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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癡念良緣蹉跎 乏餘財重親受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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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能說福無雙至,薛家兄妹的終身原本高不成低不就,蹉跎了數載難得周全,孰料月老三顧兩頻,不獨薛蟠寶釵,連薛蝌都在半年間得了佳配。

既然名為沖喜,萬事自然從權處分,媒聘大禮俱行減省,薛家一意屈就、王氏急於求成,十來日光陰便將婚期定了下來。

良月一場秋霜,直隸頗有趕早進冬的跡象,大人倒是無礙,賈芃年紀尚小,一時不慎受了涼氣,鳳姐心疼上火,日日圍著兒子請醫延藥,不但張夫人對時看三趟,顏氏都要早晚瞧一瞧,幸而賈芃生來康健,頭兩天無精打采,再養一養便帶了笑容,做伯母的頗喜歡這個侄子,將那西洋番邦進貢的精巧物件拿了許多來哄他,鳳姐愈發歡喜,對上尤鴛二人也有笑容。

除了晨昏定省,鴛鴦整日閉門針鑿,等閑不會出來,鳳姐原就敬她人品,再知丈夫並無非分之想,反倒曉示下人以禮相待;尤二姐身懷六甲,賈赦夫婦畢竟看重孫子,雖說不可事事順意,面上還能勉強過得去,每逢婆婆前來,必要親自近身伺候,倒令張夫人把先前的不滿減去了三分。

“千歲金安!”卻說顏氏這日剛進東小院門口,冷不防撞見央求尤氏跟著進來看二姐的尤家母女,尤老娘與尤三姐見是克星駕到,慌忙跪在正道兩側行禮,唯恐觸犯齊魯公主的虎威。

“起來吧。”不看僧面看佛面,尤老娘終是賈珍的岳母,尤二姐也不是賈瑚的寵妾,顏氏多少要為尤氏留下三分餘地,“尤老太太似是清減了許多,身上也不爽利麽?很該保重才是。”

尤老娘受寵若驚:“承千歲娘娘垂問,賤軀尚可支撐。”

顏氏點點頭,又見尤三姐素臉朝天,與早先所觀直如兩人,心中的詫異閃逝而過,轉身自去正房不提。

能在榮國府刊刻《八卦周刊》的冬梅很快就為主子解答了疑惑:“理國府有位旁枝公子,平素最愛扮妝串戲,幾年前不知怎的教尤家三姑娘瞧見,自此種下癡念,前些日子摔簪立誓,今後修身養性,柳公子一日不來迎娶,她是一日不能開懷嫁人,璉二爺與柳公子相熟,有意居中說和,成全他們的良緣。”

“風月公子配上宛轉尤物,確實算是門當戶對。”顏氏笑道,“珍大爺的意思呢?”

冬梅笑回:“珍大爺既難割舍尤姑娘,又瞧不上柳公子,攛掇尤老太太勸她另尋佳婿,兵部的孫郎中成了東府常客,尤姑娘便道‘若是柳公子於我無意,依從姐夫嫁給姓孫的為妻又有何憾?’珍大爺歡喜,吩咐大奶奶置辦嫁妝,尤姑娘自己則找璉二爺的門路,這才硬著頭皮過府——”

“兵部孫郎中?”顏氏微微皺眉,“孫祖紹?”

“是孫紹祖!”夏蓮笑道,“說起來他爺爺是老國公的門生,真要客氣呢,與大爺平輩論交不為失禮,偏偏一口一個‘世叔’稱呼,實在叫人臉紅!”

“你看差了他!”顏氏搖搖頭,“這等人居於下位能做兒孫,倘若兩家權勢調換一番,他怕要與老爺認平輩的。”

“不拘跟了哪個都是她的果報!”冬梅忍不住嗤笑,“一個是外號冷情二郎的公府後裔,一個為自詡賈相忠犬的世襲官身,也不算很辱沒皇莊頭領的千金。”

顏氏正待說話,外頭忽然“啪”的一聲響,緊跟著就聽到秋菊呵斥丫鬟:“要死了,這是什麽東西也能叫你糟蹋!”

話音未落,秋菊氣鼓鼓地打簾進來:“主子,您看鸝葉,白長一雙巧手,總是不願用對地方,好好的盤子一摔粉碎,夠把她賣五十回了。”跟在她身後的鸝葉不敢爭辯,跪在地上請罪討罰,

秋菊嘟著腮:“主子,這可是先帝爺禪位那年河南巡撫貢上的汝窯釉盤,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只的——”

“當是碎碎平安罷。”顏氏站起身,“道行有道,咱們在背後嚼人是非,神明就借鸝葉的手教我破財,半點兒欺不得皇天!”

秋菊撇撇嘴:“主子,偏心護短的話您都說的這般漂亮!早先奴婢打了瑪瑙碗,您還教奴婢從月例中補呢。”

春蘭笑罵:“你這小蹄子不知好歹,鸝葉打的青瓷盤是主子私房,你壞的瑪瑙碗為榮國府公物,能是一回事兒麽?告著委屈好似主子沒有替你找補一般。”

鸝葉忙道:“原是奴婢大意,秋菊姐姐也是怕主子見怪奴婢,這才情願遮擋不是。”

秋菊臉色稍霽,春蘭點點頭:“你會說話。”

顏氏便道:“把瓷碴子清掃幹凈!茗兒喜歡赤腳亂跑,別叫他割了。”

鸝葉向顏氏磕了頭,出來時早有殷勤賣好的小丫鬟收拾利索,只得轉回下房去做賠情的針線。

齊魯公主府的產業遍及四海,京畿左近的商鋪按月便來報賬,雲貴湖廣這等偏遠地界的總櫃行管從十月底就該北上,加之三洋航路的統制、關外莊產的頭領,漠北草場的首役——論數量比那進京述職的道臺、奉旨面聖的將校都要多出兩倍來。

既恐往來不便,顏氏索性搬回了公主府,王氏一意籌辦寶玉的婚事,賈母不願管她,張夫人平素大度,鳳姐是晚輩,獨這一層約束離開,更能便其大展手腳,不知將公中財物搬了多少出來。

靠著齊魯公主發財的親貴不少,作為利潤分沾者,陵遠街外的熱鬧場面並不能刺激大青寶塔尖的神經,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講,為顏氏保駕護航是他們不願推拒的職責和任務。

當然,女財神還沒有達到萬民著迷的程度。

忠恂王妃看著賬本太陽穴狂跳,在丈夫回來時忍不住抱怨:“爺,咱們要還沒有生財的法子,怕到過年就變成京師的笑柄了!”

忠恂王眉頭微皺:“哪裏至於如此!”

忠恂王妃想撓墻:“連上夏冰冬炭和你的俸祿,一年頂天能得一萬來兩銀子,幾處莊子加起來撐破三四千的收息,皇上的萬壽、母後母妃與主子娘娘的千秋、皇子大婚添丁的賀禮——幾註加一塊兒過萬兩開銷,府裏上下一百多口人能去喝風麽?”

今時不比往日,太宗皇帝在位時,忠恂郡王也是排得上號的皇子,進京的外官不拘親疏都得敷衍打點,再者家口稀少,用度亦稱有限,現在麽——灰色收入是不要想了,側室子女一大堆,此消彼長之下,寅吃卯糧都算忠恂王妃勤儉持家。

忠恂郡王頭皮發麻,王妃繼續算賬:“一年還有兩個月在後頭,我們拆東墻補西墻委屈著過便罷,可孩子們漸大了,姑娘家沒有嫁妝出得了門嗎?”

雖說只有兩個兒子,既然身為嫡母,大面上的事兒還得敷衍將就,總不好打自己的臉讓王府顏面掃地。

“別的王府是怎麽應對的?”忠恂郡王想了一想問道,“他們就能變出銀子來?”

忠恂王妃抓狂了:“我的爺,咱們家沒底子啊! ”

皇子開府都有二十餘萬兩不等的白銀作為安家費,加上皇子妃的一百三十九擡嫁妝,哪怕坐吃山空呢,支撐一家人揮霍十幾二十年也算平常,與其他王府不同的是,九年前忠恂郡王獲罪,一應浮財全教金陵公主摟草打兔子充了軍餉,待其遇赦回京,皇帝自己都是捉襟見肘的局面,哪有閑錢貼補庶弟,從忠恂王的角度講,不必守陵終生已算皇恩浩蕩,如何有臉討要家產,好在得到胞兄輔助,勉勉強強在京城站穩了腳跟,想有富餘卻是癡心妄想的。

“呃!”忠恂王明顯意識到了問題的由來,“就沒有來錢容易的買賣?”

“有!”忠恂王妃氣頂腦門,“你得空往陵遠大街走一走,那裏的人短住一個就是一條財路。”

忠恂郡王大不自在:“財大壓身,前明的沈萬三捐銀修城墻,朱元璋險些把人宰了;她更厲害,丈夫領軍為妻供餉,縱然掙下金山,難道不怕替人做嫁衣?”

“怕?人家真就犯不上害怕!”忠恂王妃嗤笑道,“只要是太宗皇帝的兒孫坐龍庭,哪個要將齊魯公主如何,還能進得了太廟麽?”

忠恂郡王默然不語,良久方道:“把銀子攏一攏,她能幹的,咱們難道就幹不得?”

“爺!您是三十幾歲的人了,竟然還說這樣的孩子話。”忠恂王妃搖頭苦笑,“您且打聽打聽,齊魯公主可是只會撈錢的主兒麽?晉商傳承數百年,那是多麽深厚的根基,短短三四年的光陰,八家為首大戶連打算盤的地方都找不到。”

忠恂郡王垂頭喪氣:“我去找四哥商量。”

雍親王沒被抄過家,哪怕收益方式傳統,畢竟是皇帝最倚重的宗室之一,身為戶部當家,決計不用擔心缺錢花,在聽胞弟訴苦後建議:“趕明兒我試試皇上的口風,哪怕能把弟妹的嫁妝討回來也是好的。”

“混賬話!”出乎雍親王意料之外,一向寬容的永泰天子龍顏大怒,“朕念先帝仁心,降特旨恩赦於彼,不料伊仍未知足,竟欲倒翻舊罪,飾逆為忠,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雍親王戰戰兢兢,免王冠拜伏階陛:“臣弟糊塗,臣弟萬死!”

皇帝捶案:“而今雖享太平,囊時艱難,朕一刻未忘,非常之機當行非常之法,金陵公主所傳號令,不但合於太zu聖意,先帝與朕莫不首肯,再有輕慢謗侮者,朕當重法裁之!”

皇太子並康誠恒順諸王慌忙出班,替請罪的雍王陳情,皇帝餘怒未息,當場將其黜為雙字親王,忠恂郡王革去差使,命其閉門思過,以觀後效!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五章內完結難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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