子,既是擡進了榮國府的門口,是聘是納就不能由她說的算,咱們豈是白白坐著喘氣的人?”

張夫人稍稍開臉:“依你的意思如何料理?”

顏氏即命春蘭:“讓林之孝家的進來。”

如此這般吩咐一回,顏氏詢問婆婆:“太太以為如何?”

張夫人點點頭:“很妥當。”

林之孝家的行禮退出,自集單賴吳並大小管事前往料理不提。

既見賈母態度冷淡、王氏又言辭閃爍,寶釵並非沒生疑慮,一則不願懷疑親人胡思亂想著自己嚇自己,二來寶玉尚未痊愈,且需費神照料,反倒將起伏的苗頭強壓下去,用心向襲、晴諸婢探問起丈夫的食宿習慣來。

主仆三人正聊的投機,陪嫁丫鬟黃鶯笑嘻嘻進來傳話:“寶二奶奶,林大娘率內總管們請安來了。”

襲晴二人面面相覷,寶釵趕忙起身:“快請!”

以林單吳賴四大管事娘子為首,分管各項事務的十八員當值管事都來磕頭,寶釵心下雖喜,畢竟不敢托大,受禮後先讓林之孝家的用茶,待其婉拒後再命黃鶯看賞,眾人各自稱謝,略住一刻便行散去。

林之孝媳婦押尾,退後兩步又道:“太太吩咐,還有一樁不緊要的事需得酌機辦理,請寶二奶奶示下。”

寶釵趕忙起身:“林大娘盡可直言。”

林之孝媳婦遂道:“按大青《戶婚律》,男女成親月內該執兩方宗籍、父籍、官憑爵文、行當執照並女方嫁妝清單、男方宗族押文前往府縣裏廂申冊成戶,且勞寶二奶奶先做預備,奴才好教外頭趕早辦理。”

“多謝太太愛護!”寶釵打個眼色,黃鶯會意,多拿一個荷包塞給她,“明兒我預備齊整,教這丫頭親與大娘送去。”

林之孝媳婦連稱不敢,閑話幾句後方才退去。

寶釵正要回房更衣,又有張夫人房中的引章、品淚、青芬、疊楓,顏氏跟前春蘭、秋菊、冬梅、鸝葉,鳳姐屋裏的平兒、豐兒,伺候賈萱的秋曉、秋麗、秋露,照看賈苓的冬杞、冬穗陸續前來,寶釵盡摒疑念,終於露出新嫁娘的笑容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旦進度加快,對情節的把控能力難免跟著下降。果然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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